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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第三十四章:稍微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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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第三十四章:稍微鬧一下

李椿年這就被授職了,細說的話還是很痛苦,因為這人是八年前的進士,那時候沒授官,直接給他發配回老家種田去了,這就導致他有進士功名,無官場履歷。

現在突然被大老板欽點,要讓他從試點開始主持全國田賦改革,這事既要用他的才能,又不能一步登天引發朝臣反彈。

好在我大宋自有國情在,大宋的官職體系非常微妙,皇帝每次看到都被惡心夠嗆,她就說:“可算我不用寫官場話本子,否則就這一個東西都夠我受的!”

但現在在李椿年這裏,這套系統就起效了。

首先他的官是宣教郎,從八品,進士初授官的常規品級,四平八穩,誰也挑不出錯。

其次他的差遣是三司勾當公事,這就意味著可以在三司(財政總署)有正式編制,可以調閱全國賬冊,但這個官職也不高,群臣不會偷偷咬手帕送他夾帶私貨的手串。

最後,再給他一個提舉經界所的差遣,臨時差遣,專門負責經界法的推行,這是他的實權所在。從現在開始,他可以調閱所有三司檔案,可以從三司抽調吏員,組建經界所的辦事班子,可以向各州縣發文,要求配合經界法的推行,可以專折奏事,直接向皇帝匯報進展和問題。

於是完全體的李椿年就是宣教郎+三司勾當公事+提舉經界所,別看官職不高,可出門也夠報頭銜時被人誇一句“我記不得這許多名字”。

接下來他向張叔夜要二十個吏員,他說,不要那種有經驗的,有經驗的,十個人裏有九個在鄉下有田。讓他們去量田,量出來的數那就特別有經驗了,我得同他們鬥智鬥勇。

他只要年輕的、沒背景的、算數好的。

張叔夜摸摸胡子,轉過天,二十個吏員來了,嚇了李椿年一跳。

是二十個穿著灰袍子的小女道,高矮胖瘦什麽樣都有,頭發用木簪束起來。

都是從針線處調過來的,為首的就是劉小娘,她是個算數天才。

李椿年說:“這活計可苦,仙長們不須如此呀!”

劉小娘說:“知道,這事季姐姐告訴我們了。”

李椿年還是很為難,他是個正人君子,總覺得很麻煩,比如說去量田可能要脫鞋襪,他能赤腳下田,難道這些嬌滴滴的小姑娘也能隨便脫了鞋襪嗎?她們要脫鞋子,那附近就不該有男人在了,也就是說她們去哪量田,周圍都要清場。

他又不好意思說,就吭哧癟肚地指了指她們的腳。

“在下只怕有些不方便。”

這回另一個女道,比她們年紀長些,膚色也黑些的就說:“李提舉,我隨官家去過河北。”

李椿年不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去過河北就能脫了鞋襪嗎?

“尋常婦人下田,都可以卷起褲腿,脫下鞋襪,我們跟隨官家打仗時,比此更甚,我們赤腳爬過山林。”她說,“李提舉不必將我們當貴女看待,我們沒有那些嬌滴滴的性子。”

雖然沒有嬌滴滴的性子,但是下田前,每個人都背了一個小包。

包裏啥都有,比如一個小水壺,每個人喝的東西不太一樣,有人往裏加茶葉,有人往裏加蜂蜜,有人往裏加點花花草草橘子皮什麽的。

又比如說大家都要帶帕子,要帶好幾條帕子,擦汗的擦腳的,這要想齊全。

再比如說還有人很有經驗,帶草鞋去。

更有經驗的幹脆帶靴子去,其他姊妹就批評她敗家,她說:“防水真的好!你們試試!”

官家的田到處都是,別的不說,光是興元府就有她大片的“荒山”,但這次李椿年只是打個樣兒給天下人看看,皇帝也要量自己的田,這是從上而下的改革。

當然剛開始量,李椿年就發現這些女吏還是出了問題。

他教她們怎麽量,又教她們怎麽覆查,長寬如何計算,這些都沒有問題。

都是一群年輕姑娘,腦子很快,平時在針線處好好幹活,又有成國長公主投餵,不缺蛋白質,數學問題她們確實是很好的。

但她們也會偷偷地瞞報。

李椿年覆核時就發現了,比如說京東東路上有一片官田,實際有九百八十畝,較賬冊少二百二十畝,但她們就硬著頭皮說:“核查無誤啊!”

