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2章 第五十二章:和親

關燈
第852章 第五十二章:和親

皇帝當然不會將所有的進士都送到燕雲去,還有不少人需要留在京畿學習,比如說榜眼就得留在工部學水利,正經學完,看看學習成果怎麽樣,再放出去。

周思源和陳奐這種略特殊,他們的理論知識太充足了,剩下的就是實地考察實習一下,看看理論知識和現實工作中間到底有多大的距離。

周思源領了一個燕山府簽書判官廳公事,陳奐是經界所的,來看看燕雲的田怎麽回事,別像那個四川考生一樣,在那裏講什麽燕山府一年三熟梯田引水的奇怪東西。

他們倆送過來,燕山府的人也很高興,多少有點“皇帝還是挺重視我們的,龍飛榜的狀元和探花都送過來了”的榮耀感。

這裏的大戶人家會請他們吃飯,光吃飯當然還不夠,還要試試吟詩作對,契丹大戶也會說漢話,他們也讀詩,他們也會說:看看人家汪倫,幹過什麽大事嗎?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請李白吃了頓飯,人家就出名了,那我也請狀元郎你吃頓飯了,你也寫點什麽吧,不寫桃花潭水深千尺,寫個孤帆遠影碧空盡也行。

這種小要求讓他們有點為難,因為這兩位並不是寫詩的高手,他們能考中一甲不是靠文辭的。

靠文辭的是沈文翰,偏偏他又不敢來赴宴。

他太特殊了,他來燕雲是個意外,也是皇帝看他頭疼,給他扔出去的,原本沒設計他的位置,臨時給了他一個燕山府經略安撫司幹辦公事,讓他每天抄抄公文,如大寧郡王一般故事,他那字也跟老趙家親傳一樣漂亮,岳飛看了就很喜歡。

當然比岳飛更喜歡他的是燕山府的一些大戶。

小戶人家雖然生活拮據,可想的少,只要努力活下去就夠了,天冷了,缸裏有沒有糧?柴房有沒有柴?有這兩樣,他們心裏就想的很少了。

大戶人家想的就很多,他們歸順大宋了,原來的人脈關系全沒了,他們得重新建立一個人脈網,一個在大宋朝廷裏有用的人脈網,然後順著這張網,他們的兒孫也能漸漸往上爬。

不往上爬,那就要忍受階級跌落的痛苦了,原來一頓飯吃八個菜的,現在只有四個菜,胭脂米變成白米飯,再過些年就得用豬皮擦嘴了。

所以家裏的老爺就得想辦法,一邊看看兒孫哪個爭氣,督促讀書練武,一邊看看有沒有什麽關系能和南朝的士大夫連上親的。

燕山府來了幾個進士,這就很好,狀元已婚,四十三了,但不要緊,問問他家的兒子,探花……探花……下不去嘴,不知道他娘子怎麽看中的他,但北方人的看法,天冷了不知道加衣服的不能要。

還有個第四名,進城時特特從馬車裏出來,特特穿了一件狐裘,還是白色的,特特圍住了那張白皙的臉。

這不是故意給大家看的嗎!

接下來一定會發生一點雞飛狗跳的事。

這一回比汴京還嚴重,汴京的殿下和貴女只是愛他的臉,各路權貴只是有這個需求,畢竟他是龍飛榜的進士。可燕山府的各路貴女更急切——本來父兄就想拿她們聯姻,說聯姻誰知道能和什麽樣的人聯姻呢?對方是個喪偶的鰥夫,或者狀元那樣的老頭子,又或者另一個未婚的,天冷不知道加衣服的倔驢,只要身份地位合適,父兄都可能要她們嫁啊!

那現在有一個條件樣樣合適的,還年輕俊美的文官來燕雲,這不得爭取一把?

過了這村還能找到這店嗎?

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不一定,原本趙鹿鳴也不知道,天高皇帝遠,她送人去燕雲只是為了一來體現她的重視,二來鍛煉人才,她要的報告是燕雲的量田進度,陳奐和李椿年不斷給她報告,第一個試驗縣如何,其中漢人的表現是什麽樣的,契丹人的表現又是什麽樣的。

陳奐說,有點麻煩,李椿年說,原本以為河東已經很麻煩,原來燕山府更麻煩。

河東那點事,在燕山府真是微不足道。

首先這裏是胡漢混居的,漢人是農業為主,地是用來種的,契丹人和奚人還有女真人就有家畜,地有些是用來種的,有些是用來放牧的。

漢人說這地是祖上傳下來的,契丹人說這地我們放了幾十年的牧。

兩邊都覺得自己有理,經界所的女吏說,看看文書吧。

對方就好像河裏升起來的女神一樣,問:你是要看大遼的文書,大金的文書,還是大宋的文書啊?

