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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欲念(修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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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欲念(修別字)

盧宛偎在他帶著清淺木質香的灼熱懷中, 聞言,微仰面頰擡眸瞧了他一眼,搖首淺淺笑道:“用了郎中開的藥, 已經好多了。”

聽到盧宛這般說, 又細細端詳她的面色,見她清艷姣好的面容豐潤嫣紅,與平日裏仿佛別無二致,謝行之方才暫且放下些心來。

擡手, 輕撫了下盧宛的肚子,謝行之對她腹中的兩個孩子道:“你們兩個要乖些,曉得了嗎?”

懶洋洋靠在男人懷中, 望著他有些幼稚的模樣, 盧宛不由得有些失笑。

打趣的目光落在謝行之身上, 盧宛忍俊不禁道:“攝政王怎麽這般孩子氣。”

擡眸瞧盧宛一眼, 見她烏潤眸中盡是促狹之意, 謝行之佯作慍怒, 捉住她的下頷, 在她柔軟嫣唇上啄了好幾下。

盧宛被他揉弄著身體發癢的地方, 兩只藕臂勉強拉住半落不落的寬散中衣,被戲弄得笑嚷起來:“妾錯了, 攝政王莫要再逗弄妾了……”

見盧宛眼眉彎彎地笑著,往床榻裏側躲去, 方才眼角眉梢間,所籠罩的那抹若有似無的輕愁與擔憂仿佛消弭殆盡, 謝行之方才眸底蘊笑地收手。

勁瘦有力的手臂勾住盧宛的盈盈纖腰, 大掌護著她的小腹,謝行之垂首, 自懷中女郎唇瓣上溫.存纏綿地廝磨著。

覺察到男人的欲.念翻湧,抵著自己的東西太過炙熱烙人,但卻未曾孟浪。

盧宛曉得他是顧及自己,心念不禁微動。

微微睜開眼眸,水霧迷蒙的眸子裏,帶了幾分覆雜之色。

望著面前近在咫尺,與自己氣息交.融,闔著眼眸,專心認真親吻著自己的男人,盧宛心中不由得微嘆一聲。

有的時候,她真的有些看不懂他。

若是真的甚為緊張在意她,那麽,此時此刻,不應該放她松快些嗎?

可是,若並不在乎她,只將她做一個處處合心意的褻玩的玩物,那麽,如今她已難以教他盡興滿意,按理來說,他應該去找旁的漂亮年輕的女郎去了。

為何要仍舊守著她一個不能真的做什麽的人……

心中暗自腹誹,面上卻不顯,盧宛忽地擡起柔細藕臂來,勾攬住身前男人的脖頸,深深回吻著他。

她曉得,如今他便是因著她的這個舉動,而甚是動.情,也做不得什麽了。

果如盧宛所料,在她擡起手臂,勾住謝行之肩頸時,他灼熱的氣息,似是變得愈發起伏不穩。

盧宛知曉,謝行之是不會越雷池一步,性情堅毅克制的人。

她猜想如此,他便會因難以按捺炙熱欲.念,而不得不放開她。

可是,心中暗自打著算盤的盧宛,卻並不曾等到她想要的結果。

因著她的主動回吻,謝行之長驅直入的廝磨愈重,盧宛覺得自己的唇,簡直要被他咬破了……

不曉得過了多久,汗濕涔涔的盧宛偎在謝行之懷中,微有些淩亂的中衣滑落肩頭,眸中水霧瀲灩,瞧著嬌裊可憐。

擡手,摸了下自己紅腫的唇,深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盧宛,有些哀怨望了謝行之一眼。

