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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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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混亂結束, 水舒最後被殷聿帶走。一樓逗留的客人也被送離,偷偷拍了視頻的人單獨留下,強制刪除後才放行離開。

二樓休息室, 白寧小心翼翼地拿著毛巾遞過去,話未出口,眼眶已經紅了一半:“對不起, 秋予, 對不起。”

道歉的同時, 白寧又想起泳池裏水舒的行為——把沈秋予強行按下水池三次,最後甚至拽著沈秋予的頭,嘲諷地罵了句傻逼。

……

水舒怎麽敢的?白寧抿了抿唇,眼神陰暗。

已經是晚上八點, 休息室安靜, 沈秋予也不說話。

事情的發生白寧有一半的責任, 他害怕沈秋予的遷怒,忐忑地坐在一旁。沈秋予已經換了身幹凈的衣服, 口鼻間似乎還能嗅到水舒的氣味, 大腦不斷地回憶方才一幕。

水舒一共把他按進水池裏三次,每一次預留的喘息空間都仿佛調教,極有技巧性地算準他呼吸的時間, 再狠狠把他按進池水裏。

不會把他弄死, 卻也起到教訓折磨的目的。雨水和池水混合,映入眼簾的水舒也帶著陰郁的水色。雨幕之下,那張蒼白臉龐下的姝麗唇色成為沈秋予視線撕咬的錨點。

最後一次,沈秋予笑了一下, 頭皮傳來驚人的疼痛,水舒強迫地抓著他, 似乎是在欣賞他狼狽的表情,最後松開也像是丟掉一件垃圾,居高臨下地冷眼看他:“離我遠點,傻逼。”

力道很大,可以說是毫不留情,看起來還真是生氣。不就是一起拽下來了麽,底下是泳池也摔不死。

至於那麽生氣?

沈秋予鼻尖發癢,有點想打噴嚏,他喝一口桌上的姜茶,思緒已經飄遠。

溺斃窒息的感覺……還不錯。下次,怎麽才能讓水舒再按一次。

“……”

原本躊躇著想要說些什麽的白寧怔楞,他看到沈秋予居然在笑。

被水舒那樣對待,沈秋予都不生氣嗎?那會不會也不生他的氣?

白寧心裏燃起了一點希望,他想和沈秋予再次道歉,張唇的瞬間又看見沈秋予看過來,一如既往溫柔的表情,卻讓白寧更緊張。

沈秋予問:“徐一讓你這麽做?”

白寧手指都快攪成麻花,他連忙點頭,隨後又搖頭:“沒有、沒有。是我和他抱怨,我說我很討厭水舒。”

“……一開始,我只是想整一整水舒而已,徐一就告訴我,可以在露臺推一把水舒,剩下的他會解決。”

白寧說得很慢,聲音也越來越小,似乎自己都不太自信。

敢做還不敢當,借口也沒編好。

沈秋予眼神淡了點,“你大可以放心說,徐一不在這裏。”

沈秋予態度有點奇怪,和平時不太一樣。像是突然撕下溫柔的面具,冷淡得有些違和。但時間容不得白寧細想,他著急:“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就算我推的是水舒,下面也是水池,完全沒影響,也不會摔死…”

“但你推的是我。”沈秋予說:“你回去吧,這裏沒你的事情了。”

“可是,…!”

白寧還想說些什麽,觸及沈秋予表情那一刻,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心裏荒唐升起的疑問。

——不對、不對…

就算他把沈秋予推下去了,水舒也抓住了沈秋予。會掉下去,完全是因為沈秋予把水舒也拽下去了。

後面水舒還那樣粗暴地對沈秋予,按沈秋予的性格一定會生氣才對,沈秋予卻沒有情緒,只對他生氣。

“………”

沈秋予也愛上水舒了?

荒謬的結論浮上心頭,白寧緊緊咬牙,只覺得喉頭哽得慌。

他現在應該問沈秋予,但他問不出口。從傅斯年、季環到林霽月,再到現在的沈秋予,他的所有問題都是自取其辱。似乎他們曾經的偏愛和喜歡都來源他是“水舒”的前提。

曾經因為身邊人失望的表情,他撒謊說這不是他的身體,只是靈魂轉移過來了。他原本的身體不是這樣。

但撒謊無法改變這就是他身體的事實,這也是他原本的模樣。

沒有人愛他本身,再說什麽都沒有意義。白寧動了動唇,前所未有的迷茫席卷全身。被林霽月拉黑的對話框還在他的手機裏,面前的沈秋予也在走神。

他像個小醜。

良久,白寧什麽也沒有說,離開了休息室。

……

十分鐘後,徐一回來,進門下意識左右看了看,沒找到白寧才看向沈秋予,說:“哥,事情已經處理好了。”

沈秋予讓他去處理白寧的那些黑料。

桌上只喝了一半的姜茶已經涼了,沈秋予這才想起來還有個徐一,他瞇了瞇眼:“還有什麽想和我說的?”

