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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第十九章:有禮有節有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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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第十九章:有禮有節有宣戰

石嶺關外的金人什麽都不知道,他們還在繼續他們有滋有味的生活。

原本雲中府是整個西路軍的指揮中心,但無論人口還是經濟,都比不上忻州,這也是為什麽金人和大宋簽訂盟約時不願意放棄忻州。

這裏太好了,太繁華了,它離太原那樣近,自然就成為了一個四通八達的商業中心。

西夏人很愛來這裏,窮,但是會運點糧食過來,那個小麥長在黃土上,磨成面粉就有與眾不同的嚼勁,讓愛吃面的山西人無法抵擋;

北邊的蒙古人也愛來這裏,那邊有牛羊,肉質很好,腥膻味很淡,宋人也很喜歡,據傳要南下去汴京敘職的武官就要買幾頭,趕著去敲張叔夜的門;

但最好的商品還是來自南邊的大宋,這不必說了,原本忻州人就很喜歡大宋的東西,而最近宋人甚至還升級了服務!

有些根本不像是太原府水平的商品來到了市面上!

這些商品分別是一些漆器,一些瓷器,還有一些琉璃,可以貼窗子,又輕薄透光,又五顏六色的,比寶石還要耀眼。除此外還有能俘虜本時代所有少數民族芳心的絲綢茶葉香料首飾等等。

總之這種品質的東西只該出現在汴京和上京那樣的國際化大都市,不知怎麽就來到太原府了,一下子西路軍的完顏們就不淡定了。

他們自己也想打扮,也想給老婆孩子打扮,那宋人嫁女兒講究嫁妝,他們也不落後,比如說那刷了漆的妝奩匣,表面畫著一個踩在貝殼上,自海中升起的美人,美人披輕紗,雪膚黃發,美貌和姿態都令人大為吃驚——商人就說,這也不是京城的東西,這是南邊的,有商船從海上來,這是大海西邊的番商的東西!

那這就價值連城了,哪個武將要是能給女兒準備這麽一件嫁妝,未來婆婆說話間聲音就低三分哪!

商人說:“我原想著送去汴京的,可那邊烏煙瘴氣,每日裏人心惶惶,都說長公主要篡位,指不定誰個就人頭落地了!我們這樣的小百姓,帶著這樣的東西進城,那不是小兒持金過鬧市麽!那不成!所以我想,不是來這裏,就要往西走,說不準黨項人給我個高價……”

女真人就連忙給他攔下:“西夏窮狗能買得起你的東西麽?你這不是滿嘴胡唚?他們那有名有姓的大戶人家,喝完奶還要舔碗邊的!他們用得起這樣的好東西?!”

西夏人舔不舔碗無所謂,反正這些東西就留下了,在雲中府引起了一些小小的騷動,不少武將排隊過來買東西,又有人特地給完顏婁室送禮,完顏婁室沒什麽興趣,但也沒有拒絕,而是都分門別類地收好記檔,準備等完顏粘罕回來轉交給他。

東西都賣光了,女真人是要付賬的,他們喜歡以物換物,宋人也喜歡跟他們以物換物,因此換了不少豬羊皮毛和一些銅器,趕著慢慢地回到石嶺關以南。

商隊人並不多,滿載而歸的身影就很招人眼饞。

秋天嘛,豐收的季節,大部分人口袋裏還是很充裕的,但也一定有窮人,尤其還有窮兵。

時間總是特別快的,一轉眼已經是甘露三年了,元年的時候西路軍退回雲中府,接下來兩年都沒怎麽打過仗,沒打仗就沒戰利品,沒犒賞,士兵裏就有人將錢花完了。

一支仆從軍,其實還真不是女真人,而是由一些漢人和契丹人組成的雜兵,也類似廂軍,平時由忻州的官員管著,做一些挖溝排水清淤的雜事,那就更沒有錢花了。

有些個兵卒站在軍營前曬太陽,看到這洶湧澎湃的羊群叫著跟著商隊走過去。

還不是一次走完拉倒。

人家在雲中府這邊的客戶太多,所以這些羊群基本就是圍著軍營叫,叫了好幾天才走。

這群窮兵卒就動了心思。

反正兩年了,防線上大家基本都有點松弛懈怠了,宋軍這邊大夢初醒點起烽火時,那邊的雜牌部隊已經沖出去搶完了。

該殺羊殺羊,該分錢分錢,從上到下,甚至連該抓賊的縣尉都沒忘記拿到一份分紅,人人都吃得滿嘴流油,紅光滿面。

商隊自然就遭了殃了,好在商隊頭子由幾個保鏢護著,死命逃走了,饒是如此也死了三四個腳夫和牧羊人——那羊倌還是從北邊雇的,地地道道的大金子民呢!

