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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膠著的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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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膠著的巷戰

一次小小的勝利。

不算什麽了不起的勝利,只是將一群金人從一座寺廟裏趕出去,這寺廟也算不得城中的制高點。從始至終,它都只是一座寺廟而已。

所以搶奪它其實是沒什麽意義的,但金人和宋人還是奮力地在這裏打了一仗。

金人是先到的,他們從寺廟的前門沖進來,並且用極其高效的方法,讓僧人們極其高效地為他們組建起一道防線。

這道防線包括但不限於堵住前後門,以及挖掘墻下的泥土,刨出一條壕溝,再然後還包括了將一些木器劈成細條,插到壕溝裏,又或者是用長桿做成一排排的鹿角。

總之就是這些在戰爭中並不新鮮的行為,但因為它們是在寺廟裏發生的,因此就變得不同凡響起來。

但很快契丹人就來到了這座寺廟外。

先鋒官是香象奴,他並沒有選擇貿然地翻墻沖進去,而是吩咐手下:“火箭呢?”

這三百人的隊伍裏,有一百人是強弓手,他們裝備了“女真強弓”——公主親自看了一下他們的弓箭,就哈哈大笑起來。

“等這一仗打完,”她說,“我給你換上真正的靈應強弓。”

香象奴是得了一張的,很有些愛不釋手,但話又說回來,很多時候其實也不用那麽強的弓,比如說焚毀一座寺廟,需要多鋒銳的弓箭兵器呢?

他們的箭是鈍頭的,射不遠,但力道大,箭頭上裹了細布,蘸了猛火油,一輪火箭下去,寺廟裏處處都是木頭東西,自然就燃燒起來了。

火勢不算很大,但很快香象奴又下令往裏射了第二輪箭,這一輪箭上有些宋人的火藥把戲,射進去四處都升起黑煙,金人在裏面就忙亂起來,又要滅火,又要滅煙,又要防備宋軍第三輪的箭雨。

沒有第三輪,寺廟院墻的高度對這些戰士來說什麽都不算,有人爬上去,立刻就喊叫起來。

“他們刨了溝!”

“有多深?”

香象奴自己也已經爬上去了,看了就哈哈一樂,飛身下去,兩刀就砍翻了幾個還在那裏刨溝的僧人,而後奔著僧人身後還在監工的金人就殺過去了。

他們就是這麽在這座寺廟裏廝殺起來的,僧人不知道怎麽辦好,還在徒勞地辯解:“天氣冷,地凍住了,我們挖不快……”

沒有人聽他們說話,雖說他們也稱不上戰功——對哪一側的人都稱不上戰功,但雙方也沒有什麽特意留他們性命的理由——於是他們就在這寺院裏四處亂竄。

沒處逃命,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煙,這裏是他們每日生活的地方,可忽然就變成他們不認識的模樣了,比如說想從禪房逃去柴房,可路上有一隊士兵,那就相當於一堵墻。有小和尚不知趣,跑上前去,阿彌陀佛了一聲,剛想請他們借過,那士兵就已經拔刀捅進了他的身體。

最後借過的是他,他就躺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仰面朝天,看著另一隊士兵從禪房裏跑了出來,雙方就在他面前廝殺起來。

不僅廝殺,雙方還要互相罵,罵對方是狗,小和尚就繼續聽,聽了半天才明白,這兩隊士兵既不是宋人,也不是女真人。

那他們為什麽要這樣仇恨彼此,甚至不惜將性命都輕擲在這裏呢?

小和尚就在心裏念佛,念了一聲又一聲,直到這兩隊士兵終於分出了勝負,一隊匆匆忙忙地穿過火光,其中一個人還踩了他一腳,絆了個趔趄,罵了一聲後跑走了。

另一隊就橫七豎八地躺在他身邊,有些已經死透了,血漫過來,給他的僧袍都打濕了,黏糊糊冷冰冰的,很不舒服;還有些人一時還沒死,就在那哼哼唧唧,有一聲沒一聲。小和尚聽了,就在心裏又念了幾句佛,也不知道要替還活著的人念,還是替已經死去的人念。

他就是這樣默默做他的本職工作的,稱得上很認真,雖說誰也沒註意過他,但香象奴走過他時,忽然就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時這個小和尚已經死了,臉上似乎還帶著一點笑容。

香象奴將目光收回去,拎著他的長刀,繼續向前走,到處都能聽到廝殺聲,但最後也就漸漸靜下去了,直到一個隊率跑過來說:“他們在菩薩殿裏守著,我們想往裏沖,死了好幾個兒郎!”

那些遼地的漢人也很勇猛,他們說,石家奴郎君不曾薄待了他們,他們也沒什麽能回報的——就只有這一條命,要是契丹這些三姓家奴想要,那就進來拿吧!

香象奴聽了就說:“憑什麽要我進去?那菩薩殿難道能長翅膀飛起來嗎?”

