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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第十六章: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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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第十六章:磨刀

李彥仙回到了汴京。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岳飛,這就令韓寶胄非常地羨慕嫉妒恨,憑什麽岳飛就可以被召回去呢?大家都是立功,他韓寶胄也立了功呀,他滿平原到處抓野賭,他辛辛苦苦的……結果朝廷就給他升了個小官,從戴罪立功變成了一個小都頭。

都頭的工資是有的,可那點工資夠幹什麽的,於是相州老家又派人過來,給他送錢送奴仆伺候他,他就不用吃傳說中的豬食,而是可以讓廚子每頓給他炒四個菜了。

可他還是有點委屈,憑什麽岳飛就能回去呢?憑什麽天上掉餡餅的事都給岳飛呢?

那個,那個艮岳,別說他,就是韓家人也沒幾個進去過的,更沒人仔細逛過,他也想進去看看風景呀!據說艮岳的紅葉可好看啦!

岳飛就看到了,不僅看到,而且還在紅葉下吃的飯。

長公主設了兩桌席,請李彥仙和岳飛吃飯,是在亭子裏吃的,周圍放下簾子,外面有紅葉飄落進亭子下的河流裏,河水潺潺,將紅葉也泛起鮮艷的光。

“你們這一路上可順利麽?”

岳飛就說:“臣無事,遠不及少嚴兄路途艱難。”

按說李彥仙該謙虛兩句,不過他沒謙虛,他也不能謙虛:“確實有幾處關隘遇了險,臣已經都記錄下來。”

他的確是風險最高的一個,畢竟上京城是女真人的都城,戶籍再散漫也是有數的,女真人只要挨家挨戶搜查,尤其是在完顏宗磐死後,挨個拷問奴仆時,那個廚子一定會說出真相,到時候李彥仙也一定會被查出來。

但好在他機警,女真人封街抓賣糖人的小販時,李彥仙就在另一條街上住著,他在那租了間房子,一聽到動靜,立刻就將已經收拾完的行囊裝上馬車,從容地出城。

那房子裏還有別人,是個受過他恩惠的宋女,立刻也就藏起來了,過了一天後,告訴他幾件人盡皆知的大事,李彥仙道過謝,二人便分道揚鑣了。

在那之後他假扮成道士,一路往南走,路上有幾次遇到了原本完顏宗望帶出來的官吏和士兵,完顏宗望的兒子年歲還小,這些人就都交到了完顏宗弼的手上,他們很精明,也很警覺,不管宋金簽了什麽盟約,他們都只當南朝是隨時會打過來的敵人,因此見到李彥仙這樣不曾髡發的南朝人,他們搜查盤問得格外細致。

好在這樣的地方並不多,李彥仙遇過幾次險,有一次幾乎要被扣下,好在路過了幾個渤海人——完顏宗望兄弟的部曲,對渤海人總是很客氣的,那幾個人替他說了好話,女真人就叫他走了。

過後李彥仙也有些奇怪,但那幾個渤海人就責怪他,說他是個富貴道士竟然不知道出了上京,大金許多地方是很荒涼的,可那些荒涼的地方也有道士在,而且那些道士也很有用。

李彥仙請他們說說到底有什麽用,渤海人就仔細講了些,聽起來也不過就是尋常靈應軍道士做的那些事,比如給活人看病,給死人安葬,給新蓋房子的屋主看看風水,再就是收養幾個孤兒,以及向每個來燒香求符的人收點錢糧並且記賬,再在遇到窮苦人時將這些錢糧分出去。

沒什麽稀奇的,但對渤海和奚族的窮苦人來說已經算是降維打擊,信眾就一年比一年多——再說就算是富人,他不求金丹嗎?道士還會做壯陽藥呢!

李彥仙將這些事都說給長公主聽,長公主聽完就點頭。

“這都是殿下的仁心所至。”

“非我一人的仁心,”她說,“這世上總有問道求真之人。”

就像當年在蜀中時那個和她吵架的老道士,她都記不得他什麽樣子了,可後來季蘭說,那個老道士聽說招募人去金國時,他也去了,也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道。

這樣的人不多,但就像一顆顆種子,現在樹苗還很幼小,可給它們些時間,誰也不知道將會變成什麽樣子。

李彥仙又說:“殿下容秉,接下來數月間,恐怕上京的道士皆無能為也。”

“因為秦檜去了麽?”

李彥仙很吃驚:“殿下睿斷,似有神通啊!”

聽了這話,長公主就將面前一盤剛端上來的,炸得酥酥脆脆脆脆的點心推了出去。

“給他……嗯,給他們倆每人一半。”

在一旁靜聽的岳飛就一楞,不知道殿下突然送過來這點心是幹啥。

李彥仙很乖覺,拿筷子夾起來就默默地吃,岳飛還多問了一句:“殿下,這是什麽點心?”