對於差點被推下泳池這件事,沈秋予是不怎麽生氣的,因為他又看到了水舒更有意思的一面。但水舒很生氣,他總得做點什麽挽回他和水舒的“友誼”。

另一方面,徐一的手伸得太長。先前給水舒下藥,再到這次的露臺事件,沈秋予可以忍受徐一第一次小動作,不代表能忍受第二次。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徐一在他這裏已經沒用了。

徐一剛從外面回來,沒看白寧給他發的消息,並不清楚發生什麽,他回憶了一遍,頓了頓:“發生什麽了?”

“自己去問,問完之後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沈秋予心情不算太糟糕,放松下來後骨頭都懶了,他用手機翻看整座別墅的監控,試圖找到泳池那一部分。

徐一拿出手機,一目十行看完白寧發的消息,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沈秋予的態度很明顯。

…徐家不能失去沈秋予的偏袒。

徐一討好地上前:“哥,你不是說太無聊了嗎?我才想著給你找點樂子。”

沈秋予卻說:“上次給他下藥的也是你。”

徐一咽了咽口水,斟酌措辭:“只有這樣,游戲才有意思,不是嗎?”

沈秋予似笑非笑:“我和他的游戲,有第三個人參與,就沒意思了。”

徐一臉色變了變,但也強撐著諂媚:“這是什麽意思呢?白寧也不喜歡他,這次只是個意外…沈哥,我發誓,下次不會再發生了。”

沈秋予已經找到監控,劃到半個小時前,看到水舒從泳池起身的畫面,手指拂過屏幕裏那一塊濕潤的鎖骨,不耐煩地打斷徐一的話:“不會有下次,滾。”

……

徐家破產了,這是聚會結束第二天後水舒聽到的消息。

徐家公司主業游戲,去年就和沈家簽了對賭,這個月剛好是對賭結束的時間,徐家對賭失敗,沈家不願意放過徐家,徐家公司自然只能破產清算。

水舒毫不意外,徐一已經觸碰沈秋予底線——愉悅犯樂子人怎麽可能容忍一個比自己還會搞事的人在身邊。

這也是水舒的目的。

也沒白費他特地打電話讓季環答應沈秋予所謂的兩個賭約,再去一趟那狗屁聚會。

水舒打了個噴嚏。

殷聿立馬憂心忡忡看過來:“再喝點好嗎,你要感冒了。”

水舒:“……已經是第三杯了。”

聚會結束當天,水舒一身濕出來,殷聿比水舒還緊張。

“外面冷,你身體不好,車裏開好暖氣了,也放了衣服,快進來。”

說完,殷聿自覺站得遠遠的,遠看像個人形立牌,水舒叫都叫不回來。

外面還下著雨,殷聿沒帶傘也跑得飛快。水舒有些無奈,副駕駛又不是不能坐人,就算他需要換衣服也是殷聿閉個眼睛的事情。

怕殷聿在外面著涼,水舒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降下車窗招手,殷聿才願意回來。

躲在樹下,濕得倒是不多。

殷聿發信息讓司機過來,手上熟練地給熱水袋灌暖水,又給水舒撕開兩個暖寶寶。

他和水舒同居過也做過同桌,清楚水舒體寒,這些小事做得格外得心應手。

雖然殷聿不說話,表情也很少,但水舒看得出來殷聿恨不得替他挨冷受凍。

肩膀和腿上各挨了一記暖寶寶,水舒:“……我真的沒事。”

殷聿:“嗯。”

背部又挨一記暖貼,水舒深呼吸。

這是關心,忍。

殷聿買的晚飯很合胃口,車窗外景色飛逝,水舒吃飽之後不想動彈。只是殷聿的視線存在感太強,他伸手,毫不意外地摸到殷聿的眼睛。

溫熱手指擦過薄薄的眼皮,眼睫有些刺手,水舒虛虛攏住那雙眼睛。

殷聿很配合地閉眼。失去視覺,其餘四感都變得敏銳。窸窣的衣物摩擦聲,指尖劃過皮膚的觸感都尤其清晰。

睫毛被搔了搔,殷聿忍著癢意微微後仰,抓住那雙亂動的手,啞聲:“要幹什麽?”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水舒收回手,彎唇:“被人擔心的感覺還不錯。”

