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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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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想問就問, 不想問就不問,哪裏來的逃避一說?

水舒面無表情:“聽不懂,轉人工。”

既然水舒不願開口, 林霽月也不想多說。短暫的會話結束,餐桌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音。

水舒沒有離開,也沒有拿起那紙合同, 而是看向客廳那盆曇花, 又看林霽月, “你看見了,它開花的時候。”

曇花開花雕謝那一晚,正好是林霽月出差那一天。

林霽月吃飯姿勢很優雅,聞言順著水舒的視線。花期過後, 曇花存在感微弱得幾近於無。他隨意回道:“半夜兩點開的花。”

“兩點, 你沒睡。”

很簡單的互動和問話, 那雙看過來的藍色眼睛漂亮得出奇。

水舒很簡單的挽了發,簡單寬大的T恤露出光潔白皙的脖頸和大片鎖骨, 他戴了和發絲顏色相同的金色沙漏耳墜, 下邊跟著葉子形狀的銀色吊鏈。

沙漏緩慢、旖旎地流動,像是特殊的倒計時。

窗外陽光蔓延,開了暖氣的室內溫度逐漸變得舒適, 亞瑟的睡姿變得更加狂放慵懶, 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狗,和壓抑的空氣格格不入。

林霽月放下筷子,冷色調的背景讓他看起來更為冷淡,光線勾勒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他肯定地回答:“沒睡。”

“沒睡, 那你在幹什麽?”

對話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接近真相,水舒擡著眼皮, 直接地和林霽月對上視線。

——是誰在逃避?

並不溫和的目光,也算不上敵對,更多是看不起的嘲諷。水舒一向愛用這樣的眼神看人,對那些不喜歡的、看不起的人,都是這樣的神態。

在水舒眼裏,大概只有一個人不一樣,那就是殷聿。面對殷聿,水舒總是隨和、放松的姿態,輕松的氛圍,眼底時不時含著逗弄的戲謔。

林霽月在很多年前就看見過這樣的水舒。

那是他和水舒的第一次見面。算不上太特殊,甚至天氣他都記不太清楚。回想起來,應該是和平日無異,晴朗的天氣。

無法拒絕的高中母校邀約演講,二十一歲的林霽月從車上下來,學生會成員在門口接送,角落裏一個女生小聲焦急地小聲用手機聯系人。

不遠處,花店門口站著一個男生正在挑花。

“部長,他們說那位學長更喜歡五顏六色的花怎麽辦?”

“他們?是他們還是沈秋予?”

修長白皙的手指捧起一捧花,男生把花抱在懷裏,微笑:“讓沈秋予去死。”

同一時間,學生會成員領著林霽月進門。

水舒挑好活動要用的花束,餘光瞥到一盆瘦弱的植株,腳步停住,問:“老板,這盆曇花怎麽賣?”

……

演講結束,林霽月回到後臺,當初聯系他的學生送上一束精致的花,周圍一片掌聲和歡呼聲:“學長辛苦了!”

“學長講的特別好!”

高中生最不缺的就是彩虹屁和情緒價值。

林霽月一一回覆,謝過這群鬧騰的小孩後放下花束,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抽煙。

他挑的是禮堂後面破敗的陽臺,幾乎沒人經過,只有不遠處有一盆很醜的植物,和休息室那束精美的花束成鮮明對比。

香煙燃燒到盡頭,林霽月咬著煙,手機裏跳出醫生給他的覆查報告。

性無能,依舊和去年一樣的結果。

並不意外。

關閉文檔,下邊是醫生一如既往的廢話治療方案或者飲食建議。

林霽月懶得回覆,冷淡的視線穿過樹林,不少小情侶在偷偷地牽手擁抱。

“沈秋予,你把頭發染成五顏六色估計更討林學長喜歡。”

突兀的聲音驚飛樹上群鳥。

林霽月看見男生抱著那盆很醜的植物,嘴裏不客氣地說著嘲諷的話。

“再亂提亂七八糟的要求,下次開庭記得帶上你和你林學長的通話記錄。”

忽而,男生擡頭。

猝不及防的目光對視,林學長本人只看見男生很輕地皺了皺眉。

那是一張很出色的臉,出色到很久之後林霽月都記得水舒當時的表情。

大片綠色的樹景為背景,同樣古板學生制服在他身上穿出模特效果,淺金發色藍色眼睛,眉頭緊皺地嫌惡望過來。

分明是仰視,卻總能給人俯視的錯覺。

一如現在水舒看他的表情。

林霽月雙腿交疊,似乎沒有回答水舒問題的打算。

影子在地面拉長,水舒的耳墜沙漏已經掉落了三分之一。

水舒對林霽月這樣消極的態度感到厭煩,他懨懨地踹了一腳對面的男人,冷笑:“你非要讓我像生理老師那樣問你。”

“——你夢遺了嗎?”

