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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二百零五章:因材施教,因地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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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二百零五章:因材施教,因地制宜

秦檜躺在他的帳篷裏,奄奄一息。

別說不給飯吃,就算是給他,他剛剛吐過血,也很難吃得下什麽,帳篷裏伺候他的仆人是被俘虜的宋人,現在都被撤下去,就丟他自己在這。深冬的寒氣還不曾散盡,帳篷裏連個火盆都沒有,他就只能慢慢地扶著靠墻幾只新置辦下的藤箱,摸著他集來的書卷,將自己拖到榻上,躺進那沾染著腥膻氣味的皮毛裏。

這處境實在是太過淒涼,換一個人倒在這裏,怕不是都要掉幾滴眼淚,但秦檜沒有,他只是努力將皮毛裹在身上,稍稍隔絕開寒氣,之後就閉目養神,一聲也不出了。

從中軍帳到這裏,他甚至連一聲呻·吟也沒有。

他就這麽昏昏沈沈地躺著,躺到了入夜時,帳外傳來腳步聲,以及兩個人用女真語交談的聲音。

秦檜似乎什麽也聽不懂,甚至聽不見,依舊閉著眼睛躺在榻上。

過一會兒,帳篷就被掀開了,甲片碰撞的聲音跟著腳步聲一起到了他面前。

“先生,你怎麽這樣慘?”他說,“你做錯了什麽事?”

是原本守在他帳外的衛兵,平時見到他也頗客氣,還跟著他學了幾個漢人歷史上英雄豪傑的小典故,將名字也都記下來,準備回家給自己未來的兒子取一個。

秦檜睜開眼,靜靜地看著這個居高臨下的士兵。

“我不曾做錯事。”

“你不曾做錯事,元帥為何要逐你出帳,還罰你?”他說,“先生,你不老實。”

“我身為幕僚,進言是我應做之事。”

“可我聽說,你離間元帥與宗望郎君。”士兵說,“這也是你應做之事嗎?”

秦檜的臉色依舊很蒼白,呼吸也因痛楚而帶著急促,可他看向士兵的目光很溫和,又很鎮定。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說,“正因我忠誠,所以我才要這樣勸誡元帥。”

“先生,我聽不懂。”

先生就嘆了一口氣,像一只垂死的鶴,高潔而優美地動了一下他消瘦的脖頸。

“元帥而今進退兩難,宋帝也在他手中得而覆失,”秦檜說,“這是誰之過錯?”

士兵摸著自己光禿禿的頭皮,想不明白這個問題和他出言離間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

但秦檜已經不再說下去了,他輕聲說:“我這三日禁食,還須攢些氣力,請你自便吧。”

他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說話了。

等到了半夜,那個士兵又進來了,秦檜睜開眼,慢慢地看他一眼。

士兵手裏端了一碗溫熱的奶,他說:“先生,你大半日沒吃東西,受不住的。”

秦檜說:“元帥既罰我,我甘心領罰。”

對面的人就不說話了,冷冷地看著他,之前那些很溫情的眼神是沒了,裏面甚至還添了些戒備。

他是應該感到戒備的,因為秦檜這話借著他的嘴巴再一次傳進中軍帳時,有人怵然而驚。

那既不是一只優美高潔的鶴,也不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那是佛經裏的魔,披著忠貞的皮,生了一雙委屈的眼,他那樣正直,又那樣不幸!可他的諫言字字句句都是泣血良言呀!

魔的聲音悄悄飄在中軍帳裏:西路軍與宋軍對峙已久,可有什麽致勝的良機麽?若是沒有,待完顏粘罕回了上京,國相撒改這一脈的子孫還怎麽在太祖的子孫面前擡起頭來?!

這是完顏粘罕一人的榮辱嗎?

完顏粘罕聽了那個士兵轉述的話,臉色就發白了。

他很想怒罵,想更激烈地怒罵,但那聲音裏的誘惑是女真人從來不曾經歷的,因此就格外的可怕,格外的有力量。

完顏粘罕最後還是抵抗住了,他想,他還沒到絕境,絕不能聽了那心魔般的話語——他要是用秦檜的方法救了國相這一脈的臉面,從此毀的卻是大金的江山!

這位西路軍元帥等到天明時,叫人請來了完顏婁室。

“咱們若是坐等宗望來援,宋軍必全力去阻,我想不如我軍今日起輪番強攻,由你親自督戰可否?”

那魔鬼就漸漸又回到陰影裏了,屏氣凝神,註視著他們。

佩蘭走出公主的帳篷時,忽然看到幾個小女道躲在偏帳的角落裏,她走過去:“你們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小女道就趕緊“噓”了一聲。

這怎麽好意思說啊?她們在圍觀梁夫人和韓世忠!

韓將軍雖然不是蕭高六那樣的美男子,但是他身材魁梧,氣勢迫人,看著就覺得是個英雄豪傑,梁夫人站在他身邊,個子是低了他一頭的,容貌又十分溫柔秀美,就頗有猛虎嗅薔薇的感覺。

佩蘭小聲說:“你們偷聽人家夫妻說話,也不知羞!”

