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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八十二章:這很河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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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第八十二章:這很河貍

京城的中午依舊熱得叫人汗流浹背,可早晚就有些涼了,讓人感到很舒服。

十七娘在京城新安置的宅邸裏有棵林檎樹,這時候果子漸漸變紅,襯得院子也很有些風情。

她就同丈夫說:“聽說艮岳最近在賣太湖石,咱們也該買兩座。”

李儼很不理解:“都是那些新闊的西軍將官買的,我還聽殿下吟過一句詩……”

“什麽詩?”

“記不得了,”李儼說,“只記得‘樹小房新畫不古’……”

西軍的帥臣們可能世代鎮守關中,家中並不貧苦,但他們讀詩書的少,園林審美品位就被大藝術家太上皇爆殺。

聽說艮岳有些太湖石要處置,他們也是爭先恐後地走門路想從太監手裏買過來。

但買過來後也不知道該放在什麽地方,如何布置。

據說還有一個姚誠的子侄千辛萬苦給太湖石拉回家了,看到這石頭滿身窟窿,又很不滿意,挖了些夯土,細細地將窟窿都堵上,滿意了。

等姚誠請了幾位樞密院的同僚來家裏欣賞太湖石時,臉就綠了。

有人小聲說:“我打賭張樞相拿不出一個更出色的兒子了。”

十七娘說:“唉,你以為我真要布置院落麽?”

“還要請娘子解惑?”

“正是表忠心的時候!”十七娘說,“家翁立了功,殿下賞咱們家金銀原是應該的,可現下用不上,殿下籌措軍資卻很需要銀錢。你去挑兩座小點兒的,醜些也不要緊,擺在院子裏,叫外人看了,是咱們跟殿下站得近,叫殿下聽去了,是咱們的忠心。”

李儼就記下了,覺得媳婦說的很對,他們兩口子沒有什麽費錢的愛好,曹家在京中既不缺宅邸也不缺下人,什麽都替他們包了,那殿下賞的錢正該想辦法還給殿下,為殿下分憂。

賣太湖石的也不是盡忠,盡忠不管這些具體的瑣事,這事歸“應奉局”的李供奉管,他同李儼等人一樣是個北地的漢人,之前又有些緣分,因此李儼就叫他“李二哥”。

十七娘給院子裏收拾出擺放太湖石的地方,就在那棵林檎樹下,李二哥說給他們尋一座一人高的花石,再尋一座半人高的,拼在一起,一點也不暴發戶。

等到了第二天,十七娘左等右等,李二哥總算是登門了。

很高興,但兩手空空。

十七娘說:“李二哥,太湖石呢?”

李二哥說:“不巧啦,路上遇到了曲帥。”

“曲端?”十七娘很疑惑,“與他有什麽相幹?”

“他一見到太湖石,又見我一身內官服制,立刻就怒了,問我是哪裏當差,我說我在應奉局,他又問我這太湖石是哪裏的,我說是艮岳的。”李二比比劃劃說,“他二話不說,叫人給太湖石搶了過去,扔河裏啦!”

十七娘就懵了。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呀!

她反應了一會兒才縷清楚曲端的邏輯。

大宋上下皆知,太上皇搞花石綱,可給天下人坑苦了,不僅坑百姓發勞役去掘石,還坑轉運使,占用河道和船舶去運太湖石,甚至連這座城池一起坑,因為太上皇運到大石頭時,還要興高采烈地拆水門,甚至恨不得拆一段城墻哪!

這麽混蛋的事,太上皇是不知道自己給大宋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他說:“我實在不知呀,唉,都是蔡京、朱勔之輩誤朕。”

殿下背後就說:“爹爹是最聰慧的一個人,他什麽不知道?”

他只是自私專斷,心安理得地要天下人養他一人。

這事兒很多朝臣憤怒,曲端大概也是其中之一,以為血脈之力的作用,爹喜歡的東西閨女也喜歡,長公主給花石綱恢覆了。

……但不對啊。

十七娘說:“李二哥,你不曾分辨麽?”

李二就將脖子一縮,雙手攏進袖子裏,七月下旬的大太陽下,做出一副縮脖端腔的鵪鶉樣子。

“不曾分辨,”他說,“見到曲帥的威儀,我就嚇得什麽都忘了說了。”

十七娘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會兒,說:“曲帥入城,是去敘職吧?”

