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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第五十六章:李乾順的倒數第三次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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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第五十六章:李乾順的倒數第三次努力

李乾順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

他最慘的是沒有女真人的軍隊,要是能遂了他的淩雲志,他也敢笑宋帝不丈夫。

數米下鍋,他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形勢,然後開始第一輪的反擊。

他不能動李察哥身邊的人,那會刺激他的弟弟,李察哥既有勇武又有威望,是西夏軍中不能替換的人。

但李乾順抓了幾個漢人,不是漢商,而是幾個寄居在其他貴族門下的清客。西夏總有這種仕途不順的讀書人來投奔,這些讀書人背棄了自己的故鄉,他們的忠誠貨賣二家,現在又準備賣第三回,這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李乾順用了一些手段找到了他們,他並沒有殺死這些書生,而只是叫人給他們統一抓到寺廟裏去關著,讓僧人嚴加看守,給他們素齋吃。

他寫了一封信,讓使臣帶給宋朝皇帝。

信是很客氣的,大意是說,西夏世守西北,為大宋屏藩,今有奸人挑撥,幸已查獲。兩國和好,不宜生隙。願繼續稱臣納貢,永為藩屬。

趙鹿鳴收到信,看完之後就將這封信在書案上敲敲,再敲敲。

她說:“不愧是李乾順,多大歲數的人了,身段這樣好。”

她微笑著看向使臣,一個三十餘歲,身材高挑的黨項美男子,她說:“使者偶來汴京,有什麽安排?”

使臣說:“我們讀了大宋的書,心中很是仰慕,因此如果陛下允許,小臣希望能拜訪京城中的大儒,即使小臣愚魯,但如果能記住一二皮毛,回去講給族人,也足以教化我們這樣的邊境之民了。”

這樣的話被傳出去,聽得京城裏的士大夫們心中就很熨帖,像吃了人參果,洗了熱水澡,毛孔全都張開了。

雖說趙鹿鳴是個兇殘的,不慕王化的,哦這個詞用的不對,準確來說是士大夫們不慕王化,士大夫們對她的王化項目有點過敏——跑題了,總之,這位皇帝偶爾氣瘋了暴起殺人是很嚇人的,大家心裏多有牢騷。

可大家又不得不承認,她那醋缽兒大的拳頭太好用了!給李乾順收拾的!遣使跑來乖乖聽課,聽聽國書,姿態那麽低微!

現在主和派與主戰派就反過來了。

原來在對金人的問題上非常主和的文官們開始嚷嚷對西夏動武,比如說那個被照臉打過的李邦彥,遠遠地發來一些聲音,說西夏是大宋君臣心中永遠的痛嘛,咱們大宋現在武德充沛,咱們這些“臣妾”還有個武德特別充沛的“夫君”,趕緊讓“夫君”出去打仗,打贏了我們臉上光彩,打輸了我們也有理由罵他!對了,此情此景,讓我心中詩興大發呀!來人!筆墨!我要寫點新的邊塞詩!

主和派想的就多了,比如說李綱,李綱找張叔夜問這問那,找李素問這問那,還找了李世輔,李綱順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世輔。

李世輔渾身不自在,本來李綱只是來問李世輔關於黨項人的一些瑣事,以及西夏使者又沒有私下裏找他如華陽夫人故事,但李世輔一不自在,李綱就皺眉,批評了一下,比如說你是官家元從,與別人不同,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天下人眼中,都是,對吧,小夥子們,對吧,的表率,你得從容,別我一打量你你就緊張呀!對了你長得不錯,怎麽臉還是黑的?侍奉皇帝,一點也不重視自己的姿容嗎?

李世輔出門時就有點精神恍惚,他一直在京郊替官家訓練騎兵,改造騎兵,他還在嘗試摸索一套更快的,更好的飼養戰馬,訓練騎兵的方式,並且準備寫一本教材。

這對皇帝來說是一件大事,她從來不挑剔他的臉黑不黑,她只會時不時跑過來看看騎兵,看看他撰寫的教材,找他一起吃頓飯,順便戳戳他,反正李世輔只要沒有髀肉覆生就可以了,那張臉她都看了十一二年了,過得去過得去。

李世輔回去了還是有點緊張,找黨項親信給自己買了點面脂。

李綱等人的看法主要基於經濟賬。

皇帝很好,很能打仗,但光能打仗也不行,官家你才多大呀?剛打完收覆燕雲的戰爭,就準備繼續打西夏啦?上一個做事這麽急躁的皇帝姓楊名廣,官家你可能聽過他的名字……

燕雲現在還在緩慢進行量田工作,各族的百姓慢慢在被安撫,在對大宋生出認同感,現在反正除了京畿之外的黃河以北的土地,都需要休養生息,你是不能從這裏弄到錢糧的。

那你要是準備用江浙的糧食去餵飽西夏戰線上的軍隊和民夫,你自己算算路上的損耗,你再算算你要借多少錢吧。

你還借錢,上一筆還清了嘛你就借錢!