見她明潤眼波流轉,望向自己嬌怯的目光,謝行之不禁低沈沈笑了一聲。

覆又垂首,自盧宛唇上溫.存地廝磨了半晌。

盧宛聽著耳畔格外清晰的咂咂水漬聲,不由得面紅耳赤,嬌容緋紅得愈發厲害。

望著微垂眼眸,含羞帶怯的盧宛,片刻之後,謝行之終於收了手。

灼熱大掌落在懷中女郎微微隆起的小腹,謝行之曉得自己不能再孟浪,於是,也只得這般見好就收,眷戀不舍地停下動作。

擡起眼眸來,盧宛眼波流轉瞧了一眼謝行之。

卻發現男人也正望著她,此時此刻,見她眸光羞赧地望過來,他終於有些難以忍耐一般,忽地松開抱著她的手臂。

盧宛水眸烏潤,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面前男人。

謝行之卻已起身,眸色深深看她一眼,然後只著中衣擡步離開。

有些茫然的盧宛撩開帳幔,納罕往外看了一眼,卻見謝行之要去的方向,是沐浴的浴間。

後知後覺想起他方才難以按捺的深沈炙熱欲.念,盧宛先是微楞,旋即,面容與耳垂愈發滾燙地垂首,忽地低低笑了一聲。

待到謝行之覆又沐浴過後,躺在榻上的盧宛,早已沈沈睡著了。

輕輕上榻,攬住安靜睡在床榻上的女郎,謝行之正也要睡下,懷中盧宛卻已有些神色迷糊地睜開眼眸。

覺察到他寢衣中透出來的微微冷意,不曉得想到了什麽,盧宛擡眸瞧他一眼,偎在謝行之胸口上,睡眼蒙眬地輕笑一聲。

聽到懷中妻子的笑聲,謝行之垂首看著她,辨別出她笑中的促狹,佯作神色微沈問道:“宛娘在笑什麽?”

無辜地搖了下頭,盧宛望著謝行之,水眸瀲灩道:“沒什麽。”

謝行之聞言,瞧見她笑得眼眉彎彎的模樣,心中既柔且憐。

擡手,修長指節摩挲了一下她的面容,謝行之眸底蘊起些許笑來,有些拿她無可奈何道:“快睡罷。”

……

一個多月後。

柔和的燈影下,盧宛坐在窗畔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棋譜,正在對著棋盤打譜。

似在思忖什麽,在落下一枚棋子之後,盧宛手中始終捏著又自棋盒中拿出來的那枚棋子,半晌不曾落下。

她微微蹙眉,仿佛正有些苦惱地思索著什麽,微皺眉心的模樣,一顰一蹙,溫婉柔美。

謝行之不曉得自己在門前,便這般凝眸望著被燈影籠罩的盧宛多久。

直到盧宛擡手,纖白的指尖揉了下太陽穴,終於放棄掙紮了一般暫時收手,不經意往旁邊一瞥,方才瞧見站在門口,已來了不曉得多久的謝行之。

姣好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來,盧宛站起身來,向謝行之曲膝行禮:“攝政王回來了。”

方才回過神來,謝行之上前,握住盧宛的手,帶她坐回到軟榻上。

拿起盧宛方才看的,此時放在案上的棋譜,謝行之隨意掃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落在盧宛身上。

盧宛曉得他面上瞧著淡漠冷肅,實際上是牽掛自己傷了眼睛,身體又有不適,不禁淺淺笑著微仰面容,在他側頰上親了一下,笑道:“方才看一會子,攝政王便過來了,妾只是想拿這個消磨些時間。”

聽到盧宛這般說,狡黠靈動,顧盼生輝的神色,謝行之眸底有些無奈地擡手,捏了捏她的下頷。

旋即,他展臂,將她自身旁,攬在懷中。

其實盧宛是有些不願被他這般抱著的。

如今她仍舊在養胎,與謝行之並不能做什麽。

待到過會子,兩人又幹柴烈火,情難自抑地勾纏在一起,謝行之需要盡力忍耐,她亦要努力按捺,緩和許久。

只是,心中雖然有些暗自腹誹,但盧宛卻並不曾說什麽。

因為根據她的經驗,便是她說了什麽,亦不會有所作用。

炙熱濡濕的親吻與她相濡以沫,想到這些時日總能覺察到謝行之的時時不對勁,與自己的打算,盧宛眸中有遲疑之色一閃而過。

被偉岸高大的男人抱在懷中,微仰面頰,禁錮一般強勢親吻著,盧宛想著心事,不禁有些走神。

覺察到她的神游天外,心不在焉,謝行之含吮著她嬌怯的舌尖,輕咬了一下懷中不專心的女郎一下。

盧宛微有些吃痛,輕皺了下眉,睜開水霧蒙蒙的眼眸。

與她口唇相接的男人,終於停下了輕狂的動作。

長指捏著盧宛的下頷,見她嬌容緋紅,氣喘籲籲的模樣,謝行之微有些氣息不穩地輕笑了一聲,垂首舐去她柔軟微腫的唇上,勾連的一縷晶瑩,墨眸深深望著她,微有些饜足地慵懶問道:“在想什麽?”

