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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第十八章:神出鬼沒的老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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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第十八章:神出鬼沒的老童

讓曲端意識到自己會死在誰手裏——這事兒很難,因為曲端內心對自己形象的勾畫吧,挺抽象的。

趙鹿鳴覺得他內心應該至少是有一個諸葛亮,他覺得他是一個能文能武,十分英俊的諸葛亮,既然他都是諸葛亮了,諸葛亮能有什麽敵人呢?人家在私事上沒有敵人呀!

那要殺他的人就是國賊了。

當然此時的康隨也不至於要殺他,雖說曲端從來不給周圍人發補貼,那康隨就必須拿著一份死工資每天跟著他半夜雞叫,聞雞起舞,甚至一年到頭沒錢給老婆孩子買點好東西。

曲端這人雖然為人令人發指,可畢竟是長公主身邊的近臣,一不靠年輕貌美,二不靠武藝高強,三不靠發小情分,四不靠善解人意,四項都沒有,人家依舊到這個位置上,連帶著他身邊的人也能跟著他隔三差五看到大領導。

這算是沾光了,所以康隨也就能忍下這口氣,幻想著天天跟在曲端屁股後面,萬一哪一天長公主路過他身邊,忽然稱讚一句鬢邊的秋海棠不俗呢?

現在長公主要同曲端說點正事了,康隨就先退出來,在廊下候著。

天也不算很冷,他一個壯年男子也還受得住,廊下也有別的內侍和女官,有人恭恭敬敬地也在等著,也有人從外面走過去。

康隨就在外面等著,等到一個內侍領著張叔夜走過來,在門口簡單通報後,將樞密使領了進去。

康隨還在外面候著,候了一會兒,心裏亂七八糟想想自己領導每天說的話做的事,就覺得有些殺心起來了。

這不對,這不對,他又念了幾句佛,給殺心壓下去了。

這過程中又來了李綱。

趙鹿鳴說:“良機難得,完顏粘罕還不曾騰出手布置西路軍,若咱們能收覆雲中,於他威嚴自然大打折扣,金人內亂就不提了,來年金人不能從西路南下,而咱們卻能自河東河北出兵,會獵燕京。”

曲端說:“殿下,軍隊還不曾大成。”

趙鹿鳴說:“不要大成,我想著只要五千精兵,悄悄到石嶺關下,翻山越嶺,神兵天降,先將雁門關拿到手裏,接下來就可以從容不迫地調兵。”

張叔夜說:“殿下,咱們已同金人簽過盟約,若師出無名,臣不怕賊寇聒噪,只恐朝議紛紛呀。”

“不要緊,”趙鹿鳴張口就來,“到時候我們自然有士兵失蹤,懷疑被金人劫掠了去。”

幾位樞相都看著她,像是不好意思問她哪裏來的這麽不要臉的主意。

“要不咱們先打,”她又說,“打完一仗再送最後通牒。”

張叔夜說:“殿下啊……”

她說:“說笑的,不過也差不多吧,我確實是不想忍了。”

她拿出了現成的文報遞給他們。

都是金人打草谷的報告,但幾個人看完之後,張叔夜還是很慎重地試探了一下:“殿下,這都是河北路的消息……”

“我都要同他們打仗了,”她笑道,“河北河東有什麽關系?他們兵臨城下,殺我一位兄長,害我一位兄長,難道我這兩位兄長搶過他們一粒米,害過他們一個人麽?”

她說完之後,轉向李綱。

“李相公怎麽不言語?”

李綱就很慎重地躬身:“殿下不能親征。”

她靜了一會兒。

“我不親征。”她說。

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太一樣,這是宋軍第一次主動出擊,如果她在前線,有風險,沒收益,她作為前線指揮官的威望已經刷得差不多了,現在需要嘗試轉型了。

但她就有點驚訝,她說:“李相公知兵了!”

李綱說:“非臣知兵,只是大宋不能一日無殿下,殿下不能再行乘危而僥幸之事。”

語出《史記》,但不能“乘危而僥幸”的是“聖主”,考慮到是始終躍躍欲試給皇帝當爸爸的李綱說的這話,趙鹿鳴可以當成奉承來聽了。

幾個人又聊了一下,既然她不去河東,那去河東的統帥,嗯……張叔夜年歲大了,但有威望,曲端年歲不大,但也覺得自己很有威望。

曲端甚至還多說了幾句:“臣在河東,與諸將相熟……”

趙鹿鳴就必須說幾句甜甜的惡心話,類似什麽“正甫還是陪我坐鎮京師我才放心,我要給你個重任呢!”

