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1章 第 31 章
殷聿是前兩天搬過來的, 阿姨說的隔壁正在裝修的新鄰居就是他。
這兩天，水舒只要出去遛狗，都能遇見出門跑步的殷聿。巧合得水舒以為殷聿每天都蹲點他, 畢竟游戲裏打野抓中都沒有那麽準時。
窗外的雨下得又快又急，水舒也懶得計較殷聿話裏的真假。
殷聿拉上一半窗簾，走近坐下, 接過水舒手裏的園藝剪刀：“今晚吃什麽？”
水舒看過去, 打量殷聿冷淡得不近人情的臉, “你要在這裏吃飯？”
殷聿和水舒對視，視線就像是交錯的荊棘，相互纏繞著抽枝發芽，最終殷聿承受不住地別過眼：“嗯, 也可以出去吃。”
水舒：“……”
水舒剪掉花束多餘的花枝插在花瓶裏, 瞥他：“裝什麽。”
“裝？誰在裝？這裏還有別人嗎……”
殷聿左顧右看, 突然下巴被鉗住，水舒的指尖帶了點狗狗零食的味道, 殷聿目光游移——哦, 水舒剛剛餵亞瑟吃了兩塊狗狗餅幹。
狗狗餅幹，狗狗餅幹是什麽味道的。
殷聿下巴微擡，呼吸都不敢放肆, 柔軟白皙的手指貼著他的臉頰, 又不經意地拂過他的喉結。他垂著眼睫，等水舒收回手，耳朵已經紅透。
殷聿：“我裝得很明顯？”
水舒：“你怎麽知道我是男的。”
殷聿：“……”
別墅對面，季環的朋友正好做完工作, 伸懶腰來到陽臺，對著雨幕發瘋似的喃喃：“這工作真幾把誰愛做誰做。”
突然, 他在雨中看到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走路一瘸一拐，似乎還出血了？
朋友貼近窗戶，嘶聲，怎麽感覺這背影有點像季環？
說實話，這幾天林霽月好像不在家，朋友是真擔心季環去偷空調外機。
雨裏的要真是季環，那得是偷空調外機被林霽月發現，然後慌不擇路從陽臺掉下來吧？
但他記得水舒臥室後面應該是草坪才對，要摔出血，應該是逃跑路上又在水泥地上摔了一跤。
朋友捧腹大笑。季環不會這麽蠢吧？這真要是季環他直接吃！
為了保住功德，朋友清咳收回笑意，給保衛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幫忙把這位傷者送去醫院。
又是功德無量的一天。
朋友背手離開。
……
水舒知道季環住院已經是兩天後，還是因為沈秋予的電話。
水舒把手機丟在一邊，偌大別墅只有他和亞瑟一人一狗。
今天天氣很好，不管是陽光還是溫度都十分合適，正好把前兩天移栽的綠櫻放陽臺。
手機擴音，清晰傳來沈秋予的聲音：“季環住院兩天了，看起來不太好。”
水舒：“哦。”
沈秋予：“聽說是從樓上摔下來了，你說人怎麽能這麽不小心。”
水舒：“嗯。”
“你要來看他麽。”
沈秋予圖窮匕見，原來有的人沒有樂子是真的會無聊死。水舒推開亞瑟湊過來想吃零食的腦袋，冷淡：“死了我可以過去看看。”
“如果除了這件事就沒別的話，那我掛了。”
嘟嘟嘟——
通話掛斷。
沈秋予唇邊笑容消失，表情冷漠且煩躁。
游戲要有意思，一是要有合格的對手，二需要戲劇性的發展，現在看來，水舒似乎要退出這場游戲。
高中，他和水舒做過無數次對手。大到學生會競選、年級考試，小到聚會打游戲，他和水舒從來都不讓著對方。
這沒什麽不好的，使出全部實力，是對死對頭的尊重，何況他和水舒成為朋友的天數還沒有作對的時間長。
高二那一年學生會競選，當上一任會長發表退休感言，他和水舒各自站在一邊，昏暗的舞臺打光在中間，前會長深情並茂致辭。
“還有三個月，我即將離開母校。任職期間，我看到了許許多多優秀的後輩……”
後輩水舒隱在黑暗裏，抱手倚靠著墻，腿微微曲著。淺金發色在這樣昏暗光線下也微微泛著光，低調的黑色耳釘綴在耳垂，膚色蒼白脆弱，周身氣息倦怠，偏偏神情冷淡，更讓人生出摧毀的念頭。
水舒很多時候都這樣，倦怠、疲憊，多數學生會不工作的時間，他都會找安靜的地方坐著發呆。
學生會的工作包括巡視校園，這種地方很好找，沈秋予非常清楚水舒喜歡去的位置。
臉色總是那麽疲倦，因為身邊兩個朋友都很慘吧，季環純純問題兒童，殷聿又窮又慘。自己都麻煩纏身，還要幫著別人解決麻煩。
看起來那麽冷漠，內心卻意外聖母。
沈秋予勾了勾唇。
臺上，前會長還在演講，多數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要接班的後輩上，尤其多人在偷拍水舒。