這怎麽看,這沒法看,其中大宋的文書還有兩個版本,這破地方還被太上皇短暫地收覆過,童貫花的錢,留下了一堆烏煙瘴氣的文書!

那鬧到衙門,就是本朝的官對上前朝的和前朝的和前,前代皇帝的劍。

女吏頭都大了。

然後官員說:我知道你頭大,你先別著急頭大。

一個經常打仗的地方,水利一定是非常爛的,因為沒人會去好好維修一段今年在自己手裏,明年可能就易主的河道。你花的人力物力都是浪費,每一個銅板每一個民夫都要用來打仗,這就不說了,要往深了說有更好笑的,下游要是被敵人占據了,你掘不掘河拿水淹他啊?杜充說那肯定啊,各段堤壩都刨一遍之後,你再治理?你且治理吧。

桑乾河本身已經很麻煩,夏天發大水、冬天幹成溝,上游築壩,下游缺水,這裏的人換來換去的,今天契丹人在上游築壩,嗯,牧場郁郁蔥蔥的,我為大宋養戰馬,明天下游的漢人村子就野田禾苗半枯焦了。

怎麽辦?漢人扛著鋤頭沖上去了。

塔塔開!

然後兩邊一起坐在岳飛的面前訴苦。

漢人說:契丹狗賊辱罵我們!他們說,你們當年燕京之戰幾十萬西軍死了一百多裏地,你們都忘啦?

契丹人說:青天白日,你怎麽憑空汙人清白?是你們先沖上來要拆我們的堤壩的,你杜充轉世啊?看你歲數也不像啊!

原本是岳飛負責這事,但岳飛也不是完人,他天天處理田地糾紛他也頭疼,現在皇帝派來了經界所的人,岳飛就趕緊躲了。

女吏面對著憤怒的契丹人和憤怒的漢人,頭就更大了。

還有各路大戶,比如說幾代都在燕山府經營的契丹貴族。

大戶們手裏可能有田,可能有田契,如果他們只是兼並土地,女吏還能和他們談一談,談不攏就請出岳飛來,畢竟再大的豪強,再略懂拳腳的健仆,也敵不過岳飛。

但大戶們很可能是很委屈的,他們田契是有,但女真人在這裏胡攪蠻纏,給田地圈成了草場,後來女真人走了,岳飛安置流民,流民又迅速在這些草場上開始種地。

現在流民說這是他們的地,大戶說他們說的都是我的詞!契紙在我這裏!當初王師進城時,我可是正經簞食壺漿過的,你們不能對不起我!

女吏們年紀輕輕,出京時都是青春少女,現在晨起攬鏡自照,就有人驚呼:“我的頭發!我的頭發!”

有人說:“先不要管頭發!快想一個辦法出來!”

第一個文書問題,女吏們去實地看,看了很久,她們已經有經驗了,說:“既然他們沒天天打生打死,一定已經形成了一條實際的界線。”

果然在一條廢棄幹涸的河溝處,女吏們發現了牲畜吃草最多只到這裏,河溝另一邊就是田地了。

她們說:“就按著這個畫圖吧,打完仗,我們走在路邊兒都見到白骨呢,你們活下來都不容易,留著力氣看孩子長大,多好。”

第二個水利問題,陳奐高強度去翻文書,翻了兩天,他說:“不對呀,岳將軍這裏的戰馬都是從哪裏調配來的,有文書為證,沒有那個草場呀!”

這也是大冷天的,下了雪,就很難仔細查看田地和草場的區別,這回女吏們又去看了一次,看清楚了,契丹人那個上游也在種田。

給契丹人從道德制高點薅下來,大家開始了第二輪談判,女吏說那個壩開個口子,怎麽開,開多少,你等等我們這裏研究好給你消息,但是不許再這樣了啊!

第三個問題最麻煩,它是個政治問題。

女吏沒辦法,那上面已經有流民在種田安家了,岳飛也沒辦法,人家大戶給過軍需物資,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要說歸正這是最歸正的歸正人。

大家一起問問皇帝,順便燕京城裏還有道士,道士是皇帝的眼線,也寫信說,官家啊,人家也說了,其實那千畝良田都獻給朝廷也不心疼,畢竟流民困苦,硬要趕他們走也不忍心,獻給朝廷,由朝廷再分發給流民,發就發了嘛。

皇帝就繼續往下看,看那個“但是”。

但是,道士說,只是大戶在酒宴上的醉話,當不得真,大戶說:

要是我家能作為表率,將我那個不成器的,熱愛騎馬射箭喝酒鬥毆的小女兒嫁給沈進士,啊,皇帝拿我們契丹人也當大宋的子民看待,胡漢一家,皇帝的恩德,我家是永遠也還不完的呀!

顯然這是個趣事,不能當真,被道士寫進匯報裏,逗大領導開心一下的。

大領導拿著文書,竟然還真的,不太正經地想了一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