曲端不高興,但聽了重任臉色就稍微好看點,他問:“不知殿下有何事托付臣?臣必當盡心竭力。”

“我要從京郊往河東調兵,”她說,“兩批,第一批既然是悄悄的,你給我選出來,但不要大張旗鼓地往河東運,你想個名目,替我瞞下。”

五千精兵,必須是精銳兵,他翻翻每天被他捏扁揉圓的軍營,裏面達到他眼中“精銳”標準的肯定有,但要給他們都挑出來一定是個大工程,想瞞住就更不容易。

汴京人嘴多碎啊!兩片嘴唇只要輕輕一碰,那消息真是朝辭開封彩雲間,千裏上京一日還,曲端低頭就在那想,錯過了長公主接下來的點兵點將。

長公主說:“這五千精兵交給岳飛,但我還要幾個人從旁輔佐,從上京回來的李彥仙,他是個膽大機靈,心細沈著的,我叫他去金國這一年多,他可以當半個向導。”

曲端還在那裏想,就錯過了李彥仙。

長公主又說:“香象奴和李彥仙關系好,我從蕭高六那裏借來,也一起去。”

曲端聽到了香象奴,就冷哼一聲。

張叔夜說:“殿下,與女真人交戰,不可無戰馬,可要派李世輔去?”

“我確實有此意。”

“騎兵動靜不比尋常,殿下想要瞞過金人耳目,實在不易。”

現在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當中。

如果金人發現她在國內調兵,自然也不會說什麽,就像人家每年往東路軍那送人,也很理直氣壯:我抓賊不行嗎?但金人就很有可能戒備起來——女真的這群完顏統領,幾乎是沒有在戰爭這一項上拉胯的,拉胯的都早死了。

那她的突襲行動就可能會失敗,變成一場關隘下的拉鋸戰。

趙鹿鳴在那不做聲地想了一會兒,忽然說:“我有辦法了。”

她轉過身去,看向王穿雲,王穿雲很自然地問:“殿下是要用老童嗎?”

趙鹿鳴就笑了。

“我的監軍果然又成長了。”

散會後,曲端就出門了,外面康隨跟幾個護衛一起等著,看他上了馬,自己就也準備跟著上馬。

曲端忽然說:“今日殿下那一眼,令我迷惑。”

“相公?”

“我原以為殿下的意思是,”曲端緩緩說道,“你對我有殺心。”

康隨那正準備登在馬鐙上的腳就沒登上,差點扭了。

曲端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我又想,這怎麽可能呢?我待你不薄——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啊!”

康隨總算很艱難地爬上馬了。

他的眼睛裏飽含熱淚:“相公的恩情,一輩子也還不完啊!”

過了幾日,有兵馬出了營。

在營中時,士兵們不知要去哪裏,當時曲端是冷聲說道:“出門操練操練,也須見一見世面!”

圍觀群眾看他們只是自己走,不曾運輜重糧草,也就信了他們是出門操練。

至於曲端拉了一萬兵馬出門操練,帶回來五千這種事,那不是專業人士就看不出來了。

但這些士兵穿著戎服出門,寒衣呢?糧草呢?

這些應該讓李素來管的活計,都到了老童身上。

老童也是個軍官,但他同時是個宦官,他還是跟著童貫一路走過來的。

老童的渠道和李素就不太一樣。

籌集寒衣,轉運糧草的事在李素這,每一筆賬都是清楚明白的,但在老童那裏就像個謎,他也不同軍中的將領們說話,只是提前從洛陽往北,每一城都走了一遍,每一城就自然開始替他籌集起寒衣和糧食。

戰火肆虐過河東一遍,有些大戶已經是新的了,但也總有舊的大戶提點他。

“你以為太尉能欠你這錢麽?若是真欠了,你算是有福了!你知道今歲那恩蔭營裏,有多少連字都不認識的!只是捐了錢!天大的福氣呀!”

“太尉竟有這樣的恩寵?!”

“童郡王可聽說過麽?”

“那是當然,哪個不知道童貫呀!”

“這一個日日陪在殿下身邊,稍加時日,誰知道他不是新的童郡王!他就是那一個調·教出來的!”

老童聽了恭維話,也不語,他膚色黝黑,面色也很冷,見到排隊送禮的也不拒絕,甚至要是送到了他的心上,他還要微微笑著誇幾句。

大家互相打聽,等到了太原時,老童不僅給一路上的寒衣和糧草安排得妥妥當當的,士兵們安營紮寨睡覺的地方也妥妥當當的,他甚至還收到了幾十匹肥壯的馬,以及十幾柄抽刀斷水的名刀名劍。

等到李世輔趕來時,看到滿屋子明晃晃的刀劍,外加屋外四處亂跑的戰馬就很震驚。

李世輔說:“童大哥……”

老童說:“且不要聒噪,這幾柄劍你試一試,順手就帶上!還有外面的馬,挑好的騎著就走!也叫人看看我這裏的貨色,比盡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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