那二百二十畝他自己一看就明白了。

靖康年金人南侵後,給官家種田的役戶要麽逃了,要麽被金人用繩子一捆帶走了,田地就荒下來了。

後來蕭高六帶著契丹人來了汴京,這些官田就被契丹人種了,但那時候官田就已經比賬冊上少了。

少的那部分,被流民給占了。

京畿的役戶逃了,可還有河北的流民逃到這裏的。

他們占了地,也不交稅,偷偷薅官家的頭發,蕭高六不知道,香象奴負責為他處理田產的事,協調契丹人和宋人農戶之間的關系,他察覺到了這件事,但是沒吱聲,就讓那些農戶繼續偷偷薅官家的頭發。

現在這些女吏剛出了針線處,也開始偷偷薅官家的頭發。

她們說:“我們看了,那些農人實在不易,這幾年下來,他們也不過是將將整治出一個茅屋,吃幾天的飽飯,那田地他們打理得極精心,現在若是奪了,他們一家老小可吃什麽呢?”

“他們都敢生孩子了!”另一個小女道說,“那娃娃就坐在門口!可討人喜歡了!”

李椿年就很柔和地說:“放心吧,官家是聖君,我自該將此事向官家說明。”

他過後就寫了個折子,說這兩日量的第一片官田,實為九百八十畝,較賬冊少二百二十畝,那二百餘畝原是靖康年金人南侵後,流民占墾,現在已是熟地,百姓賴以生計之處,臣不敢藏匿,據實以聞。

果然轉過天官家就批覆了,說知道了,占了就占了,量出來多少,就是多少,那二百二十畝,歸種田的百姓,但是不許再薅我頭發了,補辦手續,入砧基簿,過後收稅時還是要交的啊!

大家就都很滿意。

接下來,李椿年要開始量官田周圍的田了。

這些田大部分是皇親國戚的,他發現,皇親國戚們有兩種反應,非常奇異。

先說第一種,這個田是公主和駙馬的。

這種田不太好量,因為駙馬多多少少會有隱田,駙馬們都不是村漢出身,是老趙家精挑細選的,別管人品怎麽樣,容貌和才華多少還是有的,最不濟也有個說學逗唱的本事,不然入不得太上皇的眼。

小白臉是要護膚品養出來的,才華也是要花錢供出來的,既然不從政,駙馬們是要花錢的,所以除了明面上的田地之外,他們還需要隱田來供自己花銷。

某個姓王的駙馬都尉,就抗議了。

他的田在皇帝田的隔壁,賬冊上就寫著一千畝,李椿年量他的田就發現,首先官道兩邊的荒地,他都圈到自己家了,圈了幾百畝。

小女道們這回就不留情了,給他細細地查出來了,三百六十畝。

李椿年記下來,當天晚上就有長公主府的勾當跑過來了。

勾當很客氣,先是說,“駙馬說了,那三百畝荒地在靖康年間就沒人管,駙馬開墾出來,種了這幾年,養了幾十口人,官家不是將官田賜給農戶了麽……”

李椿年說:“官道兩邊的地,是官地,官地不能私占,這是律法。”

勾當說:“可我們駙馬,不是外人呀!”

李椿年說:“我只量田,不管人。”

勾當就很不高興,說:“提舉這是要為難我們。”

李椿年說:“我報上去,官家說要收,就收,官家說不收,就不收,但我不能不報。”

轉過天,官家就聽說,駙馬和幾個人喝酒時發牢騷,他的三百畝官地被收了,補租三百貫,錢不多,但駙馬氣鼓鼓地,覺得丟人。他是駙馬都尉,是皇帝的姐夫,憑什麽被一個從八品的小官騎在頭上?

他就偷偷地發牢騷,罵李椿年不知好歹,罵經界所拿著雞毛當令箭,罵皇帝也太不念親情啦!

到底是成國長公主的駙馬在前,現在駙馬們知道她不會對他們怎麽樣了。

不過這場鬧劇到最後,是長公主回來了,一碗粥潑在駙馬臉上。

駙馬“嗷!”地一聲,酒醒了。

剩下到底是跪搓衣板還是碎瓷片,官家就不關心了。

駙馬猜得不錯,她容忍自己姐夫或是妹夫背地裏偷偷發牢騷,發牢騷不重要,反正你該交錢交錢,該交田交田,這個是不能少的。

不過她想想,讓皇城司李二給那個駙馬都尉帶了一句話。

李二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處。

她想了想,說:“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就告訴他,姐夫少喝點酒,傷身。”

姐夫聽完之後就拿被子捂著臉,在姐姐的床下老老實實睡了半個月,說:“飲酒傷身,我再也不喝了!”

但李椿年就很擔心,他悄悄地對張叔夜說:“相公,我擔心呀!”

張叔夜說,“你擔心什麽?”

李椿年說:“駙馬們都能鬧起來,若是量田量到親王處……”

張叔夜正慢慢摸著胡子,聽到這話,就將眼睛閉上了。

他說:“你錯了,只有駙馬會鬧,親王是不會鬧的。”

“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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