水舒嘲諷:“遲到快十年的夢遺感覺如何?”

夢遺,男性青春期發育的重要標志。對於每個男生來說,首次夢遺時間一般在十一歲至十八歲之間。但林霽月天生性無能,青春期自然沒有夢遺這一過程。

水舒微微睜大眼睛,像是好奇:“這麽說起來林總你也才成年,也是個成年的老男孩了,真是恭喜。”

桌面上的手機還在彈出消息,有沈秋予季環也有殷聿,發的最多的是沈秋予。

水舒無瑕理會,林霽月直直地看他,相比起上一次的劍拔弩張,這一次的談話林霽月更好地控制了情緒。

他輕笑:“感覺你想說的並不止這些。”

水舒冷漠:“還有什麽?故意把檢查報告放在那兒等著我打開嗎。”

聰明人偶爾的“不聰明”就像是游戲裏無傷大雅的bug。

仿佛刻意放置的潘多拉魔盒,等著水舒打開。因為那份報告對林霽月來說只是病歷,但水舒是病歷的藥。

那晚沒說完的話題終於被延續,林霽月笑了一下,“你很聰明。”

水舒聰明得過頭,懂得利用優勢,談話時總是踩著他的底線步步逼近。

遲到了快十年的夢遺突兀地在夜晚降臨。混亂無序的夢境不斷在初見和所謂的23歲初吻跳躍。

滾燙冰冷的肌膚相貼,夢中人的臉、表情都十分清晰。

林霽月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午夜。輕手輕腳收拾完一切,下樓中途冰冷的夜風都無法緩和發熱的大腦。

尼古丁緩和急促的呼吸,林霽月咬著煙,受夢境的影響,濕濡的煙蒂都仿佛另一個人柔軟的舌尖。

推拒、拒絕,從不會迎合,直到血腥味在舌腔彌漫,他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煙霧繚繞,林霽月閉了閉眼。

半小時後,他咬著最後一根煙回身,餘光觸及角落。

落地窗緊閉的角落,月光灑下,雪色花瓣正在緩慢地打開。

水舒一直照料的那盆曇花開了。

……

談話到此結束,水舒沒看那份合同,也沒回覆林霽月關於“協議結婚”的問話。他只是上樓前不耐煩地看過來,說:“你看到花開,拍照了沒?”

似乎花開的照片比林霽月說的那些話重要得多。

林霽月:“…。”

“沒有。”

水舒臉色變得很差,林霽月又說:“沒帶手機。”

“……”

那盆花五年才開這麽一次,還提前開了,他還沒看見。

水舒深呼吸,噔噔噔上樓。

——

回了房間,水舒才有時間看手機裏的消息。殷聿和季環只發了一條,沈秋予抽風地隔半小時就發幾條騷擾。

殷聿:我先去工作

像是等了很久他的消息等不到後才發過來,以示自己沒有突然消失。水舒回了個1。

季環:林霽月不是好人

又是這句,水舒打字。

ss:你又是什麽好人?

沈秋予發的最多,從徐一進醫院再到白寧黑料被爆,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水舒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漏掉了什麽記憶,他有和沈秋予那麽熟?

先前空白的對話框這兩天被完全填滿。

ss:再發拉黑

沈秋予打了個電話過來,水舒把手機丟在床上,換了身舒服的睡衣,等電話快掛斷了才接。

沈秋予:“嗨,聽說你前男友把徐一揍進了醫院?”

