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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第八十一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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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第八十一章:人心

香象奴有點緊張。

蕭高六不理解,說:“那人勝過我?”

香象奴問:“郎君,你說哪一件?”

“容貌?”

如果趙鹿鳴在場,會指指點點:“香象奴,你怎麽跟那個魔鏡似的。”

這位蕭高六的奶兄弟說:“郎君呀郎君,論容貌,你不僅是艮岳裏最俊俏的郎君,整個大宋也沒有人能勝過你。”

“那就是出身?”

“論出身,郎君可是渤海蕭氏,整個大遼也沒有幾個出身勝過郎君的人!”

“軍功?”

“郎君跟隨殿下,虒亭之戰,立下了天大的功勞!否則怎麽會將臥榻之側交由郎君守衛!”

“那就是年紀?”

“那人聽說三十出頭,觀之已近不惑,不是什麽水蔥少年,比不得郎君!”

被香象奴吹了半天,蕭高六叉腰。

“那你慌個什麽?”

香象奴說:“郎君哪,他什麽都比不過郎君,一個落魄得身上衣衫都穿不體面的軍漢,憑什麽得了殿下的青眼?”

蕭高六不叉腰了,他也開始思考。

兩個人正在那裏思考,有個小內侍就跑過來了。

“香象奴哥哥,”他嚷道,“殿下喚你去!”

蕭高六皺眉,緊盯著香象奴,香象奴嚇了一跳。

“郎君啊!我這樣的蒲柳之姿,殿下絕不可能多看我一眼!”

小內侍杵在一旁就聽明白了,咯咯咯地笑幾聲,說:“香象奴哥哥,一會兒我要是將你這句話稟報殿下,殿下必敲你的軍棍!”

這人絕對不是殿下喜歡的類型,小內侍嘀嘀咕咕講了前因後果。

香象奴就放心了,又說:“不是我神神叨叨,實在是我們郎君不開竅呀。”

“也不是蕭將軍不開竅,”小內侍說,“都怪先帝和駙馬,這左一層孝又一層孝,沒完沒了的!”

香象奴聽了這話就小聲問:“殿下平日可曾提過我們郎君麽?”

小內侍說:“你難道不知殿下是什麽樣的人?蕭將軍有功勞,有情分,只是李大郎和虞家郎君都是與殿下年紀相仿的少年人……嗯,只要你替蕭將軍再立幾個功勞,殿下難道不知道你是為了誰麽?”

這話有點油滑,香象奴聽了撇撇嘴,覺得眼前的蘿蔔上還系著一根繩子。

但話說回來,就算是棍子上的胡蘿蔔,殿下不曾找他家郎君談情說愛,好歹封賞和信任都給足了,那也行吧!

進了書房,兩邊都是熟人,唯一一個不熟悉的就是新來的李彥仙。

殿下不愛客套,就直說了:“秋風將起,我要你們去一趟上京。”

“殿下能想到我,感激涕零,我當為殿下效死力。”香象奴很乖巧地吹捧一句。

“不要你們效死,要你們機靈些,所以才想到了你。”殿下笑呵呵地說道,“我有一個想法,這原本是張公與李易安想出來的,我比他們略知些金國的事,因此與你們講一講。”

殿下不是略知,殿下是很有神通的。

張叔夜和李清照都只是模糊地想,不確定地猜,他們用宋人的思路去想金人,但他們對政治的底層邏輯是很清晰的,所以恰好就框在了金人的頭上。

但對於趙鹿鳴來說,她是個被劇透了未來走向的人。

近期的走向因為她的幹涉變得不確定,遠期的她卻是很確定的。

比鑌鐵更扛得住腐蝕的大金並不因這個國號而獲得什麽精神上的加持,他們也是人,他們從白山裏走出來時也許是很團結的,可那時他們也沒有感受過這世界最美麗的部分。

現在他們感受到了,那些奢侈的生活是很美妙的,可比奢侈品更美妙的,是等級地位。

大金的都勃極烈,完顏吳乞買坐在了禦座上,可他能因為拿了國庫裏的幾匹絲綢,被其他的女真人從禦座上拽下來,打他的棍子。

那棍子只是棍子麽?

他受得住那棍子,他的兒孫也甘心受麽?他也甘心他的兒孫受麽——不,不,扯遠了。

還不知道下一任的都勃極烈到底是出自他的兒孫,還是他哥哥那一脈哪!

當他們住在雪蓋的窩棚裏,誰坐那椅子並不要緊,大家都住差不多的窩棚,吃差不多的鹹肉,扛差不多的風雪,等級不曾將他們的人生分得很開,大家都是有商有量的。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殿下說:“等完顏吳乞買死了,女真人便要大亂一場。”

幾個人都不明白殿下為何這樣說,李世輔還多問一句:“殿下從何得知?”

殿下說:“我算的,唉,這也不用算,兄終弟及,怎麽會不出亂子?”

