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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互相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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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互相誤會

寺廟陷落的消息傳回去,蒲察石家奴聽了就發了一場脾氣,但發過脾氣之後,他就對身邊的人說:“把咱們的後備軍派上去。”

副將嚇了一跳,“區區一個寺廟……”

“不為寺廟,”他說,“我要看看對面增不增兵。”

“朝真公主領西軍二十萬……”

“我聽說朝真公主是個工於心計的女人,”蒲察石家奴說,“我很瞧不起這樣的。”

副將就明白了一些,“郎君覺得其中有詐?”

“她從來沒拿這支西軍打過一場硬仗,”他說,“我怎麽信?”

“她也拿下了好幾城。”

“所以我說我瞧不起她這樣的,”蒲察石家奴說,“勝負就該用自家的兒郎,而不是騙降兵去送死。”

副將就說:“對!”,說完又問,“可是契丹叛徒確實頗有些棘手。”

“所以我派後備軍也上去,”蒲察石家奴說,“耶律餘睹降而覆叛,實在對不起自己的出身,可他既然能降一次,兩次,為什麽不能降第三次?”

“那可不就成漢人所說的呂布了嗎?”

蒲察石家奴就笑了。

這個完顏阿骨打的外甥兼女婿有一張典型的獵人的臉,黝黑而布滿胡須,微笑著面對妻兒和朋友時顯得十分憨厚,但當他面對敵人時又顯得極為兇殘暴虐。

“可不要瞧不起呂布,”他說,“亂世裏想當呂布,好歹也要有勇冠三軍的本事,我卻不信對面的人裏有這般兒郎。”

京城裏的人躲在溫暖的屋子裏,一面聽著寒風呼嘯,一面幻想著公主的大軍馬上就到,而沁城的人躲在沒有煙火的屋子裏,一面聽著公主的大軍在廝殺,一面幻想什麽時候這座城能重新靜下來,聽到寒風的呼嘯。

在此之前,這座小城並不起眼,祖上也沒有太多傳說,據說漢高祖曾經在此擊敗了韓王信,又有人說韓信也在這裏打過仗,可那畢竟是很久遠以前的事。

之後就沒有什麽引人註目的事情了,它畢竟在太行山裏。

但以後它可能又誕生了一件傳奇,值得後來人在乘涼時拿出來說,他們可以指著這座城,指著頭頂被燒焦過的大樹,或者是那座焚毀後被路過的契丹富商發願重新修建起來的寺院,說這裏曾有過多麽驚心動魄的戰爭——

真想親眼看一看啊!

現在所有親眼看著這座城的人,甚至還有那些沒有親眼看到他的人,都可能忍不住要幻想那個戰爭已經結束的未來。

它還很遠,這個冬天也還很長。

吳玠是第一個跑到城下的西軍。

這人三十餘歲,是個很樸素的武將——之所以說他樸素,是因為他長得樸素,穿戴樸素,看起來很精神抖擻,但扔進一群西北漢子裏瞬間就找不到。

雖然找不到,但這是一位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將,因此長公主待他就與眾不同些,除了請他坐下說話外,還認真看了他好幾眼,想記住這張臉。

奈何這張臉實在是過於沒有記憶點,就像是一群西北漢子的集合,所以她最後還是失敗了。

但吳玠好像就有點誤會,當然剛開始她也不知道他會有啥誤會。

後來盡忠就跑過來小聲說:“這位副將很有心機呀。”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有什麽心機?”

盡忠就說:“奴婢不該對殿下說!”

“有能耐你就憋著。”她說。

“這是王十二告訴我的!”

“說!你都賣了他一次,不說出來豈不是白賣了!”

果然盡忠就說了一些大不敬的話,聽得她很震驚。

盡忠說:吳玠拜見過她之後,回到軍營就問:“將未曾婚娶的給我挑出來!”

一挑就從兩千個兵卒裏挑出了三百多個未婚小青年,大家又惴惴不安,又有些興奮的聯想,果然小吳將軍從他們當中又挑了幾十個“人樣子”,單獨編了一都,又找了個小吏教他們些最基本的衛生和禮儀,比如將手和臉洗幹凈時,也要順便給脖子洗幹凈,再比如說不能隨地便溺,還有學幾個字,除了自己名字之外也得掃個盲。

論理這些都是士兵該學的東西,她應該說一句“挺好的”。

士兵們也覺得挺好的,這位小吳將軍是個禦下嚴而有恩,從不克扣軍功和犒賞,賞罰分明,善養士卒的人,因此士兵們自然都往好處想,覺得來山西這邊作戰,小吳將軍一定是要他們在公主殿下面前露露臉,要是公主一高興了,賞他們什麽都是小事,說不準身邊的女道看中他們,選了當夫婿去,那以後他們也有個出身了!

