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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第一百零九章:“那是咱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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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第一百零九章:“那是咱們的人!”

夜襲是很危險的,尤其是遠道奔襲而來的先鋒。

這樣危險的任務,統帥不是交給自己最信任的人,就是要交給自己最憎恨的人。

現在這個任務交到了韓世忠身上。

出發之前,他挨個點驗了自己麾下的五千兵士。他們看起來有些不安。

畢竟中軍在後面,他們將會陷入一場孤立無援的戰鬥。

自然統帥們都有一套話術,會告訴士兵們給他們好吃好喝,還有數不盡的金銀。

但韓世忠還有些更厲害的本事。

他說:“我問你們,咱們若在京城,聽說金寇南下,你們慌不慌?”

將士們議論了片刻,說:“金寇到哪了?”

“南下呀!”

“那總得先攻破真定太原,這一路怎麽不要一個月,然後才輪得到咱們呀!”

“說的是呀!京城和金寇之間總有屏障,對不對?”韓世忠拍大腿,“他們也這麽想,這支賊寇不就是他們派來擋一擋俺們大宋天兵的?”

大家恍然大悟。

說得對!

這支分兵就是金軍主力和宋軍之間的屏障,在屏障沒被打破之前,金軍在心理上是安全而懈怠的。

天漸漸陰了,有寒風呼嘯,一顆兩顆的雪花輕飄飄地落在士兵的眉間。

“下雪了!”

韓世忠說:“正好!”

這樣的天氣,這支宋軍在風雪裏行軍,他們走得很快,因此有無數的雪粒被風粗獷地拍在他們臉上,又癢又痛。

他們的臉也疼,腳也疼,只有渾身走得又冷又熱,帶著猙獰的熱氣,一腳深,一腳淺。

草叢裏,官道旁,都有人在看著他們。

那些人已經不能再說話,可他們的眼睛不曾合上,還在直直地向上望。

有人同韓世忠說了,韓世忠卻看也不看那些漸漸被雪埋住的宋民屍體。

“咱們勝了這一仗,”他沈聲說,“他們就能閉上眼了。”

金軍士兵壓根什麽都不知道。

他們不知道那最重要的一道屏障已經被摧毀了,他們在這個風雪黃昏中,人人都有很多事做。

比如說民夫,民夫是不得歇的。

金軍主力出了唐城,那營寨就必須也修建起來。

天是冷的,柵欄就沒辦法迅速地打進地裏,還要民夫們一下一下去開鑿地面。

但帳篷是要先立起來的,因為東路軍裏有太多的貴族,他們原本很能吃苦,可在大宋溫柔的文明照拂下,他們也提了很多要求。

因此柵欄就修得比以往更慢,但民夫們以為沒什麽關系,統帥也以為沒什麽關系。

反正等得起。

還有許多疲憊的士兵,被換到了最後方,也就是最外圍。

這些都是完顏隈可的士兵,他們戰鬥了數日,就算是鐵打的女真人老兵也會感到又凍又餓。

原本他們還能繼續戰鬥下去,但現在既然換防了,撤到了外圍安全地帶,統帥允許他們放松警惕,他們自然也沒有道理再緊繃著精神。

就在完顏阇母召集各營指揮官升帳開會時,除了新換上去圍堵岳飛的兵馬之外,其餘人都很放松,尤其是完顏隈可的士兵,他們就躺在帳篷裏,卸了鐵甲,又脫光了潮濕的戎服。

熱水不多,但他們掌握了十個人用一盆熱水洗澡的技巧,他們脫光了用熱水擦擦身體,再吃下一大碗肉粥。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這些幾乎赤條條的士兵吃得很飽,又十分疲倦,他們自然就選擇了躺在溫暖的幹草鋪蓋裏,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鼾聲蓋過別人的。

他們就這樣深深沈沈地陷入夢境,夢境裏全是白山的風雪,是他們跋涉山間,自信而又愉悅地追逐雄鹿——

可那雄鹿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他們。

它的角上鮮血淋漓,它的臉變成了被他們殺死的宋人的面孔,它站在燃燒的血池裏,用一雙漆黑的眼看著獵人們。

下一瞬,它就撲到了他們面前,帶著天崩地裂的神光。

帳篷被撕開了,有狂風撲進來,四面都是沈雷,天與地裂開了縫隙,中間撲出來的卻是一群惡鬼!

惡鬼舉起了刀,一刀刀捅在了他的身上!

天啊!天啊!母親,母親!他回不去家了!

許多完顏隈可的士兵就是在這樣混沌的境況裏死去的,他們也許已經清醒過來,知道那不是惡鬼,而只是一群宋兵,可他們沒辦法知道宋兵是怎麽來到他們面前的。

他們就這樣死去了。

金軍數萬人的營地陷入了混亂中。

這一次領軍的不是完顏粘罕,也沒有一個勇冠三軍的完顏婁室在一旁協助。

襲營的卻是一個在金人當中也有響當當名號的人——韓世忠!那不是血神的寵兒嗎?聽說他已經將自己的心臟獻給了血神,因此每日要吃十個人的心臟,他每殺一個敵人,就要將那人的心臟挖出來硬生生吃了!