想到自己方才想的心事,以及從前謝行之對此事的態度,盧宛不禁有些遲疑。

瞧著盧宛鮮見流露出的,難以決斷,欲言又止的模樣,謝行之修長指節撫著她滾燙緋紅的面容,眸色平靜專註,極有耐心地望著她。

見他此時心情仿佛甚好,而且,她還有半年方才臨產,這件事遲早要提起。

盧宛掩於袖中的纖指微攥了攥,在心中為自己鼓了下氣,方才看著謝行之,面上微帶幾分若無其事的笑意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妾如今有了身孕,侍奉攝政王,難免有的地方難以周全……”

深覺自己這一番話,暗示得已有些明顯露骨的盧宛,擡眸微有些緊張望著面前近在咫尺,與自己氣息交.融的男人。

只是,卻並不曾在他面上瞧出什麽神色來。

心中茫然愈深,不曉得謝行之是不曾覺察自己的意思,還是按捺不發,盧宛微頓了一下,方才淺淺笑著,繼續道:“妾當初嫁來府中時,曾從盧家跟過來一個陪嫁女使,模樣長得還算周正,攝政王若不嫌棄,便將她帶到身旁伺候罷。”

說罷,前幾回碰了壁,下意識有些心虛的盧宛垂下眼眸,想著成與不成,都應該將此事快刀斬亂麻。

她微微側首,對房外擡高聲音道:“棠兒,進來罷。”

房門被人自外面輕輕推開,想到自己還坐在謝行之膝上,盧宛有些赧然想要坐在軟榻上。

只是,抱著她的男人,卻始終不曾松手。

生得裊娜柔弱的棠兒娉娉婷婷走了進來,因盧宛已提前告知過她這件事,她也已欲拒還迎,含羞帶怯地同意,所以,此時此刻,棠兒羞得低垂著頭,秀麗稚嫩的白皙面容,紅得厲害。

宅院裏的那幾個姨娘,已教盧宛曉得此時此刻,正抱著自己的男人,喜好的女子是何等模樣。

不可否認,謝行之手握權柄,殺伐決斷,一身凜冽肅冷氣勢教人心驚膽顫,莫敢直視。

但,他到底亦是個男人,還是個正當盛年的男人,有著可供無盡揮洩的深沈欲.念與龍精虎猛的精力。

盧宛覺得這回,自己真的是在為他考慮,也在為自己考慮,畢竟,她實在有些耐受不得他。

這一兩個月以來,謝行之每晚都會氣息不定地放過同樣嬌.喘籲籲的自己,去浴間用冷水沐浴許久。

對他是否納妾,盧宛現在已沒有什麽感覺,她真心實意,想為他尋一個合心意,可分擔她的壓力的通房。

在她之前,甚至在她未曾出生之前,他已經有過那麽多女人,若她說這會子耿耿於懷,也未免有些遲了。

雖然難以避免,心底微有些膈應,但,想到自己一日重過一日的身體,盧宛便是有些如鯁在喉,想要作嘔,也無可奈何。

她只能安慰自己,胃中的不適,是因著如今有孕的孕吐。

當然,試圖將玉衡院女使送給謝行之,且是自己容易掌控的陪嫁女使,盧宛也有自己小小的私心。

但她自認為已夠寬容大度,做得無懈可擊,畢竟,棠兒年輕貌美,又清純裊娜,瞧著是男人會喜歡的類型。

謝行之遲遲不曾言語,於是,盧宛便自心中,這般有些心煩意亂,心亂如麻地腹誹思索著。

她心中微有些忐忑,等待著謝行之或順水推舟,半推半就收下這個通房,或如之前那幾回一般,慍怒不悅地起身,拂袖而去。

可是盧宛低垂眉眼,便這般等待了半晌,最終,卻只等到謝行之對棠兒聲音淡漠地吩咐道:“退下。”

有些不曉得謝行之是什麽意思,卻見他並不曾發怒,反應亦尋常平淡,未曾有從前太過激烈的反應。

以為他是同意了,盧宛心中微松口氣,擡起眼眸來,偷眼瞧了他一眼。

卻不料,此時此刻,謝行之亦正垂眸,正在一瞬不移地凝睇靜靜望著她。

被他這般不冷不熱的視線瞧得別扭,盧宛微側了下首,避開謝行之的目光,輕聲問道:“攝政王這是收下棠兒了嗎?”

