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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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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平凡的日子

李清照不是穿越女。

但她有一些特質很讓趙鹿鳴驚嘆,比如說她充沛的精力,還有她極其靈活的頭腦。

比如說梁宣徽請她吃了一頓飯,在汴京一家館子裏吃的,這家館子的菜很好,但李清照說酒不太行,微微地發酸,不知道迎合什麽人的口味。

因此梁宣徽又只能再花一分錢,雇了個夥計跑過兩條街,從李清照認定的酒館打酒回來。

她還多花了一點錢,畢竟吃著這家的飯喝著那家的酒不大好,但夥計就很讚賞:“兩位娘子是真懂酒的!”

幾樣小菜上了,有春天上來的嫩芽,也有囤了一個冬天的海貨,那嫩芽吃在嘴裏發苦,可吃過一筷後,再喝酒時,就從酒裏嘗出了不一樣的甘甜。

李清照一邊吃一邊給她講,其中一些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一些是從長公主那裏聽來的。

李清照說,咱們現在這個劇吧,你有沒有收集觀眾的反饋?

梁宣徽早有準備,將自己的小冊子遞給她,李清照就翻開看,一邊看一邊用尖尖的手指在上面打圈或是畫橫線豎線,她看得很快,動作也很快,梁宣徽也不敢吱聲,就看著她在自己的寶貴小冊子上隨意肆虐。

肆虐過了,李清照說,我幫你再改一改劇本,你聽我的。

梁宣徽說,居士,怎麽改?

李清照說,你這每天半個時辰,不如改成一個時辰。

梁宣徽說,殿下說有些長了。

李清照說,這好辦,每天前半個時辰給大家表演,免費的,不要錢,後半個時辰你把第二天的戲演出來,要收一點錢。

梁宣徽就懵了:那第二天呢?

李清照說,第二天還接著第一天前半個時辰的劇情演啊,還是前半個時辰免費,後半個時辰收點錢。

梁宣徽想了半天才把這個邏輯想清楚。

但李清照說得高興了,讓夥計拿來紙筆,下筆如有神,就在那龍飛鳳舞。

這位才女又說,你記得,每次表演結尾時,得留一段。

梁宣徽又問,留什麽?

才女說,比如說主角一遇到艱難險阻,他領兵走在山谷裏,兩邊忽然敵人的旌旗招展,號角連天,山頂上十幾騎黑馬黑甲的騎士,簇擁著一個人出來——

梁宣徽連忙問:誰啊?

才女又去夾了一個小蝦,慢慢地吃,就看請客的在那著急。

果然梁宣徽急了片刻立刻就醒悟了,說:真好!

要留鉤子,留足鉤子了,自然有免費的觀眾願意付費去超前點播。

超前點播了,她們就有一份收入,不太多,但這就比打賞更穩定,算是開張了。

李清照又說:“你嘗這酒如何?”

梁宣徽說:“還是居士懂酒,我以往應酬,也嘗過不少名酒,只是硬記下其中不同,當真嘗不出什麽滋味。”

李清照說:“咱們的英雄豪傑,喝酒也是不同凡響的,就算喝鄉野村店的酒,那夥計只要站在臺前,一句句將他家新酒的好處講出來,擲地有聲,再配上酒客們大碗大碗地喝,下面的看客聽了,怕也要口幹舌燥哪!”

梁宣徽就趕緊又記下來,除了留鉤子,超前點播之外,還有廣告,主角打仗之前喝一碗酒,豪氣幹雲,可以加廣告,那主角立了功之後,捧著銀錢去城中新開張的“布張家”布店買一匹布,這布店雖然是北邊過來的,可布匹便宜不說,顏色艷麗,花紋又新鮮,娘子最喜歡啦!

這就又能從布店拿點錢過來,不僅拿錢,布店還會讚助他們一批布料,好叫娘子可以展開那布匹,仔細對夫君誇一誇這布到底有多好。

梁宣徽按照李清照的這個主意在城中跑了小半個月,很成功,不過最後成為劇團現金流頂梁柱的的既不是哪家酒館,也不是布張家的布店,而是界身巷的一家銀錢鋪子。

主角得了賞,賢惠而擅持家的娘子就說,這些銀錢拿回家可怎麽藏呢?不如咱們去界身巷換了票子,我尋一個小地方藏起來,也穩妥,到底去界身巷哪家店呢?當然是某某樓啦!聽說就連盡忠太尉都在那存錢,錯不了的!

長公主是過了一陣子才想起來問問宣徽院的任務如何了。

虞允文是從外面回來的,聽了就笑,說:“殿下,城中喜歡得緊哪!”

“他們怎麽說?”長公主追問,“是喜歡故事裏的哪一段?”

虞允文說,喜歡有布景的戲,殺人的戲,最喜歡在有各種布景裏殺許多人的戲。

長公主聽了就沈了臉,但虞允文又說,連幾歲的稚童也會手裏拿著一根小木棍,嚷嚷幾句殺胡虜,覆燕雲哪!

