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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突然間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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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突然間的真相

號角響起時,香象奴說:“金狗狡詐!”

前面的軍隊正在如晴空下的雪,分崩離析,不消說這裏只有少量的女真人,負責大聲叫囂,激起契丹人的仇恨。大部分依舊是女真人的仆從軍,而且還是其中表現得最差的,被選來當了誘餌。

可香象奴知道,即使是誘餌,女真人依舊給足了他們犒賞。

比如說戰前自然是要大吃大喝,再比如說撫恤金明面上也是一視同仁的——而且女真人怎麽會告訴他們那個註定去死的命運呢?

軍隊裏的上層軍官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們的命運又與士兵不同,哪怕是這一戰之後,他們的士兵屍橫遍野,血順著山谷一路向南蜿蜒著流到黃河裏去,他們最多也只會流幾滴眼淚。

女真人還在不斷向南侵略擴張,南朝的富饒實在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因此那幾滴眼淚,女真人也會給與最豐厚的獎賞。

因此這支金人的前軍就是在潰敗,一路向營內潰敗,不僅他們往後逃,其中的女真人還在不停往地上灑錢。

黃澄澄的銅錢,白花花的銀子,還有一匹接一匹的布,一面又一面的旗幟,尤其是那些布匹,它怎麽會出現在前軍裏呢?金軍沒有臨陣發賞的習慣啊!

所以這幾乎是明白無誤的陷阱,就等著契丹人踩。

一路踩過去,終點是虒亭城下的大營,士兵們要是追進營中,會怎麽樣?

遠處的號角是此時響起的。

蕭高六恰好騎馬來到了混亂的陣前,皺著眉看了一會兒說:“不能再往前追了,敵軍伏兵已出,請耶律將軍鳴金回援吧!”

傳令兵還需要點時間,可前線忽然又起了一陣喧囂。

“有人在鳴金!”蕭高六很吃驚,“怎麽是從前面敲的?!”

香象奴並沒有跟在蕭高六的身邊,他此時是跟著一群鎮戎軍士兵在一起的。

……理由有點微妙,與戰爭的關系不是很大,所以他就不說了。

但他就萬萬想不到,那群混在契丹人之中的鎮戎軍看了看與金軍大營的距離後,有人忽然就從背後掏出了金鉦開始敲!

開始敲!

一個人敲,一群人就很快開始結陣,像是在潮水中砌起了一堵墻,硬生生將追著金軍跑的契丹人給攔住了!

“結陣!結陣!”有鎮戎軍的軍官在喊,“敵軍伏兵在後,擅追誘兵者,軍法處置!”

這一幕太離奇了,香象奴就懵了一會兒,契丹人也跟著懵了一會兒,很快就有人大吵大鬧起來:“我們自聽我們將軍的令!況且你們怎麽從前面鳴金!”

“曲經略任副帥之職!”

“我們耶律將軍也有副帥之職!”

可契丹人的腳步到底是慢下來了,他們一個個跑得急頭白臉,大汗淋漓的,此時還要喘勻這一口氣再同鎮戎軍吵架。

剛要吵,後面的金鉦就敲起來了。

想操控一支軍隊特別不容易,尤其是在戰場上。

日覆一日的訓練可以讓士兵在營中操練時保持陣型,聽從指揮,但打仗時維持陣線就很不容易,因為打仗不是讓你永遠往前跑,所以訓練士兵去看旗幟。可戰場上那麽多旗幟,旗兵又是很容易被攻擊的目標,一不留神就暈頭樟腦,不知道旗幟跑去了哪裏,陣線跑去了哪裏,自己又在什麽地方。

尤其是契丹軍在追擊潰散的敵人——軍令在後,可前面是錢!那錢只要你彎一下腰,抓一把在懷裏,你要是個混球,這個月吃喝嫖賭的錢都出來了;你要是個居家好男人,家裏娘子就夠裁一身新衣服了——這麽大的誘惑,耶律餘睹就算敲金鉦,大家剎車不需要時間?不得先看到周圍的同袍停了腳,自己再慢慢停腳?

就這幾步路裏,夠撿多少好東西呀!知道對面有埋伏,可下次金軍大撒幣誰知道!

所以軍隊從上到下都有心理準備,掉頭是要慢慢掉頭的,到時候金軍一計不成,營中伏兵齊出時,前營改後營,那殿後的軍隊也得緩緩集結起陣線才好。

關於這些,耶律餘睹都是有心理準備的。

但他就萬萬沒想到,或者說正常人都想不到,鎮戎軍直接替他把活幹了!

該回來的契丹軍就陸陸續續回來了,該殿後的鎮戎軍也替他們殿後了。

效率高得無懈可擊,可耶律餘睹就氣得臉煞白。

他的士兵好像傍晚還未歸家的羊群,還沒等他這個牧羊人掄起鞭子,斜刺裏沖出一只牧羊犬,替他把羊群給趕回家了。

那狗子精神抖擻,說:“不用謝!”

