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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四十一章:驚雷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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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四十一章:驚雷烈火

曲端最開始很穩。

他本人也許沒有岳飛的勇武,但他的兵卒同樣做得到令行禁止,主要是因為公平。

這位統帥是嚴苛的,而且是精力充沛的,在平時,他每天清晨一定要巡一遍營,驗看武庫,監督軍士操練,然後看看軍士們吃些什麽,殿下對士兵很好,要求閑時至少兩餐,戰時必須三餐,且有肉有油脂。曲端就聽從了殿下的吩咐,那羊群送到營中時,他也費心經營,讓母羊產仔,又有羊奶可以分給操練受傷和生病的士兵喝。

士兵們喝著羊奶,養著可能是曲端打出來的傷,再目送曲帥騎著馬,筆直地出營,等曲帥回來時,他多半還能帶回來一段傳奇故事,不一定是霸淩了上司還是同僚,還有可能突然暴起殺一個樞密副使。

大家聽完之後就說:“曲帥對咱們確實還不錯。”

因此這支隊伍走在路上,一聽到後軍預警,前軍傳令兵飛馬跑過來,跑一路高呼一路的命令,士兵們是立刻就開始按照訓練多次那樣,排隊從輜重車上領取兵甲,並且快速穿戴起來。

等割韓奴的兵馬到時,宋軍已經擺好了陣勢。

割韓奴派了一個使者上前,質問宋軍為何入侵金土。

宋軍這邊也派了一個人,還是康隨,一句一句覆述曲端提前讓他背好的檄文,那檄文也是駢四儷六,文采飛揚,曲端深夜不睡覺非要寫它,寫完就半夜雞叫將康隨叫起來讓他背。現在聽著自己寫的東西,曲端就摸了摸須髯,感到很得意。

當然康隨什麽心情大家就不知道了,大家覺得康隨這人,人如其名,特別隨和,應該不會有什麽怨言的。

割韓奴聽過之後,問左右:“他講了些什麽話?”

左右半懂不懂,抓來了一個漢人,那漢人就說:“這叫檄文……”

割韓奴問:“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寫出來的嗎?”

“自然不是!這是三軍統帥,甚至是皇帝才能發的東西!”

割韓奴就很滿意,為了激對面出兵,他還叫了兩個神箭手,左右彎弓各射一箭,那箭比雙方拋射的更遠更準,康隨到底是被曲端訓練出來的,危急關頭竟然趴在馬上躲過去了一箭,第二箭也沒射中胸口,而是射在臂甲上。

對面的女真人就大叫:“你們這些無恥之徒!叫你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康隨帶著那支箭回報坐鎮中軍的曲端。

“回稟曲帥……”

“我都聽到了,”曲端說,“嗯,你臂上有甲,那箭又過了一箭之地,強弩之末,不穿魯縞,你必是無事的。”

確實問題也不大,這箭只是紮進了臂甲,刺破了皮膚,流了點血。

康隨就乖巧地繼續站在曲端身側,偶爾偷瞄幾眼他那被頸甲保護得結結實實的脖子。

割韓奴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但也不稀奇,雙方對峙很有可能要從早到晚,直到一方認為等不到一個更好的時機再開始。他原本可以等一等,至少派騎士飛馬去完顏婁室處問詢,但他是個年輕人。

他等不得那麽久,他說:“你們不要拿我爹爹的名頭出來勸阻我,我已經二十歲了!那長公主比我還小些呢!”

他身邊到底有個完顏婁室留下的老人,說:“郎君,那長公主也經歷過數場大敗,方有今日,郎君欲自今日始麽?”

割韓奴大怒:“我爹爹是相國,我是西朝廷的少主,你出言這般無禮,我該打殺了你的!看婁室將軍面上,我待你客氣些!來人,將他綁了,送到後軍去,待我打完這一仗再發落!”

先發落完一個說喪氣話的,這位年輕統帥就下令進攻了。

他到底是完顏粘罕的兒子,不是大宋那些精致伶俐的紈絝,因此他最莽撞的進攻也帶著試探的意味,他派了前軍先上前。

他試了試對面的士兵,也試了試士兵的兵家。

這支宋軍的確是有些不凡的,比如說士兵身高未必高大,但身形是壯碩的,這就與普通戍邊的宋軍有了天差地別。

其次是這支宋軍的鎧甲也不凡,烏壓壓的一群人,鎧甲就在太陽下照著,鎧甲上油脂的反光就在漆黑一片的鐵甲裏泛出了冷冰冰的光。

再次是宋軍的武器,還有軍陣的整齊,就連彎弓搭箭都是一樣的頻率。

割韓奴不是不知兵,他就是沒什麽機會見到宋軍精銳,尤其這也不是在汴京城下,而是在雲中府附近,那他最熟悉的宋人,他仔細想想,除了秦先生之外,還有一個屁股翹得很高的賀權。

他還挺喜歡這個宋官的,畢竟對方討好起女真貴族真是方方面面事無巨細——但賀權是忻州知州,他跪得太快,就嚴重影響了割韓奴對宋軍的評價。

割韓奴說:“南朝兵馬如此雄武,必定是那靈鹿公主親征!”