聽到盧宛這般問,男人墨眸中,有一抹拿她無可奈何的情緒劃過。

想到如今小妻子身懷有孕,又尚還在養胎,所以心緒難免敏感些,自己年長於她,應當溫.存包容這個小姑娘。

謝行之擡手,撫了撫盧宛已經沐浴過後,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墨眸深深望著她,道:“宛娘,時辰不早了,你去歇息罷。”

盧宛聞言,有些七上八下的心緒,愈發覺得茫然困惑。

想到男人尚還不曾回答自己方才的問題,盧宛擡手,纖白指節攥著他的寬散衣袖,正待說些什麽。

將她攬於膝上的男人,卻已經平緩將她放在軟榻上坐著,在盧宛更覺一頭霧水之際,垂首,自她嫣唇上親了一下。

擡手,隨意解了外衫,丟放在盧宛懷中,原本以為他是要離開的盧宛,瞧著謝行之進了浴間,應是要去沐浴洗漱。

不曉得這回,謝行之究竟有沒有心生怒氣。

可是至少面上瞧著,他卻仍舊淡漠平靜的模樣。

微皺了下眉,自軟榻上站起身來,將男人丟放在自己懷中的衣衫放在門前衣架上,盧宛暗暗思索著。

最後卻發現毫無端倪,她什麽都揣測不出來。

嘆了口氣,垂眸瞧了瞧自己已經換好了的寢衣,盧宛決定暫時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不要去想。

今日時辰已晚,她有些疲乏,便先準備休息罷。

落下帳幔,面朝裏墻,盧宛側著身子,睡意縈繞,將將有些睡著。

聽到床榻的另一邊傳來被壓低的,輕微的聲音,她一動未動,佯作已經睡下。

謝行之望著背對自己,身上半蓋著錦被,仿佛已好夢正酣的盧宛,上榻之後,擡手為她掖好被角。

見她纖濃的烏色眼睫仿佛憩息的墨蝶一般,沈靜安詳,謝行之唇畔浮起一抹清淺的弧度來,垂首,輕輕自盧宛眉目間親了一下。

夜色正濃,吹滅床頭矮櫃上的燈盞,將身旁妻子輕攬於懷中,謝行之闔著眼眸,也安靜睡去。

一夜好眠無夢。

……

翌日清晨,盧宛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身旁早已沒了謝行之的身影。

懶洋洋舒展了一下身體,盧宛坐起身來,女使正一面將帳幔掛在簾鉤上,一面恭敬對她回稟道:“太太,聽說鄭家的十三姑娘,昨夜到咱們府中來了呢。”

聽到女使這般說,盧宛面上的神色,不由得有些納罕。

頓了一下正在打哈欠的懶散動作,望向一旁的女使,盧宛想了想,卻還是不曾自記憶裏,想到這位“鄭家十三姑娘”是誰。

不過,既然是鄭家的人,應當是先太太鄭氏娘家的人,如今三姑娘的外家小姨之類的人罷。

這般想著,盧宛輕頷了下首,道:“嗯,曉得了。”

微頓一下,盧宛坐在床榻邊上,趿上放在腳踏上的繡鞋,看著身旁女使,覆又有些奇怪問道:“不過年過節的,這位十三姑娘到府上來,有什麽事嗎?可還有鄭家的旁人一道過來?”

聽到盧宛這般問,女使也有些一頭霧水,不知所以。

想到自己聽聞的那些,女使搖了下頭,答道:“不曉得呢,聽說許是三姑娘再過幾個月,便將要出閣了,所以十三姑娘過來看望三姑娘,並幫些忙的。可是,這位十三姑娘是鄭府的庶女,又與先夫人差那般多年歲,感情平淡,奴婢瞧著有些不像。”

頓了一下,女使繼續道:“沒聽說鄭家有旁的主子一同過來,只有十三姑娘與她的一個貼身女使來了。”

說著,似想到了什麽,女使對神色有些茫然不解的盧宛笑道:“十三姑娘主仆二人是昨日夜裏過來的,所以昨日不曾來得及過來跟太太請安,待過一會子,她們或許便過來了,到時候想來她們也會說明來意的。”

聽到女使說起她們是昨夜過來的,盧宛越發覺得納罕。

畢竟便是尋常些的人家,來往之時,也會先互拜門帖,提前告知一聲,這般急匆匆地過來,甚是有些反常。

坐在床榻邊上思忖了片刻,盧宛不再想這些事,站起身來,準備去梳洗打扮。

她淺淺一笑,對女使吩咐道:“小璟起了嗎?若沒有,差人去將小璟也叫起來罷。”

