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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餃子皮餡兒的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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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餃子皮餡兒的餃子

決戰在一個特別晴朗的天氣下開始的。

開始之前,趙鹿鳴慢慢地爬上了一座山。

這山沒名字,因為這裏的山實在太多了,起名字是起不過來的,虒亭能有一個名字,還有一個傳說,已經很不容易,畢竟這只是山裏的一個小城,甚至連“城”也算不上,城墻只有丈餘高,外面的人不用繩索梯子,更不用雲梯車,只要是一個彈跳力強的勇士,兩腳一發力,直接就能攀上這座小土城了。

所以金軍也沒把虒亭當成什麽了不得的要塞去守,他們將營寨安置在城下,為的是這是一片很平坦的谷底,旁邊還有一個大湖。

河塘冬天結冰,但冰不厚,女真人擅長漁獵,知道怎麽敲碎了冰面捕魚。百姓們早就應跑盡跑,沒跑的也躲進山裏,不會和他們爭搶,因此下去一網,上來的就是沈甸甸劈裏啪啦的大魚。

怎麽吃都好吃,女真人既然擅長打魚,自然也擅長吃魚,他們一邊吃,一邊指指點點,比比劃劃,說這地方真好,四面都是山,中間還有這麽個湖,住在這裏真舒服啊。

但宋軍到了這裏就說:“女真人,不行呀!”

四面的山要是險峻,只要控制著附近的山路,風進的來雨進的來敵人進不來,那這裏自然就是一個要塞。

可巍峨連綿的太行山到這裏已經很緩,虒亭北面的山,本地人不稱其為山,而是“坡”。

有北底南溝,翻上去就是西坡。

坡就不僅可以開墾出農田,還可以走輜重車馬。

騎兵站在坡頂往坡底看,看到金人的黑旗連成片,像是翻出來的泥土,帶著濕潤的春天氣息,觸手可得。

這就令那些騎兵,其中包括了契丹騎兵,也包括了西軍騎兵,一起指指點點,大聲嘲笑。

黑色的泥土還在湧動,下面的金軍也在列陣,吹號角,擊鼓,也擺出了一副很正經的模樣。

“咱們居高臨下,他們有什麽辦法嗎?”有靈應軍的騎兵探頭探腦,立刻就被西軍嘲笑了。

“他們可以布拒馬,還可以架盾,但,難堪大任哪!”

畢竟馬兒從坡上跑下來,跑得就會比往常快很多,下面的箭矢想射中就不太容易,下面的軍隊想判斷他們的攻擊方向就更不容易——誰知道步兵相接時,你是會往左右翼哪一側跑呢?

趙鹿鳴也騎在馬上往下看,看完就問身邊的人:“耶律將軍怎麽看?”

耶律餘睹說:“蒲察石家奴並非庸將,他不會將主力置於此。”

她就笑了,“耶律將軍當立首功。”

耶律餘睹也笑,說:“有曲經略在,臣不敢當此評。”

氣氛就很輕松,蕭高六看了一眼手下,說:“擊鼓!”

契丹人慢慢地爬上山坡,列陣往下走,下面的金軍就迎上來,先派出騎兵擾亂他們的陣勢,再同契丹人的騎兵交纏在一起。

雙方看起來都很鄭重,兵刃相交時帶著一股殺氣,不知道誰是第一個宰了契丹人的女真士兵,罵了一句:“叛徒當死!”也不知道誰是第一個宰了女真人的契丹士兵,也罵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

“叛徒當死!”

大遼的士兵覺得對面叛了遼,大金的士兵也覺得對面叛了金,差不多就是這樣開始了廝殺,殺得人頭滾滾,鮮血很快就從山坡上流下,先是融化了積雪,而後匯聚成一條河,最後蜿蜒著在坡底。

不管是哪邊的人,跑過坡底這汪血,一個不小心就要滑倒在滑膩膩的血池裏,這就很狼狽,而且頗顯眼,要是在黑色的金軍旗幟下,就好像一只又一只翻滾探頭的蚯蚓,似乎想要犁動這座太行山。

香象奴也在這裏面,但他機靈又謹慎,一腳踩在邊緣後,不僅沒有摔倒,還反應很快地將另一只腳重重踩了進去。就像是雨天的水花一樣,飛濺起一大捧血,頃刻就將對面金軍濺了滿頭滿身。可雨水能抹一把不當回事,這粘稠厚重的血就難。

趁著對面被血糊住眼睛,下意識往後撤的當空,香象奴身邊立刻沖上去幾個從小通吃通睡的部曲兄弟,揮刀就給對面的金軍砍翻了。

砍翻之後,誰也顧不上看著那血繼續往血池裏流,他們一口氣殺了幾個人,那幾個人身後的金軍就怕了,下意識後退幾步。

這混亂的防線上立刻就撕開了一條口子。

契丹人說:“這麽快!”

香象奴說:“這是漢軍!”

契丹人又問:“女真人呢?”