他這牧羊人就忍不住要破口大罵:“有你什麽事兒啊!”

曲端打了個噴嚏,身邊有親兵上前,想請他喝一口熱水。

他冷笑一聲,“有仇寇熱血堪飲,我是不渴的!”

天還是冷,但不要緊,他身體好得很,精力也很足,此時他坐鎮中軍,可前軍也少不了他,所以他提前熬了個小夜,給“配合”契丹人作戰的鎮戎軍安排得妥妥當當。

安排完之後他還很貼心地與康隨講了兩句心裏話:

“非我族類,我原是看不慣的,可大宋江山社稷為重,他們又是來投奔殿下的,我不看他們,難道也不看殿下,任由他們損兵折將麽?”他放下手中的那卷兵書,輕輕地嘆一口氣,“只盼他們識得我的苦心,勉力報效才是。”

康隨好歹也是他身邊倚重之人,此時唯唯諾諾,竟然一句能附和的話也沒有。

一見他支支吾吾,曲端就嘆了一口氣:

“地勢圖可背熟了?明日地勢叵測,我雖萬全之計,到底還須諸將精熟在胸,算了,將地圖拿來,明日拔營前,我再考校他們一番。”

就這麽折騰全軍,他也沒有感到任何疲累,趙鹿鳴偶爾看他一眼,那雙炯炯有神跟大貓似的眼睛下面,連個黑眼圈兒都沒有。

這就很讓公主感到佩服。

金軍是從後面繞行上來的。

剛剛發生過的事,現在似乎是一模一樣的重演了一遍,只不過交戰雙方調換了地勢。

金軍居高臨下,宋軍站在山底。

還不止這個,畢竟契丹前軍結陣向前時,金人能看到的只有耶律餘睹的大旗。

而現在從山後升起的,是蒲察石家奴的旌旗。

所有人看到後,呼吸就像是突然斷了一瞬,那是蒲察石家奴的中軍,也就意味著其中有一支戰鬥力相當可靠的女真老兵所組成的軍隊——那更意味著,蒲察石家奴已經將他手裏的牌,毫不猶豫地都打出來了。

漫山遍野的旌旗,漫山遍野的鐵甲,女真人走出白山時還只是一個個窮得叮當響的獵人,可現在他們的裝備已不輸任何一支大宋軍隊了。

他們就連戰馬也是披上了鎧甲的!

戰鼓一聲接著一聲,回滾在群山間,群山給了它應和。

那是侵略者!

可他們的鼓聲這樣驕傲!他們征服了這片土地!

他們也要如此碾過這群敢於反抗的螻蟻!

蒲察石家奴在山坡上註視著自己的中軍緩緩向前。

身側的幕僚說:“若彼軍有詐……”

“若有詐,”他說,“他們現在就該動手。”

宋軍一半爬上了山坡,還有一半擠在下面,看起來亂哄哄的。

很符合蒲察石家奴對河北軍的想象。

那些西軍的旗幟也擠在了山谷裏,連同朝真公主的白鹿大旗,一簇簇熱鬧得緊,可又有什麽用呢?

欺騙只能騙過懦夫,騙不到真正的勇士!她既然起了那許多大旗日日招搖,號稱二十萬西軍盡在麾下,那現在她就得拿出點本事來給女真人看看!

金軍下山的速度並不快,但負責這場戰鬥的曲端一直在靜靜地看著。

士兵們的臉色有些發白,甚至有些軍官也在強壯鎮定。

戰前升帳時,趙鹿鳴也問過他,“為什麽不在半道擊潰呢?”

曲端說:“臣從來不覺得金軍不可戰勝。”

“那也……”

“但僅以戰報論,”他說,“臣觀女真人,實在謹慎得緊。”

宋軍會在向著金軍大營追逐時,突然停下腳步,女真人如果發現谷底的軍隊不是一觸即潰的河北軍,而是苦心偽裝成河北軍的西軍,會有什麽反應?

不管他們是會繼續這場戰鬥,還是觀望,又或者撤退,總之他們不會再傾其所有。

警惕總是多多益善的,再怎麽警惕也不過分,女真人又不是漢人這樣的大族,據說整個西路軍也只有數萬女真士兵,那真是攥在手裏,輕易不能打出去。

“現在呢?”

她看著對面的腳步越來越快,而“河北軍”中也終於架起了神臂弩時,曲端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現在他們也聚入了谷底,再想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想出去?去哪?

去南邊與虒亭的守軍匯合?可他們面前還有趙鹿鳴的中軍和契丹軍兩支兵馬擋著。

往北繞?

她帶來了這不足五萬的兵馬,可不是說她只有這些兵馬。

那山裏還有兵馬在繼續前行,在斥候們已經回歸軍隊,重新拿起武器準備戰鬥的時候,山路上還有源源不斷的兵馬在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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