長公主聽了臉色又好了很多,虞允文就不繼續往下說了。

比如說廣告套著廣告,又比如說這些廣告讚助商還讚助了一些清涼的飲料和小吃,那碗上都印著廣告讚助商的名字,梁宣徽再接再厲,又將劇團的工作餐給解決了。

李清照幫忙執筆的劇本又加了幾個,其中有主推愛情的,兄弟情的,也有幾個懸疑和喜劇的,自然所有的劇本都有硬性標準,就是必須貫徹打金寇的中心思想,反派還必須是金寇。

小女道圍觀時就問:“這寫男女癡戀的,怎麽打金寇?”

另一個小女道說:“木頭腦袋!這男子好不容易與他妻子解除了誤會,沒想到就被金人殺了,痛不痛?”

“痛!”

“或是這男人其實是個金國的奸細,狼子野心越到後面越藏不住,女子不得已大義滅親,痛不痛?”

“痛!”

這樣張羅了兩個月,那筆預算裏花掉的部分又回來了不說,還有了再接再厲,增加新業務的預算。

宣徽院裏就又多了一些人。

她們沒有家,或是有家也回不去的,京城繁華,可她們只能生活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死也不出一聲。現在宣徽院有辦法帶她們脫離苦海,或是從鴇母手中,或是從她們的親人手中,尤其有些不只是父母賣女兒,甚至還有暗娼就在家中做事,父母兄弟就在門口守著,來人收錢的。

現在她們進了宣徽院,宣徽院裏的姊妹就說:“正好,咱們不能總在京畿裏轉悠,宣徽要選一批好的出京,從此就不見京城裏這些煩心人了,只是路上車馬辛苦,你們可願意麽?”

這活就不是契丹嫂子們能幹的了,宣徽院派出去的人裏,既要演員,又要雜役,還要能主持大局,與各地學政聯系的女官。

她們湊夠了人手,就派出去一批,其中有些人到了新的地方,吃不得苦,就跑了嫁人去了,可新的地方也有逃出來的娼妓,也能加入進去。

她們前期靠著宣徽院撥的錢維持著劇團的運營,後期漸漸同當地的酒館店鋪熟了,就做些個粗劣的廣告增加一點收入——當然隨著劇團越來越多,收入途徑也越來越隨意,主角自然是要喝酒的,但去賭坊賭錢的也有,而且賭坊多加了一倍錢,一定要扮演主角的那個演員高呼:“祥雲賭坊,一本萬利!”

下面看戲的學政眉頭皺得死緊,轉頭就寫折子給劇團參了,想不通這也算是朝廷新建立起來的部門,怎麽能連這一點錢都要賺。

可賺來的錢又養活了許多不為人見的女人,這也是學政想不到的,世上哪有那麽多生活在雲上的人呢?大部分不是都要彎腰過日子麽?

就連臺上驕奢淫逸的金寇,不也要彎腰過日子麽?

而今的金國並沒有像宋人所期待的那樣,開啟一場火拼,甚至最好不是火拼,是大型內戰。

它很平靜。

南朝公主在厲兵秣馬,一邊疏通漕運,積攢軍糧,一邊裁撤冗軍,一邊還要訓練提拔一批能夠代替父兄的世家子弟。

南朝的京城裏,到處都是異邦人,有人髡發,一眼就看得出來,還有人戴襆頭,穿長袍,如宋人一般打扮。

他們都在小心搜集情報,監視著安國長公主的一舉一動。

金國就用不著這樣,甚至連上京城中的道士們都不知道寫點什麽。

寫點什麽呢?

他們監控的重點對象們都很平靜。

完顏粘罕而今位高權重,西路軍完好無損的實力,再加上他們至今也占據著雁門關,對大宋保持著進攻優勢和震懾,就憑這一點,上京的勃極烈們就必須重視他的意見。

每一個官員的升遷,宗室的聯姻,甚至在谙班勃極烈病重之後的繼承人,都要看完顏粘罕的臉色。

谙班勃極烈還沒有死,可每日裏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以他的年齡,眼見著是不能再起來了。

那這個位置早晚就要讓給別人。

讓給誰呢?

京城裏有人竊竊私語,說粘罕元帥是要這個位置嗎?劾者一脈的子孫又要回來了嗎?可皇帝和太祖都是劾裏缽的子孫,而且人丁又這麽興旺昌盛,他們心甘情願嗎?

道士們聽著這種竊竊私語,就小心去看每一個宗室的動向。

太奇怪了。

這些宗室裏,年輕一輩最有天賦的完顏宗弼,道士們都在等他和完顏粘罕火拼起來。

可完顏宗弼像是轉了性子。

他去種地了。

不僅自己種地,而且還帶了許多的女真人一起,穿布衣,吃素食,親自在田裏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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