滿地的狼藉,商人狼狽地跑出去了十幾裏地,又轉回來了,他爬上了山,居高臨下地看著金人高歌凱旋,趕著肥羊自山中快快活活走回去的隊伍。

“你們瞧見了沒有,”李彥仙說,“他們的軍營和集市,這樣近。”

轉過天去,李世輔上午來的,他也騎著馬,站在了山頂上,現在宋軍這邊的崗哨就變得警戒多了,見到有放牧過來的金人,都粗聲惡氣地趕走。

自然金人也不在意,嘻嘻哈哈地就回到忻州那邊地界去了。

李世輔站在山頂上,一旁是陪他看地形的李彥仙。

“也有民居。”李世輔說。

“時日久了,自然就混在一起,成了一家人。”

其實這是不合理的,但就算是完顏婁室也很難管到百姓們的選擇。

大家都愛在關下買東西,這裏設置了集市,自然就會衍生出許多其他的產業,比如最簡單不過的就是倉儲,還有餐飲住宿,還有牛圈羊圈,還要有馬廄和豬棚,有了這些,自然就有了居民,有了居民,又有了看病的地方,看事兒的地方,買賣雜貨的地方,自然就繁華起來。

可這裏也是忻州金軍抵抗宋軍的防線,軍營也要駐紮在這裏。

百姓就在軍營附近居住,軍營裏的單身漢自然而然就會去買布匹簪子,討好百姓家的女兒,接著就會成了家,那新家也索性就安置在石嶺關下,兩年過去,呱呱墜地的嬰兒已經有不少了。

到這個秋天為止,兩國和和氣氣兩年多,那這地方就堪稱寶地,房價一個勁兒地上漲。

金人也確實沒有再打過來的意圖,要是有的話,小民就會趕緊卷鋪蓋往北走了。

可他們沒考慮過,大宋會不會打過去呢?

如果大宋翻過石嶺關,沖擊忻州,這些和軍營混雜的民居又該怎麽辦呢?

現在兩個武將都看出了這一點。

他們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五千步兵是第二天的傍晚趕到的,風馳電掣,士兵們都很疲憊,在石嶺關下為他們準備好的兵營裏立刻就睡下了,換防的是王稟的精兵,每一個都用金錢和酒肉餵飽了,叫他們這個夜裏必須枕戈待旦,一旦看到想要翻山越嶺的人,不論是宋人還是金人,不管是獵戶還是羊倌,必須一律射殺。

岳飛同他們一起到的,他也很疲憊,但他今夜有太多的事要做,他還要上山親自看一看明日的戰場。

李世輔和李彥仙就一起指給了他看。

這場戰役的初期,精兵奇襲這部分,岳飛是長公主欽定的統帥,他手裏有長公主的詔令,連張孝純等人也要聽他調度。

岳飛就站在夕陽西下的山坡上,看金人慢悠悠地牽著羊走,離得遠,聽不見說話聲,可也有一兩聲歡笑傳過來,想來那日子過得也是很有滋味的。

岳飛說:“二位心中已有謀算。”

“明日十月初一,是大集,天賜良機的好日子,確實也殘忍了些。”

這位膚色黝黑的將領摸著自己的刀柄,目光沈甸甸地看著山下。

他實在是個好人,從不會傷害百姓,以至於這個決定如此艱難。

“一百七十餘年間,那裏都是大宋的疆土,你我不過一介武夫,並非聖賢,今日咱們既要將忻朔諸州奪回,劍指雲中,自然是有人要流血的,”岳飛頓了頓,“咱們只能讓金人流血。”

這實在已經是古典戰爭不可避免之事,但即使如此,擅長搞人心態的長公主還是從一衣帶水的鄰居家學了相當惡心人的一點本事。

十月初一的清晨,太原城派出了一個小吏,這是個很瘦小的中年男人,在城中是縣尉的副手,專管一些文書傳達。

他騎著一匹騾子,晃晃悠悠地在清晨關卡放行時,第一個跑到了金人的地盤上。

這時候縣府裏的官員還沒有起身,可他站在縣府門口,聲音很大,一定要一個人來見他,縣丞就只好穿上衣服去見他。

這個小吏說:“我是大宋的官員,今日來是為了同你們交涉,你們的士兵搶了我們商人的財物,還殺傷了幾個人。”

那個縣丞很瞧不起他:“你有證據麽?”

“自然有的!我們這幾日多方走訪,人證物證俱有——”

小吏就拿出了一疊文書遞上去,可那縣丞看也不看,說:

“放著吧。”

“何時有答覆?”

“我們這,日理萬機的,什麽時候有答覆,這是說不準的,今日初一大集,半個雲中府的人都要來這裏,其中有多少貴人,你知道麽?”縣丞說,“說了你也不懂。”

小吏很生氣:“你敷衍我,我不惱,可我們大宋天威不容你這般欺侮!”

縣丞就沒再聽下去,回去睡回籠覺了,臨走前不忘叫人給小吏打出去。

小吏站在門口,立刻顯出憤怒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裏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王師”“報仇”之類讓人聽不懂的話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哄笑起來,縣衙前就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小吏走了,那洶湧的人群還要往南去,十裏八鄉的都要來湊熱鬧,趕這個大集呢!

金人就是這樣歡欣鼓舞地奔向石嶺關下,可連綿不絕的山嶺上,忽然響起了極陌生的號角聲。

有無數面旗幟,爬上了山頂,那旗幟下像是蹲著無數只烏鴉,黑漆漆,陰森森,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這片土地。

山下的人畏懼了,下意識想要後退——

可群鴉已經起飛,向他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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