一個小女道就說:“不羞,可好玩了!”

韓將軍要帶兵出征,阻擊完顏宗望去了,公主畢竟不是禁欲且嚴苛的爹,就請韓將軍過來,同夫人見上一面。

一見面時,梁夫人拿出了自己繡好的罩袍遞給他。

小女道說:“我見過好幾次梁夫人熬夜繡那袍子,頗費心力呢!”

“是呀是呀,針腳密得連我都不耐煩的,偏她有這個心思。”

可韓世忠接過袍子看也沒看,直接就往肩上一甩,呵呵笑道:“夫人真貼心!”

梁夫人就不笑了,盯了他一眼。

“俺此去沒別的,只有一件事,須得央求夫人。”

“什麽事?”

“你閑來無事時,給殿下吹吹風。”

夫人就驚了:“你胡說什麽呢!”

韓世忠就趕緊湊過去,小聲嘀嘀咕咕:

“俺只是想,這附近的山勢俺都是精熟的,殿下若是死守在這,來日沒了糧食總要束手束腳,不如修些不要錢的箭塔,向後撤一撤!”

梁夫人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如你們平素那般?”

夫君就很高興,“是也是也!”

“你怎麽不自己面見殿下,剖析利弊?”

這回換夫君低頭了,“有曲帥在呢……”

兩口子就都不說話了,一起在心裏罵了嚴防死守不許屬下隨意接近公主,覆刻韓世忠舊路的曲端——連韓世忠自己也不許覆刻!

夫人又想了想,“殿下與曲端皆不曾後撤,恐怕是防著宗望的兵馬。”

韓世忠說:“而今我去了,必令他再不能立寸進之功。”

他說這話時,像是在說一句很平常的話,可是那話落在地上,就砸出了金石錚錚!

那可不是旁人,那是韓世忠!在西軍中已是立下了赫赫的威名,可那些威名原都是他用命換的,今日之後他還要用命去換一個更大的功勞!

這個穿著鐵甲,肩上搭著罩袍的陜西漢子就站在她面前,讓她總有些又愛又恨,又擔心,又安心,這些心思絞在一起,她就生出許多酸楚。

“你……”她說,“你自己也須得小心些。”

“你放心就是,”韓世忠說,“俺這次去了,一定能掙上幾個誥命回來!”

梁夫人楞了一會兒。

……誥命,一個不夠用,還得好幾個。

……好幾個!

她白了他一眼,“誰稀罕!”

幾個偷偷躲在帳篷後的小女道就說:“哎呀!現在羞了!”

梁夫人回去之後一點也沒隱瞞,直接就將韓世忠這很莽撞也很不合軍規的話告訴殿下了。

殿下原本在前山,現在剛剛回來。

太兇了,完顏婁室又來了。

論整體兇自然是完顏宗望兇,完顏宗望指揮數萬大軍如臂使指,好似一只吞食天地的巨獸,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但山地作戰不適合大軍團,那就顯出完顏婁室的作用了。

這人是一個升級版的完顏活女,雖然沒有兒子那樣年富力強,但他的作戰技巧已經爐火純青,帶著一猛安的女真人往前沖時,真是一個銳不可當。

尤其是此時完顏粘罕決心不倚靠宗望的東路軍,反而要替東路軍吸引到足夠的宋軍火力,那派出完顏婁室,女真人的陣線真就像一柄長劍,不斷向前。

今日輪換上去的是一支普通的西軍,姚家送過來的,士兵平時被曲端管著,看著也都很體面,軍紀也好,軍容也好,吃飽穿暖,士氣頗高,按說一切不利於戰鬥的因素都被去掉了,剩下的就該是認真替公主作戰,替皇帝作戰。

但營前的士兵還是被逼得連連後退,起初完顏婁室進一步,宋軍退一步,接著完顏婁室再進一步,士兵們就退兩步了。

完顏婁室每次沖擊,地上都留下一片宋軍的屍體,他就一步一步踩著屍體,緩緩向前。

金軍這柄長劍向前第三次刺擊,第三次沖鋒時,有人就上行下效,準備學他們那個騎著毛驢一天跑了八百裏的小將軍,轉過身去也要找一頭河東馬,快速地脫離戰場。

曲端這時候到的,跟著他到的還有督戰隊和鎮戎軍,他立刻就發布了兩個命令,第一個是堵住士兵逃亡的口子,完顏婁室在前面殺,他的督戰隊在後面殺,大家拼一拼誰殺得多殺得快,看看士兵們還敢不敢效姚平仲舊事了。

第二個命令則是等這支軍隊穩定下來之後,將自己的鎮戎軍換上去。

有他鎮著場子,鎮戎軍是能夠和完顏婁室死扛一陣的。

趙鹿鳴是在鎮戎軍扛住陣線後回到帳篷裏的,她站在山坡上向下看時,看那一片片的屍體,頃刻間千百人就這麽沒了。

她回了帳內就對王善說:“咱們用了這麽多的功夫,可軍隊沒練成,終究是輸了人家一籌。”

此時王善看了一眼她身後:“殿下,梁夫人有事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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