……

謝蕖的院子裏。

香暖氤氳的房間中,一到冬日,便常常受寒生病的謝蕖耐不得凍,所以,房間中的地龍比之其他幾個院子,都生得更旺些。

尋常的人,在謝蕖房中待一會子便要滿頭大汗,更何況,如今的鄭柔,身上穿著厚重的襖裙。

垂首,神色平淡喝了口茶,再擡起頭來的時候,謝蕖的目光,未加遮掩落在坐在面前的鄭柔身上。

想到昨日太外祖母差人將如今眼前的這位小姨送來,見不得人似的。

此時此刻,又瞧見面前比自己只大幾個月的女子,有些怯怯的,時時偷瞧自己面色的小家子氣模樣,還有她身上有些破舊,並不合身的衣服,謝蕖真是瞧不上這位平日裏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掃了一眼因著她面上的冷淡之色,愈發有些惶恐與戰戰兢兢的鄭柔,謝蕖不禁厭煩地自心中罵道:真是婢子生的,竟這般不入流,便是有一張好容貌,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也白瞎了。

這般自心中想著,向來待人不假辭色,率性而為的謝蕖,不鹹不淡對面前鄭柔道:“過會子我要到玉衡院去,向母親請安,小姨也要跟著去嗎?”

其實,後宅裏來了女客,第一時間便要帶到玉衡院,去向盧宛請安的。

只是謝蕖明擺著鄙夷,瞧不上鄭柔這副怯懦畏縮,上不得臺面的模樣,便是到了今日,尚還有些不願帶她出門。

若不是太外祖母差人叮囑,鄭柔要在謝府暫住一段時間,要她好生招待,謝蕖早將人從哪來,送哪去了。

這副模樣,真是個只能為別人添麻煩的累贅。

忽地聽到謝蕖這般冷淡地說,又覺察到這個外侄女落在自己身上,明晃晃的挑刺與不喜,鄭柔垂著眼睛,掩於袖中的手指,卻不自覺攥緊起來。

她出了一小會神,覺察到謝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發不耐煩,想起她方才問自己的問題,鄭柔當然曉得自己今日要跟謝蕖一同去玉衡院。

昨日夜裏過來,便已教人暗中不曉得如何編排嘲笑,如今這些最基本的禮節,鄭柔還是曉得的。

忙望向等待許久,亦不曾等到答覆,神色微有些覆雜瞧著自己的謝蕖,鄭柔點頭應道:“嗯,我也過去給太太請安。”

聞言,謝蕖覆又垂首喝了口茶,不冷不熱“嗯”了一聲。

片刻之後,謝蕖擡眸,瞧了一眼面前有些戰戰兢兢,嚴陣以待的鄭柔。

見她仿佛有些緊張,謝蕖想了想,看著她身上雖然綢料是好的,但卻顯然磨損得厲害,顏色紋飾也有些過時老舊的石青色襖裙,想到謝府鄭府都是有地龍的,她卻穿得這般不合時宜,更覺得這位小姨不僅性子天生不討人喜歡,更是有意無意礙眼地膈應人。

微一思忖,謝蕖對身後女使吩咐道:“我與小姨身量身形差不多,你們兩個,帶她去換身我的衣裳罷。”

聽到謝蕖這般說,鄭柔下意識不想麻煩她。

只是,話到口邊,在看到謝蕖有些漠然的目光之後,卻還是頓住了。

手指蜷了蜷,垂下眼簾瞧了一眼自己有些破舊的,因著在鄭府太過寒冷,所以厚重的衣衫,鄭柔頓了一下,還是沈默著站起身來,跟兩個女使過去換衣服了。

房間中,鄭柔看著銅鏡裏,換了一身淡紫色褙子,並淺杏色衫裙,明艷柔美的自己,有些楞了神。

一旁知曉三姑娘不喜歡這位姨小姐,所以,隨手為鄭柔挑了一件衣衫的女使,也不由得因著驚艷,而睜大眼睛,有些驚詫。

片刻之後,女使回過神來,望著銅鏡中的鄭柔,笑著訝異道:“姨小姐生得可真好看。”