李素算了一筆賬,差不多戰前的錢糧調度要一千萬貫,開戰後還得準備兩千萬貫,這還是有“撼山”,能夠快速打完戰爭的前提下。

李素說:“臣還沒算戰後安撫和犒賞三軍,獎賞恩蔭的費用。”

趙鹿鳴說,“你出去。”

李素出去了,回來報告量田工作的季蘭說:“李相公說得對。”

趙鹿鳴說:“你也出去。”

季蘭也出去了。

李乾順的使者在京城裏漸漸摸清楚了宋人的思路。

宋人的皇帝開始磨刀了,不是那種虛張聲勢的磨刀,是關上門,很有耐心,不緊不慢地磨刀。

西夏人能感覺到,從那些話本,李察哥的錦袍,以及宋商的竊竊私語中,他們就能聽到磨刀聲,磨刀聲日日夜夜不停,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擋在刀子與西夏人中間的,是宋帝暫時沒有開戰的理由,以及她的子民還沒從上一場戰爭中恢覆過來。

使者去太學,去各位大儒的門下,聽聽課,再聽聽不戰而屈人之兵的道理,嗯,現在的大宋正是如此呀!既然西夏已經是臣,是弟子,那當君主當老師的,就不能打我們了吧?

老師們一邊撚胡須,一邊含笑點頭,當然他們點頭沒啥用,但點頭的人多了,就會變成一股聲浪,會變成更多的,算經濟賬的官員。

他們的確能暫緩宋帝伐夏的步伐。

但也只是暫緩,畢竟他們是宋人。

使者也找不到一個真正的華陽夫人,皇帝是很寵信幾個人,但她寵信的人不是很精明就是很忠心,如果既不聰明又不忠心,還能得到她信任的,那一定是個很有品行的人,比如說李若水,天天勝利,使者給他送禮讓他幫忙進讒言,這活他幹的來嗎?

使者送信回去給李乾順,李乾順看完了,就將幾個心腹大臣召進了宮。

來的一個是文官,一個是武將,還有一個是梁太後的族人,是黨項貴族。

李乾順問他們:“不出幾年,宋帝一定要打咱們,咱們須得想個辦法。”

武將說:“兀卒,他們要河東河北恢覆元氣,要燕雲不花朝廷的錢,這就至少要三年。”

文官說:“臣看過從宋地傳過來的邸報,而今宋廷連年舉債,靠的都是南方諸路支撐,宋帝三年裏能還清債務,可賺不來軍費,再舉債,恐怕將有民變。”

李乾順說:“趙宋官家裁軍時惹出多少事,你們可聽說過麽?”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說的是王順那場民變,可不是只有王順領導了一場民變,如果只有他,只有一縣,為什麽能結聯數州?

有許多地方的廂軍都鬧事了,然後呢?

她對一摞摞訴說各地鬧事的奏折的反應是:“嗯……怎麽辦呢?反正,會有好辦法,會有人解決的吧?”

趙鹿鳴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她變不出五餅二魚,可她派去取代廂軍的既得利益者是戰鬥經驗遠勝過廂軍的老兵,老兵自然能鎮壓了那些鬧事的廂軍。

冷兵器時代,暴力的勝利能解決一切矛盾。

但接下來,被鎮壓的人到底該怎麽活,被鎮壓的家庭到底該怎麽活?

她不去考慮了,她考慮的只有冗兵的問題解決了,被曲端解決了,反正曲端死了,他死後哀榮她給了,各地被鎮壓發配的廂軍聽說後如何喜極而泣,她都不在意了。

旁人看到的是曲端的心狠手辣驕橫跋扈,李乾順看到了那位女帝寬仁有容皮囊下,冷酷的心。

李乾順說:“若是她執意要打,咱們拿什麽擋?”

兩人沈默,武將說:“臣願決一血戰。”

“兩千個重騎兵,撼山只要一下,”李乾順說,“決一血戰後呢?”

黨項貴族說:“那咱們就得讓宋人這一仗花的錢,高到他們花不起。”

文官說:“咱們也可以稱臣納貢,削去帝號。”

另外兩個人立刻發怒了:“慎言!”

李乾順沒發怒:“然後呢?”

“咱們派人去草原,與他們交好,”文官說,“咱們在,他們就在,咱們同宋人還在打仗,他們就能拿到兩份錢,咱們這份是小錢,宋人給他們的是大錢。”

另外兩個人都很迷茫。

但李乾順聽懂了。

這不是什麽高明縝密的計謀,這是爛泥塘裏的計謀。

但話說回來,爛泥塘這時候還比運籌帷幄要有用的多——它能陷個“撼山”進去,張良不行啊!

李乾順說:“把橫山防線的輿圖取來,咱們須得重新布防。”

武將問:“為何?”

李乾順說:“爾等自思,咱們建在橫山防線上的堡寨,哪一座比燕京城更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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