可他比傳說中更可怕呀!他就在這個風雪夜裏沖出來,當他沖進金軍尚未完工的營寨,並且揮動起大斧子時,天上地下都響起了陣陣驚雷!

四面都是驚雷!

他的斧子不僅能砍掉人的腦袋,還能撼動大地!

金人就慌了,尤其是那些還沒被完顏隈可傳授過一點唯物主義思想的人。

有人趴在地上,用雙手捂著耳朵嚎起來,有人嚇得四處逃竄,見到軍法官也會狠狠推一把,完顏隈可怎麽也喊不醒他們——那不是劈開大地的斧子,那一定又是宋人的狡詐把戲!

可為什麽四處都是驚雷!

趙鹿鳴給了思路,但她並不是一個全知全能的化學家,她只有思路,剩下的需要工匠們自己摸索。

工匠們最開始一定會覺得,這玩意兒真適合玩把戲啊,就是,就是那種京城裏熱熱鬧鬧的把戲,那種噴一下火花,又忽然在半空中響一聲,或者又響又能噴出四面八方的煙火的……

對,火藥這東西在蜀中工匠們的手裏,最開始搞出來的一定也是大炮仗。

匠人們很得意,將這東西送到京城請長公主看一看,長公主看完就說:“這不就是個震天雷嗎?”

大家聽了就驚嘆:好威風的名字!果然能大殺四方麽!

殿下立刻就改口:還是叫它“黔之驢”吧。

這就很挫,工官垂頭喪氣,可韓世忠聽說了就說:殿下殿下,搞點這東西給我唄?我一點也不嫌棄。

它就是個大炮仗,可它確實響亮,宋人都沒見過這大炮仗,何況土鱉女真人?

來點,大白天的可能沒啥用,萬一夜襲呢?

萬一就在金軍毫無防備時,來一把,就這一把!

多了也沒用,第二次第三次金軍就該知道它其實沒什麽殺傷力——可這也是第一次。

天這樣黑,風雪這樣大,突然從黑夜裏出現一支宋軍,這樣兇殘,這樣暴虐,他們的每一步都伴隨著死亡和驚雷!

他們的馬蹄上都沾著血!

金軍的士氣就崩了。

自然不是整支金軍一起潰不成群,韓世忠沒有那麽多的兵馬,他只帶了五千。

可只要一個營的金軍崩潰了,那就需要兩個,甚至三個營去擋住它崩潰四散的腳步——除非是壓根不想要這一營的士兵了。

完顏阇母就是這樣下令的,然後引起了更多營的營嘯。

都是仆從軍,契丹人和漢人居多,也有一些奚族兵,渤海兵和女真兵依舊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可渤海與女真的數量太少了。

很快完顏阇母就發現,他必須要在這個夜裏先將他的精兵撤出大澤。

他必須放棄不知道幾萬的仆從軍——他得等到天亮才知道這個數字,在此之前,他必須用女真部曲將自己的中軍營保護好,他也必須保護好這些女真人。

他下令的時候,臉上都是水,說不準是汗水還是淚水,又或者是吃下去的那些美味化成的油,讓他整個人顯得又慌亂又滑稽,可他也沒做錯什麽——他做的每一個決定,他都自認為是非常合理,符合之前每一場戰鬥積累的經驗的。

可在這個混亂的,雷聲陣陣的夜裏,整個沼澤地都被點燃了,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潰兵,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軍官徒勞的喊聲與戰馬的嘶鳴。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到底錯在哪了?

怎麽大宋軍隊一下子就變得陌生了?

韓世忠沒有去追殺那些四散潰逃的仆從軍,天亮之後,仆從軍會恢覆鎮定,並且在指揮官找到他們後,慢慢地回到戰場上,重新恢覆建制。

但天亮之後,宋軍主力也就該趕到了。

韓世忠的首要目標是救下岳飛,說起來這人有點讓韓世忠犯嘀咕。

一個非常,非常,非常受殿下寵愛的人,可他長得一點也不像能受寵愛的樣子。

韓世忠心裏嘀咕著,但還盡職盡力地吩咐士兵:“你們看好了,若是那個方向……”

有士兵跑到這個手裏拎著大斧,斧子還在淌血,渾身都在淌血,連牙齒都在往下淌血的指揮官身邊:“岳將軍已經沖出來了!那邊就是他的大旗!”

比他想的更快!更堅決!這樣一支被包圍了數日的疲憊之師——他還帶著一大群的老百姓一起沖出來的!

韓世忠心裏又不嘀咕了。

現在嘀咕的變成了對面。

岳飛麾下有人對身後的百姓說:“不哭!不哭!那個魔王似的……那是咱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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