屋子裏這幾位立刻就不安地動了一下屁股,有人還悄悄往外看一眼。

“亂子是已經埋下了,還不到時候,因此咱們看不出,”殿下說:“可要是咱們給他們尋些事,不待完顏吳乞買死,這亂子就要炸出來了。”

大家又互相看一眼。

“殿下欲出奇兵,罪人願為馬前卒。”李彥仙說。

李素就不吭聲地算了一會兒,忽然說:“殿下,前番圍剿蒲察石家奴,金酋震怒,頗有不死不休之勢,全賴岳鵬舉與韓良臣幾位將軍死戰,又有王監軍赴險,才解此圍,今番若再入他境,激怒了金寇……”

這是一個很好的文官,清素廉潔愛幹活,但仍然是個文官,文官通常會有些瞻前顧後的性子,又不自覺有避戰的想法。

也不能說他錯,比起當這個軍中大主簿,李素是更樂意挑個荒涼的縣城,滿足地看著百姓們重新開始耕種紡織,修繕房屋,然後田野漸漸變得綠油油,往來的商隊牽著騾馬,帶著貨物進了他的小土城,熱熱鬧鬧地待幾天後,再心滿意足離開縣城的。

“女真人也是人,是人就有各自的想法,他們已經賺了很多的錢,一定有人想要停下來歇一歇,到那時他們就要想,究竟是誰將宋人招來了?這支奇兵是從誰的防區裏經過,驚擾到了貴人?

“燕京至今仍為金寇所據,東朝廷據燕山府,西朝廷據雲中府,雲中府易守,卻也難攻太原,若不是我去歲被調去真定府,讓我連守太原府兩年,我要叫完顏粘罕也嘗一嘗急火攻心的滋味。”

說到這裏,長公主就不再掩飾了:

“李彥仙,你要在軍中效力,我便送你跟隨使團,往金國去一趟,來日大軍走哪一條路,都要看你。”

周圍立刻有人去看向李彥仙,看李彥仙紅了的眼圈兒。

就有點震驚。

殿下這樣信任他,憑什麽啊!

這也是算出來的嗎?!他就這麽值得信任嗎?!要是金人威逼利誘,他就一定不會投降嗎?!

殿下察覺到他們的目光了,忽然說:

“算出來的,命格很好。”

似乎這個笑話不夠冷,她又加了一句:

“除了與曲端相沖,再沒別的問題。”

出發是很快的。

車上裝了許多珍寶,都不是俗物,不少是太上皇心愛的收藏,據說太上皇那天氣得吃不下飯。

但他的好大女就勸他,說爹爹要是心情郁結,不如寫寫詩,或者是畫幾幅畫。

據說過後太上皇還真悶頭畫了幾幅畫,又寫了幾張字,長公主就如獲至寶地拿走了,背後又說:“人說文章憎命達,爹爹雖然文采比不過李後主,可你們瞧瞧這字畫,他老人家要是能多寫多畫些,我又能武裝出一個加強營!”

大家就都很讚嘆,又互相悄悄問:“‘加強營’是何意啊?”

這支隊伍出發前,李綱悄悄找過張叔夜。

一個被黨爭折騰夠嗆,身上還背著一口“毒殺耿南仲”黑鍋,剛開始情緒很悲憤,後來在吳敏堅持不懈的開解下漸漸恢覆過來,重新投入建設大宋事業裏的李綱,說話就不那麽嗆人了,平心靜氣地上門拜訪。

張叔夜趕緊跑出來了,一邊跑一邊吩咐家人:“給老二關起來!”

家人說:“二哥在書房,並不曾走動呀!”

“啰嗦什麽!那就給書房鎖起來!”張叔夜又說,“記得給他送幾個煮雞蛋進去,別叫他餓著!”

李綱說:“聽說殿下叫使節帶了不少珍寶,或是為了賄賂金人,從中尋幾個內應麽?”

小老頭兒就很殷勤地請他坐下,又對下人說:“快去街上買炙羊肉回來。”

李綱說:“我不吃,我來只是為了問嵇仲幾句話。”

“來都來了,一定得嘗嘗!”張叔夜說完,看到李綱板著臉,又笑道,“這是殿下曾與我商議的事,伯紀千萬不要說出去。”

李綱說:“我不說出去,金人就猜不到麽?若是他們找幾個人,收了錢財,卻又故意哄騙咱們,甚至於兩軍交戰時,對咱們用間,又怎麽好?”

聽了這話,張叔夜就摸摸胡子。

“伯紀以為,這計謀最要緊的是什麽?”

李綱想了一想。

“選人。”

“不對。”

“機密?”

“不對。”

“時機?”

“不對。”

李綱就想不出來了,只好說:“我為此事擔憂,還請嵇仲為我解惑。”

張叔夜說:“這計謀最緊要的是,勝利。”

難道金國就不用這一招嗎?

他們就不曾在邊境上悄悄去尋幾個真定府,或是太原府的官吏,給金銀重禮,再說幾句好聽的話,想要策反他們嗎?

進一步說,兩年前金人剛剛南下,忻州賀權,代州李嗣本,投降得那樣幹凈利落,是因為女真人給了傾國的財富嗎?

女真人稍微給點,不多給,有個由頭他們就投降了。

根本還是在宋金強弱,金國能打勝仗,他們自然就奔著金國去了。

現在為什麽張叔夜敢出這個計謀,長公主也敢用?

“殿下在逆境中尚能保全大宋,而今殿下已任監國之職,掃清朝野,整合各路,”張叔夜說,“咱們察覺不到,難道金人也無所知麽?”

沒有察覺到的李綱就呆在那。

像是初秋的一陣風,並無聲息。

可大宋有了這位公主,終究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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