“炸油條,”長公主說,“我在經籍裏讀過,說這東西原是炸小人用的,人們恨了誰,就拿面團兒捏成那人的樣子,比如鵬舉你捏一個……”

岳飛就笑:“臣沒什麽仇人,不知該捏誰。”

“你就捏個秦檜吧,你肯定也討厭這人,”她轉過頭看向李彥仙,“你捏一個……曲……”

“曲?”

“曲高和寡。”

並不曲高和寡的李彥仙有點迷惑,但思維非常跳躍的長公主就繞回了話題:

“我知道粘罕回了上京,完顏合剌受封谙班勃極烈,完顏吳乞買病重,已經足夠了。”

完顏粘罕受封相國,權傾朝野,他身邊的秦檜就受封了一個樞密副都承旨,位份不算太高,可這人實在是權重,因為他不僅是完顏粘罕的謀主,他還是韓企先的至交好友呀!

完顏宗幹現在成了太傅,那改制就要繼續推行下去,韓企先也要官覆原職,女真人驚魂未定,韓企先表現得也很得體,出獄後立刻就貶謫了幾個激進派的文官,該留給勃極烈們的尊榮還是有的,雙方就暫時妥協了。

秦相爺不愧是秦相爺,這時候連完顏粘罕都感到吃驚,自己這位大秘的人脈怎麽就四通八達的,女真人待他自然是很客氣的,但契丹和漢人的貴族待他加倍客氣,最客氣的竟然是完顏宗幹這邊的讀書人,尤以韓企先為首!

甚至連完顏宗弼也經常登門求教,還引領了完顏充完顏亮也跟著去秦檜家求學——這要是叫趙鹿鳴知道,必須得誇一句群星閃耀。

而秦檜既然手裏有權力了,他就必然不可能坐視城中的道士們自由自在向各處打探情報。

他也沒做什麽,只是替契丹人寫了些崇佛抑道的文章,再加上去幾家佛寺供奉香火,同和尚們坐在一起喝點茶,然後起身又去拜訪了幾位深居簡出,威風大不如前的薩滿。

該鬥的大家就鬥起來了,一邊鬥法一邊還要質疑這個南朝傳過來的宗教不忠誠,有通敵嫌疑,反正在城裏鬥得沸沸揚揚的,老百姓們都說熱鬧。

秦檜自己又去了一趟道觀,他也給三清送些香火錢吧,順便還認了一位師父,每日過來聽師父講一講道家經籍的道理。

道士們一邊覺得這位秦先生溫文爾雅,一邊覺得殿下提醒要防備的那種口蜜腹劍的降臣就是他。

反正一時半會兒也確實不敢往城外送些什麽消息,但對趙鹿鳴來說,消息也夠用了。

“完顏粘罕這個人,貪心不足,狠心也不足,”趙鹿鳴說,“他在領兵打仗這件事上稱得上名將,從不小覷了敵人,可他就是不知道朝堂猛於虎。”

“殿下欲如何籌謀?”

她已經想了很久這個問題。

金國目前看似重新穩定下來,但她知道這個局勢一定不會是穩定的,躺在病榻上的完顏吳乞買都不可能甘心啊!

憑什麽完顏粘罕又掌控著西朝廷,又當上京的相國?接下來他是不是要壓制諸王了?壓制完是不是要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了?當然目前來說所有的勃極烈都是這個入朝不趨讚拜不名劍履上殿的風格,但完顏宗幹越改制,越收縮權力,完顏粘罕的權力就越突出越顯眼啊!

完顏宗幹要是真能忍下他就奇怪了。

“秦檜此人,智計頗足……”李彥仙提醒了一句。

“沒事兒,”趙鹿鳴說,“我知道他的弱點。”

“殿下?”

“你將刀架在他脖子上,或者你假裝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她說,“他智計頗足,可惜太惜命了。”

除此之外,她心裏還有一個猜測,但只是猜測,不會說出來——

完顏粘罕如果只想當相國,秦檜會滿意嗎?

如果他不滿意,那他遲早是要背叛舊主的,他又不是沒背叛過。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太祖諸子認同完顏粘罕為相國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形勢驟變下的妥協?

如果是後者,雲中府遇敵時,完顏粘罕該如何取舍?他敢離了朝廷嗎?

不離朝廷,那留在雲中府的金人高級將領就剩下完顏婁室了,很受完顏粘罕信任,因此或許會獨立率軍迎敵。

自然也是一座高山,可趙鹿鳴也知道,這位名將也有無法戰勝的敵人。

“咱們想一個辦法,自太原北上,收覆代忻諸州,”她說,“今歲若能收覆雁門關,大宋就算暫無失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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