許是人靠衣衫馬靠鞍,方才穿著老氣橫秋的石青色衣裙的鄭柔,下意識低眉順眼,畏縮不前。

此時換了這處處合身的一件衫裙,她不再含胸駝背,神色苦大仇深,而是整個人松弛下來。

強烈的反差* 之下,襯得此時此刻的鄭柔,恍若自逃荒難民,一下子變成了神仙妃子一般。

聽到謝蕖的女使這般誇讚自己,鄭柔忙誠惶誠恐地謙卑道:“不是這樣的,是蕖娘的衣衫好看,所以我穿上便顯得好看。想來,蕖娘平日裏穿這件衣服,更加美麗動人。”

女使聞言,不由得都掩唇笑了。

瞧著面前貌美的鄭柔,女使方才待她有些疏遠的態度,不由得也因著此時的心生好感,而親近了些許。

另一個女使笑道:“姨小姐說笑了,這件衣衫自姑娘做了,也便只穿了一兩次,便再未穿過。”

不然,也不會拿來給你穿。

鄭柔自是不曉得兩個女使都心知肚明的心中所想,聽到她們這般說,她不禁詫異困惑睜大眼睛,望著自己身上衫裙,道:“這……這……”

磕絆了半晌,美人語塞,亦教人瞧著覺得嬌憨可愛。

在兩個女使含笑不語,相對方才友善許多的目光中,鄭柔有些赧然地望著她們,難以啟齒問道:“那這般好的衣衫與綢緞,豈不是浪費了?”

聽到鄭柔這般說,女使搖頭笑著反問道:“姨小姐看我們姑娘,是缺好衣衫的人嗎?”

另一個女使在鄭柔有些怔楞的神色中,也笑著誇讚道:“真是想不到,姨小姐打扮一下,竟有如此過人之資。”

鄭柔聞言,不再言語。

她抿了下唇,被兩個女使笑吟吟簇擁著,走出了謝蕖放衣衫的房間。

原本正坐在案前喝茶,等待著的謝蕖,在聽到房門被人自外面推開的聲音,循聲望去時,不由得有些楞住了。

片刻之後,她站起身來,對有些拘謹的鄭柔笑道:“平日裏小姨怎那般簡樸,盡穿些灰撲撲的衣服,似這般打扮一下,悅人悅己,多漂亮啊。”

說著,謝蕖上前,為鄭柔撫了撫衣角許久未穿,難以避免有的一絲褶皺,心中方才等待的那點子強忍著的不快,也都煙消雲散了。

望著面前的鄭柔,謝蕖不由得想到,到底是她的小姨,她們謝家與外家鄭家,都沒有生得鄙陋之人。

看著雖還有些拘謹,但比之方才上不得臺面的小家子氣好多了的鄭柔,謝蕖對她態度好轉了許多。

她平素最瞧不上兩種人,一種是巧舌如簧,喜歡奉承巴結旁人,或明褒暗貶,拔高自己的人,一種,便是如之前的鄭柔一般,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跟朵毒蘑菇似的教人見而生厭。

瞧見謝蕖待自己這般和顏悅色,鄭柔微頓一下,似覺察到什麽,學著落落大方,有些硬著頭皮也對她盈盈一笑,搖首道:“蕖娘過譽了。”

果不其然,在瞧見鄭柔這副算得上端莊矜持的模樣,謝蕖唇畔笑意愈深。

她擡手,挽起這位有著血脈聯系的小姨的手臂,微彎眉眼笑道:“小姨,我們快去玉衡院,向母親請安罷。”

鄭柔聞言,笑著點了下頭,柔和的模樣,未再言語。

而面上含著柔和笑意,望著身旁挽著自己手臂,面色微有些蒼白,卻難掩一身華美矜貴氣質的少女,鄭柔的眼底,卻湧上一抹與她面上輕柔笑意所不符的,有些覆雜陰沈的情緒。

想到方才謝蕖讓自己不要總穿灰撲撲的衣服,又想到她生得貌美,是受家中寵愛的高門嫡女,有那般多好看的綢緞衫裙,還有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寒冬臘月,依舊溫暖如春的大院子,不曉得為何,鄭柔忽然想到了,書中那句何不食肉糜的話。

她讀書少,曉得的大道理也少,所以她想不明白憑什麽,謝蕖這種盡說些傻話的二楞子,能過著這般她下輩子或許也過不上的日子?悠悠蒼天,真是何薄於她!

鄭柔正在心中這般腹誹,忽聽身後傳來一聲輕笑聲,正在問身旁謝蕖:“三姑娘,您身旁這位大美人,是打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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