曲端四月份回去忙了幾個月,他要一邊負責對西夏的防務一邊練兵整備,雖說現在的宋軍和女真老兵比起來還差得遠,可時間不等人,他練了三個月,就要給長公主一份報告,告訴她西軍修整得如何,哪一路有多少兵卒可用,又該怎麽用。

進京城前,康隨還勸了他幾句。

大概是說曲帥啊,殿下原本就是很尊貴的身份,現今又任監國之職,大宋擔在她身上,聽說朝中上下都很敬畏她的威儀,曲帥再見殿下,不能再如軍中了啊。

曲端說我是臣,殿下是君,我願為殿下,為大宋而死,這也是千真萬確的——

說到這康隨就說“是是是,對對對,曲帥果然忠心一片,是屬下見識淺薄”,滿臉都是想要將領導後半段話給截住,讓領導也能領悟過來見到長公主時只要說這前半句就夠了的道理。

但曲端一定要把“但是”說出來。

他說,但是殿下如果行差踏錯,我是不能不出諫言的!哪怕是明君如漢文,也因縱民鑄錢,姑息吳王,又偏寵慎夫人與鄧通受後人詬病,殿下如此年輕,難道就沒做錯事的時候嗎?如果你不說我不說,殿下怎麽知道她做錯了?又怎麽能……

康隨就不吭聲了。

等進了京城,曲端看看街道,看看路邊的百姓,有行人看他穿得很樸素,以為是哪個低級軍官,還白了他幾眼,大聲叫他不要擋了路。

曲端也不惱,他對百姓是沒什麽脾氣的。

他騎著馬帶著隨從走到州橋上,見到了用兩架牛車拉著太湖石的“應奉局”宦官時,才突然怒了。

曲端給太湖石扔進河裏,河邊的老百姓就使勁拍巴掌叫好,“應奉局”有小內侍想辯解,李二說:“不許多言!”

這群內侍都啞巴了,曲端就更覺得自己做得對。

他在叫好聲中氣勢洶洶地繼續向艮岳進發,路上又遇到了姚家的一個小輩。

那個小輩立刻下了馬,很恭敬地給曲端行過禮,曲端問:“你可知道殿下又興花石綱,運了些太湖石的事麽?!”

小輩眼珠轉了幾下,小聲說:“小子年紀輕,軍功薄,不敢置喙監國殿下之事啊。”

這很合理,曲端就更憤怒了,繼續往前走。

一路來到艮岳門口,他遞了腰牌,等到小內侍喚他往裏走時,穿過兩道門,正好在路上遇見了蕭高六和他那個跟班。

蕭高六很驚訝:“曲帥回京敘職?”

曲端冷哼了一聲:“我恐殿下身邊有佞幸迷惑,正要掃清奸惡!”

“曲帥這話我聽不懂,”蕭高六冷聲說,“哪來的佞幸,又如何迷惑了殿下?”

“殿下在軍中時,布衣素食,雖為天家貴女,卻能與將士們同甘苦,”曲端恨聲道,“是誰勸她重興花石綱的?”

蕭高六就懵了,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香象奴。

香象奴很機靈,使勁拽了一下蕭高六,大聲說:“我們契丹人不懂什麽花石綱,我們只知道殿下做的總沒錯!”

曲端就罵:“佞幸!”

這時候盡忠已經出來了,說:“曲帥,殿下等你許久了。”

曲端又氣沖沖地往裏走,順便再白了盡忠一眼。

盡忠往後退一步,笑瞇瞇地啥也不說。

殿下坐在書房裏,被曲端當頭噴了一頓,也不吭聲。

她得緩緩。

似乎是老天憐憫她從小有爹卻似無爹,從來沒享受過父愛的緣故,今天一口氣父愛大放送,給她整個人爹了個暈頭轉向。

曲端噴完了。

她說:“正甫啊,你入城過來,就花石綱這事,你問過百姓嗎?”

曲端說:“臣一路上問過多人。”

“百姓?”

“舊識。”曲端很嚴肅地說,“殿下還有何話說?”

她往左右看了一眼。

盡忠已經享受了夠久,他站在旁邊一直不作聲,微微瞇著眼睛,像是看到一箱又一箱的金銀擡進來似的。

現在他終於說話了。

“殿下恐河北河東累受戰亂之苦,錢糧不足,因而變賣艮岳園中許多奇石,籌措軍資。”

曲端懵了。

盡忠還嫌不足,又小聲說:“這一路的人,怎麽沒一個提醒曲帥的?”

香象奴在外面,還在同蕭高六小聲嘀咕。

“郎君哪,我這就要北上出使去啦,有些話我得提前教你,比如過兩日要是曲端批評殿下用間不穩妥,你就一定要替殿下分辨。

“你說這套用間,孫子兵法就有,為何那麽多人不用?皆因你用間打通了路,這路是宋金敵我都能用的,咱們想要收買他們的人,為何他們不能反其道行之?皆因咱們殿下守土如金湯,令金寇無計可施!金寇出兵搶不到東西,傷亡慘重,自然就要對咱們遞過去的金帛動了心……

“是是是,這都是老掉牙的話,不過郎君啊,你要記得,最重要的一句話是:不是大家不讀書,是大家遇不到殿下這樣的軍神!

“你信殿下百戰百勝,朝堂上下也信殿下,你說到這裏,記得勸勸曲帥,他如何這般猜忌殿下?唉!你替殿下心痛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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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一章,準備接下來轉視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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