隊率就楞楞地看著他,直到他不得不將話講明白:“這寺院裏到處都是木器和幹柴,你們將它圍起來燒不就行了?”

這座菩薩殿很快就燒起來了,燒得很旺盛,因為殿內的菩薩像也是木頭做的,在烈火中發出了些爆裂的聲音,有士兵說:“菩薩發怒了!”

但說這話的士兵很快被打了一個耳光,不敢吭聲了。

他們就分作兩隊,一隊在寺院裏搜尋並非契丹人的生者,那就只有死路一條;另一隊守在菩薩殿的前後,等待有人嚎叫著跑出來,就給他一刀。

香象奴等了很久,直到這座寺廟被仔細地搜完了,殿內沒有一個人跑出來。

忽然殿門被燒塌了,裏面的一切都映入契丹人的眼中。

他們看著那尊正在燃燒的香象菩薩神像。

香象菩薩看著這一寺院的烈火與血池。

“我們勝了!”香象奴忽然大聲說,“可這只是一座寺院!咱們還有半座城池!”

這座城池從未想象過這樣慘烈的命運。

它的確是一座雄關,因此最值得一提的部分應當在關下發生,有數以萬計的勇士不顧生死,攀上沁城的城墻,再跌落回塵埃,跌落回他既定的命運裏。

又或者它也可以像之前發生的那樣,在小規模的戰鬥與背叛後,被城中的人獻出來,城中所有的百姓就或悲憤,或平靜地註視著異族騎著馬,走過街道,給它更換一個主人。

就算換了一個主人,它原本也沒想過要加強城防的——那時太原都在金人的圍攻下,這座雄關加強城防有什麽意義?

但在蜀國長公主以驚雷般的速度解太原之圍,並集結西軍,揮兵南下後,沁城一下子變得極度重要,因此完顏粘罕立刻派兵來援這座城池了。

晚了半步,蒲察石家奴趕到的時候,契丹人已經進了城,雖然還沒有完全占領城池,但已經打開了北城門。

這就導致了雙方的戰場不是關外,也不是關內,而是這座關隘裏。

城裏有很多人想要逃出去,可這城太險要了,城北是軍隊,城南也是軍隊——他們甚至找不到一支“自己的軍隊”!金軍固然不是自己人,可宋軍更不是自己人!

那是一群契丹人啊!

徐徽言而後進入了被占領的半座城,並且想要盡力解救一些民眾出來,他也確實解救了一些——足足有三十九人之眾。

這件事與膠著的巷戰一起回報給了趙鹿鳴。

趙鹿鳴對著這封信發了一會兒呆。

等到種冽和李素等人進來時,她就先問:“西軍有消息了嗎?”

“已在路上。”種冽說。

算是一種很折中的方案,西軍有帥司,帥司自然有安撫使經略使,其中也一定有文官,維持著朝廷的控制力,但沒啥用,西軍有完美無缺的理由:糧呢?

汴京都被圍了,漕運自然是斷了,原來是官家和太上皇打擂臺時假斷,現在是完顏粘罕和大宋打擂臺造成的真斷,況且就算汴京城有糧食,洛陽都被占了,糧食還能運出去嗎?

那糧草就只能從陜西、蜀中、河東來取。

陜西不是沒有糧食,但陜西也不是沒有戰爭壓力,西夏人在邊境上反覆橫跳,陜西的糧草是不敢一股腦帶走的,帶走就等著被抄老家;

要入蜀就得去興元府,興元府目前住著一個太上皇,倒是很樂意和西軍來往,但西軍各路帥臣誰也不敢驚擾他老人家呀,怎麽,監國是想迎回太上皇嗎?

西軍就這麽找到了完美的理由:蜀國長公主她管飯,我們只能和她合作一處,再徐徐南下,這怪不得我們!我們只是跑來吃飯的!

第一支跑來吃飯的隊伍是鎮戎軍知軍曲端的副將吳玠,據說在對敵西夏,以及剿匪過程中都展現過很高天賦,是個相當不錯的武將。

趙鹿鳴聽過匯報之後就點點頭,“沁城須得速戰速決,否則完顏粘罕一定會繼續增兵。”

“是徐知軍所說?”種冽問。

“是。”她應了一句。

這圍坐的心腹中,李素就又問了一句,“可有用到臣之處?沁城鏖戰數日,臣想著,城中百姓必定驚恐萬分,不如臣選幾個幹吏前往,安頓流民……”

她聽過後,就顯得很輕松地對他笑了一下。

“這事不急。”她說,“這一仗也沒那麽多流民。”

李素就很迷惑,不明白這樣酷烈的戰爭怎麽會沒有流民呢?但他還是很聽話地又坐回去了。

“殿下用臣時,”他說,“吩咐一聲就是。”

他只是習慣性說了一句,但殿下就沈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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