這裏的地勢不太行。

既然虒亭的四面不是崇山峻嶺,而是山坡,連綿不絕的山坡,那就意味著宋軍要麽是在坡上,要麽是在坡下。現在既然契丹人占據了有利的地勢,居高臨下,勢如破竹,殺得金人人頭滾滾,戰線不斷後退,不斷壓縮,並且逐漸與中軍拉開了距離——

那麽,宋軍的中軍呢?

宋軍的中軍在西坡另一面的坡底,被稱為“南溝”的地方,擠在一起,探頭探腦。

這個“探頭探腦”是很不容易的。

有士兵站在那,筆直地站著,兩只眼睛緩緩地掃來掃去,警戒著周圍的動向,吳璘跑過來了,就像是很憤怒,又像是很歡樂地罵:“呆子!”

士兵一激靈,“小吳校尉!”

吳璘說:“不是讓你們散漫點兒嗎?”

士兵說:“咱們現在不是要打仗了?小人散漫不起來呀!”

吳璘伸出腳去,照著他腿就來了一腳,勁力不大,但一下子給他那個筆直的姿勢踢歪了。

“還敢不敢不動了?”

“不敢動不敢動,不是,小人不敢不動了!”

吳璘就跑了。

士兵看看周圍,今天一反常態,四周都是嗡嗡的,與平時簡直天壤之別——可細看就特別不自然。

鎮戎軍的士兵甚至不會在行軍途中閑聊,更不會在打仗時跟喜鵲似的嘰嘰喳喳,這都不用經略抄刀子,小吳將軍自己就沖過來明正軍法,陣前殺人了。

他們都被管出來了,現在想要模擬河北軍的風格就很艱難。

按照公主的話說,他們是一支模仿模仿西軍的河北軍的西軍。

士兵們已經被管得不知道在陣前能聊個什麽了。

這個話講起來很吃力,他們就正好在那裏念念有詞,多練幾遍:“模仿模仿西軍的河北軍的西軍……”

“哥哥,你聽聽,”吳璘跑回來說,“他們說的是人話麽?”

吳玠沒笑,他很警惕地往四面看一圈。

“快了?”

吳玠說:“快了。”

打仗時,前軍和中軍之間沒有繩索,因此前軍跑多遠,許多時候並不是前軍自己能察覺到的。

他們又沒有上帝視角,敵人在前面,誰會時時刻刻往後看,看自己的軍隊離中軍是不是過遠了?哦,你回頭怕前軍和中軍分散,你就不怕再轉過頭時,面前兜頭就是一柄大斧劈下嗎?

所以都督前軍的指揮官心裏必須有數,或者中軍的統帥心裏有數。

不僅要有數,還得能控制住軍隊——就像此刻,契丹人就漸漸失控了。

金軍在往後退,而且其中有人不僅後退,還是幹脆轉過身,推搡著自己的同袍,跌跌撞撞地奔向大營。

金軍的陣線開始崩潰了。

這意味著什麽,哪怕是個沒上過戰場的人都能理解——天大的功勞!楞著幹嘛?追啊!

契丹人原本是冷靜的,但現在幾乎也要真的昏了頭了,甚至連蕭高六見到這樣的陣勢都露出了欣喜到猙獰的神情:他們是喪家之犬,可他們早就沒有家了!

他們的故土王都,還有他們的宗廟,都已經被女真叛徒所據!今天怎麽不算是一場覆仇呢?!

看那黑底金紋的大金旌旗一面面倒下,所有的契丹人都感到了胸中激蕩著一些極甘美的滋味——

哪怕它是心機叵測的覆仇,可它依然是覆仇,依然具有覆仇的甜美滋味!

曲端聽說了前軍跑遠的消息,也冷哼了一聲。

公主此時已經從前軍返回到中軍,周圍層層護衛著內著土黃戎服,外著鐵甲的靈應軍,白鹿靈應宮的大旗正在她頭頂。

“畢竟是契丹人。”曲經略很矜持地說了這麽一句,話裏也帶了些很甘美的覆仇滋味。

趙鹿鳴聽了這一句就很想笑,但這種輕松的情緒一瞬間就劃過去了。

今天不適合笑,至少揭開謎底之前不能笑。

她往四面看去。

東西兩邊是溝,南北兩邊是山。作為能夠讓前軍展開陣型,居高臨下發動攻擊的代價,這三萬中軍“河北軍”此時也擠在很不適合施展的溝底。

“咱們現在上去嗎?”她問。

曲端點了點頭。

“依臣看來,就在須臾之間。”

正在那裏神神叨叨地念叨模仿模仿西軍的河北軍的西軍聽了軍令,一瞬間就不念叨了。

他們的效率很高,速度很快,頃刻就將陣型排好,準備開始爬坡。

但他們也很認真負責,有人一邊準備爬坡,一邊就問自己的都頭:“都頭?咱們現在還念不念了?”

都頭也有點迷惑,“念吧?”

旁邊一個小押官發牢騷:“嘴都念瓢了!”

都頭立刻就板住了臉:“經略的軍令,容得爾等置喙麽!”

就在此刻,三面忽然響起了不祥的號角聲!

有敵!

“準備迎敵!”傳令官如釋重負地大叫,“兒郎們不用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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