這事兒公主就很不能細想,細想全是槽點。

但好在她也沒心思細想,到了第二天,她就又叫吳玠來了。

“我軍被攔在沁城,而今沁城有徐知軍並耶律將軍陷於苦戰,但河北軍操練未成,”她說,“我聽說過將軍善用兵的威名,想請將軍領兵前往援助。”

她端坐在上首處,用刻板而直率的語氣,毫不掩飾,也不客套,就這麽講出了她的意圖。

這位讓她記不住臉的名將一下子變得很高興。

“臣願前往,為大宋收覆此城!”

士兵們奔赴沁城時就互相問:“將軍怎麽不催咱們每天洗臉了?”

消息一傳出去,就有更機靈的人說:“是不是將軍自己交了好運?”

再等他們來到了沁城外的宋軍大營時,吳玠身邊的親兵見了愁眉不展的蕭高六時,就都很震驚,互相說:“咱們想多了!”

這一仗契丹人打頭陣,晉寧軍襄助,但金軍也展現出了極其出色的戰鬥技巧和堅韌的意志。他們在這座被烈火焚燒了一遍又一遍的城池裏戰鬥,爭奪每一間屋子,每一條巷子,每一口水井,每一棵樹。自然其中也有些人起了憐憫之心,不管是金軍還是宋軍,都有些人想要努力救護百姓。

但他們當中還有些人太想贏了,因此忍不住用上了並不新鮮的招數,比如驅趕百姓去沖擊對面的巷子,百姓自然有男有女,要是對面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女真人,而是心軟的晉寧軍,又或者是個北地的漢人,那百姓裏就會跳出一個身經百戰的刀手,教他知道悲憫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們付出過幾次這樣的代價後,這座城池裏混雜的聲音就漸漸暗淡下去了,等到吳玠到來時,他看到的就是一座到處都是斷壁殘垣,散發著焦愁味的城池。

它分明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去爭奪的東西,可雙方仍然在拼了命地去爭。

蕭高六見了他也沒說什麽別的,但有契丹人就冷哼一聲。

“咱們鏖戰了這許久,就叫宋人摘了桃子去麽?”

聲音不算很高,但也清晰,西軍的士兵聽了就臉色一變,剛要上前針鋒相對,激情對罵幾句,就被吳玠攔下來了。

“公主派我來,就是要我襄助諸位,”他很客氣地說道,“我今欲攻城,奈何不知城中經緯,還請郎君派一隊勇士與我同往。”

蕭高六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面,讓兩個親兵為他包紮胳膊上的傷口。那石頭是從城墻上推下去的,說不清楚經歷過什麽,上面還有暗紅色的紋理,可誰也不會在乎。

他聽了這話,就有些意外,正猶豫時,但他身邊的香象奴說:“郎君,派我去就是!”

金人派上了他們的後備軍後,契丹人就被一步步壓著後退,原來占據了半座沁城,現在只剩下了不足三成,這就讓金人更方便展開陣型。

“咱們還剩下那些屋舍?”吳玠問道。

香象奴想了想,指向了前方一座仍然在燃燒的建築。

“那座菩薩院。”他說。

那木雕實在有分量,燒了幾日也沒有燒完,那座寺院因此他濃煙滾滾,金人沒有那個閑情逸致去打水滅火,也就沒辦法進入了。

吳玠看了一會兒,香象奴忍不住就說:“將軍心裏已有算計。”

這個西軍武將有些吃驚地看向他,香象奴又說:“將軍要我們前來,是為了不占我們的功勞吧?”

他就笑了。

香象奴自顧自地說:“我是個當奴婢的,自然要心細些。”

“好,那你告訴我,”吳玠問,“那寺廟裏可有一條小路,能被煙塵遮住,通往西面的糧倉?”

“有是有,”香象奴說,“可是金人勢大,水洩不通。”

“嗯,”吳玠沈吟了一會兒,“只要我領兵上前,他們自然將會亂了陣腳。”

為什麽會亂陣腳?

香象奴領著這支西軍穿過濃煙時,就一個個打量他們。

很驍勇善戰,但除了帶的旗子多一些,也沒啥特別。

他就萬萬沒想到,當吳玠的西軍沖進金軍的防線,在斷壁殘垣間開始一場並不新奇的戰鬥時,金人真的就引發了一片騷動!

“臣在西北,便聽聞公主知兵善戰之名,”在準備南下援助契丹人之前,吳玠曾經很客氣地問過蜀國長公主一句,“沁城之戰,公主可有吩咐囑托?”

公主想了一會兒,忽然眼前一亮。

“將軍帶了多少旗幟?”

此時的金軍就在騷動。

“西軍真來了!”他們說,“這不是那些山賊假扮的!”

“你看他們的旗幟!”

有人這樣說,有人就得趕緊問,“到底多少?報個數,我好回報蒲察將軍!”

“你這街頭巷尾的!怎麽知道數目!”一個小兵就亂嚷,“我們只見到處都是西軍的旗幟!二十萬大軍真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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