水舒掛斷電話。

一分鐘後,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水舒找到今天要學的專業書,又是等到最後一秒才接電話。

被掛斷一次,沈秋予也沒有不耐煩,笑意吟吟:“怎麽掛電話了,徐一那家夥現在慘得很,醫院外面還蹲了一堆要套他麻袋的家夥。”

無聊。

水舒再次掛斷電話。

然而沈秋予鍥而不舍地繼續打過來,仿佛做這件事會讓他很快樂。

書頁翻動的聲音和著電話鈴聲,水舒踩著最後一秒才接通。

這一次,水舒比沈秋予先開口,嘲諷:“熟悉麽?那天我把你按進水池裏的節奏就這樣。”

“怎麽沒淹死你這煞筆。”

水舒的語調緩慢,每一個字都在勾連記憶裏令人絕望的窒息感。

大腦牽連的神經電觸似的興奮,沈秋予頭發似乎又被用力地拽住,濕漉漉的雨水池水滴落,幻想中酥麻的疼痛感襲遍全身。

……嘟嘟嘟。

電話掛斷,想象戛然而止。

沒想到水舒會那麽果斷,沈秋予有些失神。他慢吞吞地看著手機通話結束的畫面。

啊,幸好錄音了。

……

水舒拉黑了沈秋予所有的聯系方式。

這幾個人一個比一個傻逼。

不過沈秋予說的白寧黑料,當然是他做的。但他只是給了一些照片推波助瀾,白寧風評那麽差,大部分不都是自己作的麽。

沒做過的事不會留下把柄,做過的事也不好好清楚痕跡,說白了就是又蠢又壞。

水舒丟過手機,重新翻開書頁。

一晃學到中午,阿姨準時發消息告知飯做好。

就算有高三的腦子,有些知識點學起來還是有些吃力。水舒肚子的確餓了,看到阿姨的消息又覺得沒那麽餓。

阿姨:林先生今天休息呢,也在家吃飯

“……”

不想和謎語人待一屋,水舒面無表情地喝一口水。

手機恰好跳出來一條消息。

殷聿:該吃飯了oqo

相較於其他人的不識趣,殷聿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多問。和殷聿的話題都簡單有趣,除了學習,水舒並不想再動腦子,他揉了揉眉心拿過手機。

ss:出去吃?

……

公司食堂,殷聿彈射起步,不僅把一邊的助理嚇一跳,還成功吸引了全場人的視線。

助理:?

助理艱難地咽下嘴裏的面條,“怎麽了?”

殷聿嘴角都壓不住,“有人約我,我今天出去吃。”

音量不小,整個食堂的人都能聽見。

助理:…。?。

殷聿拿著手機快步出食堂,那架勢看起來下午都不會回公司。

現在事情也不是很多,殷聿一個下午不來也沒事。

某個員工感嘆:“好久沒看見老板這麽笑過了。”

助理:“……”

學什麽小說路人甲,你們特麽的才入職一周!

——

飯點,殷聿帶水舒走進一家飯館。看見熟悉的裝飾,水舒都驚訝:“你還記得。”

水舒是十八歲過來的,可那些事情對殷聿來說可是實打實過了五年。

他和殷聿初中第一次逃課就是來吃這家店。因為味道很好,價格很便宜,偶爾放學後也會過來吃一頓。

飯館簡單樸素,墻上印著菜單,多數改動的菜價都用馬克筆或者貼紙重新貼過。這裏每一張桌子都上了年紀,但擦得很幹凈。

殷聿點頭:“記得的。”

關於你的,我都記得。殷聿在心裏默默補充。

飯點,飯館人很多。殷聿熟練地倒入開水燙碗筷。水舒分工明確地負責倒飲料。

熱火朝天的飯館格外有煙火氣,菜陸陸續續上齊,水舒喝一口可樂,有些好奇:“你沒什麽想問我的?”

沈秋予和季環那邊都像是瘋了一樣給他發消息,殷聿早上遛狗還心事重重,下午就裝得無事發生。

水舒不信他沒什麽想問的。真有什麽想問,直接問就是,對殷聿他也不是不能回答。

飯館廚房是半開放式,炒菜聲音不絕於耳,加上周圍說話的人很多,還有飯館中央播放的電視劇聲音,說話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楚。

水舒微微傾身,他把頭發隨意地紮起來,倒計時形狀沙漏耳墜一覽無遺。

殷聿盯著耳墜裏的那最後一顆沙子,慢慢地滾了滾喉結,認真道:“如果你想說,我願意聽的。”

鄰桌高聲喊話的聲音蓋過,水舒沒聽清楚,“什麽?”

殷聿湊得更近了點,他努力地讓視線只看著那倒計時的沙漏,重覆一遍方才的話。

水舒聽清楚了,微微彎唇,身體還未退回去,微涼的手指拂過耳垂,他的耳墜被輕柔地晃動。

水舒頓了頓,擡眼。殷聿看他,解釋:“倒計時結束了。”

手指拂過,沙漏耳墜已經開始重新計時。

殷聿收回手,視線緊緊地跟著耳墜,垂眼低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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