說話間兩支軍隊的前軍已經打起來了。

廝殺得一時分不出勝負,此時可以將中軍向前,緩緩地壓上去,相互給壓力,但未必要立刻將中軍也投進去。

但在山坡上觀戰的割韓奴就忍不住了,他說:“中軍向前!”

這條官路也是一片山谷,群山在這裏稍稍敞開了懷抱,不令視野太過逼仄,曲端也是特意選了這個戰場。

他看見割韓奴的中軍壓上來了,立刻就下令:“兩翼向前!”

一般這時候康隨會問一句“曲帥,這是為何呀?”

但今天康隨沒問,乖覺得出奇。

曲端騎在馬上,一邊聽前面的人回報,一邊讓李世輔的那個倒黴望士為他轉述對面的情況。

他那張不茍言笑,像是鋼鐵鑄成的臉,就緩緩綻開了一個微笑。

兩翼伸長,像是一只鳥展開它的雙翼,自然就將腋下的要害處暴露給了敵軍,對面的金軍也看見了。

可金軍還在繼續向前,最終與加入了前軍的戰場。

康隨忍住了箭傷的疼痛,可聽到望士轉述還是沒忍住,他說:“曲帥,這是為何呀?”

曲端說:“我要是戰死此處,爾等當如何?”

這問題太震懾了,哪怕曲端只是問出來,康隨都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清爽美妙。

但康隨到底是曲端訓練出來的,他知道標準答案。

這倒黴蛋慷慨激昂地說:“我等皆當死戰報國!”

“嗯,”曲端說,“那要是長公主戰死此處呢?”

“長公主洪福齊天,”康隨說,“曲帥不可出此言哪!”

“我只問你,你聒噪這些做什麽!”

康隨還是不說,就只哼哼,曲端冷笑一聲:“是不是軍心就要潰散了?”

曲端要是死在這裏,自有副將接過指揮權,繼續戰鬥下去,統帥戰死固然是士氣大減的一件事,可只要稍稍休整,也不是就打不下去了。

長公主要是死在這裏,不要說這裏的宋軍,忻州的宋軍,太原府的宋軍,就是汴京的朝廷都要短暫癱瘓一陣子,士氣會徹底崩潰一陣,直到大宋有一位新的統帥挑起所有的重擔。

這道理不難明白,割韓奴就死攥著它不放了。

金軍的中軍向前,宋軍的中軍就漸漸後退,最後變成了一個口袋,將整個金軍裝了進去。

割韓奴剛開始不察覺,他只覺得打得很順遂,宋軍死是沒死多少的,可在金軍的威懾下,那也是一步步後退了的。

等到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該收手時,已經四面八方都被宋軍包圍了。

宋軍也討巧,金軍裏有大量的仆從軍,宋軍遇上女真軍時,就拿長牌頂在前面,只要一步步擠著對面,不讓他們動作,可遇到了仆從軍,那就要鉚足勁頭刷功勞,生怕少殺一個。

女真人還在奮力向前,用狼牙棒砸出一條路,可割韓奴忽然清醒了。

他說:“靈鹿公主既在軍中,怎麽一個道士也沒有?”

沒有人能回答他,趙鹿鳴出征時總要帶著一隊道士,她最信任也最厚待的是那些從利祿和信仰上雙重信任她崇拜她的蜀人,在她回到汴京後,她依然會從蜀地招募道士,而蜀地百姓會爭先恐後將自己年輕強壯的兒子送去任由挑選。

可趙鹿鳴只給了老童一面旗幟,不可能還給老童配備一群道士。

離遠了誰也看不出,離近了就露出破綻了。

可割韓奴此時還是不慌的——他敢這樣魯莽,不是因為他天生魯莽,而是因為他篤信自己的兵馬可以從容後撤出戰場,要不要打,要什麽時候打,要怎麽打,所有的主動權都在他手裏。

他就這樣信心十足地下了令。

他騎在馬上,四面都是喊殺聲,天也漸漸地暗下去了,雲中府就在他身後,他只要轉身,隨時就能回去的。

這位年輕統帥下了令後,就輕輕地撥動了一下馬頭。

可身後並沒有為他讓出那條道。

四面的金軍都在混戰之中,四面那有形或是無形的墻還不曾被打破,金軍確實強悍,可再強悍在對面有心算無心的埋伏和自家指揮官的錯誤判斷下,又有什麽用呢?

割韓奴忽然楞住了,他到處張望,年輕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可他身邊還有一支完顏粘罕留給他的親軍,有老兵此時終於對他說話了:“少郎君不用驚慌,咱們會護著郎君的。”

割韓奴說:“我的兵馬怎麽辦?!”

那個老兵遲疑了一下,說:“那就只能等完顏婁室將軍了——若是他能趕來!”

若是他能趕來!

天色將晚,因此那隊舉著火把的兵馬飛奔向曲端時,曲端的確是大吃一驚。

那撲向戰場的速度,幾如驚雷烈火!

“是誰的兵馬?!”

望士奮力舉起了望遠鏡看過片刻:“是金將完顏婁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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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墊了這麽多章也差不多了(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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