手心還殘留著溫度,殷聿沈默地從櫃子裏拿出來兩塊餅幹,是水舒以前最喜歡吃的。

他和水舒住的時候,水舒拉著他看動漫,經常會吃這種餅幹。

殷聿有點緊張。人的喜好總是改變得太快,他怕現在的水舒不喜歡。然而水舒很愉快地接了過去,打開包裝還掰了一塊給他。

他接過去,水舒手指尖有一點餅幹碎屑。

殷聿視線多停留了幾秒,看見水舒收回手後很自然地把那點碎屑舔掉。

殷紅的舌尖一閃而過,殷聿艱難別過眼,默默啃餅幹。

回去的路上,水舒累得睡著,因為被殷聿盯著喝了兩杯姜茶,房間還開足暖氣,水舒並沒有感冒。

到現在,身體差不多穩定,幾乎沒有感冒生病的可能,但殷聿不罷休,還想要水舒接著喝。

殷聿表情很憂慮,從昨晚一直憂慮到今天,抿唇:“我加了另外的奶,很好喝的,和之前味道不一樣。”

水舒:“……”

殷聿——盯

水舒屈服了。

“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強迫,”

強迫?殷聿望過來。

水舒拿起杯子,補完後面的話:“喝那麽多的姜味飲料。”

殷聿別過眼。水舒喝完,湊近:“你剛剛看我,是在想什麽?”

像是被戳中什麽,殷聿再度偏了偏頭,耳朵有點熱,否認:“沒想什麽。”

水舒坐直,仔細地看殷聿,把殷聿都看得緊張。

水舒搖頭:“你不純潔,小玉同學。”

殷聿臉熱得不行,他先是看向別處,最後又覺得要說點什麽,又看向水舒。結果水舒都猜到了他的小動作,狡黠地眨眨眼,再度搖頭,眼看著開口想說什麽,唇卻被急急地捂住。

殷聿感覺腦袋都被燒紅,他強調:“不準說了,我沒有想歪。”

手心和唇隔著一點距離,那一小片空氣很快被呼吸打熱。

水舒支著下巴,細碎的金發落在耳旁,耳垂處簡單廉價的黑色耳釘也被那張臉拉高身價。

殷聿顯然要發呆,水舒吹了一口氣,殷聿猛地縮回手。

悶悶的笑聲從聳動的肩膀發出,水舒趴著,桌子都被帶得震動。

殷聿:“……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桌子顫顫巍巍舉起白旗,“不喝了。”

水舒笑了五分鐘,殷聿也麻木了五分鐘。

後面殷聿有工作要處理,臨時回去隔壁別墅,水舒也開始看書。

到了規定的休息時間,水舒伸懶腰,摸過一邊的手機。

今天是林霽月出差的第六天。

消息欄裏有沈秋予讓徐一發過來的道歉視頻,水舒嫌惡心,沒看。

沈秋予:昨晚給你添麻煩了^^

ss:gun

真覺得添麻煩就應該自覺出門左轉直接跳。水舒退出對話框,最底下還有一個很久沒動過的對話。

消失了六天,第七天,林霽月也該回來了。

接下來,坐不住的又是哪些人?

……

咖啡廳,白寧和徐一相對而坐。

白寧剛拍完綜藝,眼底青黑,神色也不太好。

他現在處境很不好。林霽月拉黑他,他在公司基本是放養狀態,會給資源,卻不會再向之前那樣護著他。

白寧先前行事沒有收斂,結了很多仇家,網上很多關於他脾氣壞、人品不行的言論。先前有公司壓著,他的風評還算好,現在公司不打算替他處理,就算昨天拜托沈秋予處理過一些,今天還是有很多黑料冒出來。

[“都是微博上的詞條……你看到了沒哭麽?”]

水舒的聲音像是惡魔,折磨了白寧一晚上,更別提水舒手上還拿著他很多把柄。

而那個所謂喜歡他的影帝,也是因為他和林霽月沈秋予的關系才接近他。在他抱怨林霽月把他拉黑之後,影帝的態度明顯淡了很多,綜藝上都不怎麽和他待在一起。

因為水舒,一切都變得糟糕透頂。白寧咬牙。

對面的徐一沒比白寧好到哪裏去。甚至徐一之前仗著沈秋予的勢力行事囂張,被更多人記恨。光是徐家破產的消息傳出去,家附近已經不少人在盯著,隨時準備套他麻袋。

氣氛絕望的沈默,白寧動了動唇,“你還好嗎?”

徐一深呼吸:“我還好。”

白寧握著咖啡,低聲:“如果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我能幫的一定幫。”

苦笑呢喃:“有些人現在估計開心得不行。”

恨意襲來,徐一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們兩個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水舒。

徐一不是善類,大學入學開始他就清楚寢室裏誰最有錢,班上誰的家世最好,當時很快鎖定了最有錢的“水舒”,也就是白寧。靠著寢室關系,他成功和白寧成為混好關系,徐家也因為中間關系慢慢好起來。

徐一一直認為,只要他不斷討好“水舒”,徐家能走得更遠。直到“水舒”那天和他說,他並不是水舒。

那張漂亮的臉露出軟弱哭泣的表情,請求他的站隊。

徐一選擇了白寧。如今現實狠狠打了他的臉。徐家破產,他已經沒有退路。

徐一煩躁地抽出一支煙,看到白寧泫然欲泣的眼睛,他沈聲:“我有辦法。”

——

又一個第二天,林霽月消失的第七天。

水舒早起出門遛狗,照常遇見晨跑的殷聿。但這一次殷聿看見他身體很明顯地僵硬一瞬,然後才幹巴巴地打招呼:“小水,早上好。”

說完,殷聿同手同腳快速走回別墅,砰一聲關上門。

水舒:?

這是做什麽虧心事了?

腳下的亞瑟不停轉圈圈蹭褲腿,想快點去狗狗公園玩。水舒思緒被弄亂,也懶得去想,只是腳步剛動,身邊閃現過來一個人。

——剛剛離開的殷聿再度出現在他身邊,仿佛那幾秒做了什麽思想準備,神情更為冷峻深沈:“走吧。”

水舒:?

水舒湊近了些,但他一靠近,殷聿就後退,眼神還不斷亂飄。看起來相當心虛,就差在臉上貼個字條:我做壞事了。

水舒疑惑:“你做春夢了?”

殷聿:“……沒有!”

“那是什麽?”

水舒又靠近了點,殷聿背部快要抵到墻上,他用手背遮了遮臉,悶聲:“別看我了,亞瑟都急壞了。”

水舒牽著亞瑟後退一步,“真的不說?”

殷聿憋住,搖頭。

水舒點頭:“好吧。”

水舒好容易就放棄了。殷聿抿了抿唇,“……我其實也不是那麽堅定的人。”

他說出來怕水舒生氣,不說也怕水舒生氣。喜歡一個人心情原來會變得那麽忐忑覆雜。

水舒挑眉看他。

“我用了那麽一點手段,”殷聿比劃:“把徐一打進醫院了。”

“動漫裏反派幹壞事總是得逞,就是因為主角那邊的信息差。”

殷聿很認真:“我現在把這個信息差消除了。”

“還把人揍了一頓?”

“嗯。”他先揍一頓,再找幾個人狠狠揍一頓。徐一就“脆弱”地進了醫院,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出不來。

水舒更疑惑:“那這有什麽不能說?”

殷聿斟酌了很久用詞,才小心翼翼說:“我怕你怪我插手你的事情。”

在關於水舒的事情上,殷聿總是會考慮很多。並不是他認為水舒脆弱,而是他尊重水舒的想法。

難怪那麽心虛,水舒輕笑,“下次做壞事也帶上我。”

他最喜歡為難別人了。

水舒心情顯而易見地變得愉快,果然選擇說出口是對的。殷聿心情也輕快起來,問:“那等他出院再揍他一次嗎?”

水舒讚同:“可以。”

殷聿目光很專註,輕柔地落在水舒身上。

只是不到兩秒,水舒腳步突兀停住,亞瑟急得又開始團團轉。

殷聿頓了頓,順著水舒的視線。

隔了兩米的距離,林霽月風塵仆仆,一身商務西裝沒來得及換,膝蓋處落了點煙灰,神情冷淡疲倦,卻不掩那張臉的淩厲冷峻。

一旁的金助理悲催迎接打工人早上的第一個吃瓜暴擊,有些尷尬地低聲:“早上好,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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