突然，會長振臂高呼——
“朋友們，看過來，我將宣布今晚最重要的事。”
？
全場疑惑，最終，那道丟臉的光打在水舒身上。
會長震聲：“他，是名副其實的高冷校草，”
？？？
沈秋予沒來得及嘲笑，伴隨著會長的吟唱，另一道燈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是溫柔有禮、風度翩翩的校草，”
沈秋予：“………”
水舒和沈秋予的視線首次有了交接。這一刻宿敵也有了相同的敵人——臺上朗誦的會長。
會長沈醉地張開雙臂：“今天他們將在這裏展開激烈的角逐，就為了接替……！！我的位置！”
“？？？”
臺下人嘩然，不是哥們，你沒事吧？
水舒當時表情很不耐煩，像是下一秒就要上臺刀了對方，後面水舒也的確在演講裏陰陽了對方，導致最後結果和他差一票，也就是前任會長那一票。
會長位置麽，水舒都不掙紮就拿到了，沒意思。沈秋予拋著手裏的棒球，有些無聊地聽著前會長交接工作。
“哎，你看水舒，一點眼見力都沒有，尊重前輩都做不到。”前任會長即使在交接時也在記恨水舒的陰陽怪氣。
諂媚、討好，拉攏的話語。
昏暗的學生會長辦公室，僅僅靠著百葉窗的那點光亮，那張喋喋不休的臉是如此讓人厭煩。
他當時說了什麽？
“你是什麽垃圾貨色？”沈秋予十分不耐煩地打斷了前任會長。
從沒被如此反駁的前會長楞了一下，心下慌亂，不是說沈秋予討厭水舒嗎？
“沒……沈少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秋予坐在前會長細心擦拭的會長專用桌上，皮制黑鞋踩在地面，手插著兜，似笑非笑：“和水舒比？你算什麽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
以為是拍馬屁結果拍到馬腿，前任會長急急忙忙地道歉。
無趣。
沈秋予站起來，推開門，正好碰到來送文件的水舒。
即使沈秋予不喜歡古板規制的校服，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身穿在水舒身上意外合適。
背著光，水舒身形修長，體態完美，規整制服貼合曲線，金發繾綣，古板的黑色外套更襯得膚色如* 雪，清冷綺麗。
人還很囂張。借過也不說，直接繞過他。沈秋予惡趣味地側了側身體，兩個人的肩膀猝不及防相撞，他看見水舒藏在外套下有些青紫的傷痕。
只是一瞬間，過去之後再也看不見。
這樣的傷口偶爾還會出現在手腕、手臂、肩膀。
藏在那一身冷淡的制服下。
在那樣畸形的水家，居然也能活得像是大少爺，維持著外表的體面。
柔韌得如同野草的生命力，讓人……興奮。
沈秋予視線緊緊跟著水舒。
“文件。”短促冷淡的兩個字，水舒頭也不回地離開。
……
現在水舒更有意思了。
沈秋予摩挲手機，可要是水舒出國了，他就體會不到這種樂趣。
季環一點用也沒有。
沈秋予手指點著桌面，手機跳出一個通話——白寧。
沈秋予接通：“餵？”
白寧最近在拍戲和拍綜藝，忙得團團轉，他們見面的時間都很少。
“秋予，明天我就可以休息兩天啦。”白寧語氣興奮，背景音很嘈雜，聽起來應該是在劇組。
沈秋予正在回憶這幾天偵探發過來的消息，漫不經心：“嗯，你想去哪兒玩？”
白寧抱怨：“我想休息，這幾天太累了。”
沈秋予的回憶戛然而止，想到一個問題：“這幾天林霽月有聯系你麽？”
白寧那邊安靜了半分鐘，才遮遮掩掩地開口：“有。”
其實沒有。林老生日宴結束那天，林霽月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張圖——他和綜藝裏外出約會影帝接吻的高清圖。
白寧看到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焦慮地不停咬手指，最後發出去的解釋信息石沈大海。
林霽月再也沒有找過他。
白寧有些擔心，但更多的是賭氣和埋怨。林霽月一直都說過，他會和水舒解除婚約，可這麽久了，林霽月甚至帶水舒回了兩次林家，婚約還沒有解除。
真的能解除嗎？林霽月是不是在騙他？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那天他就不會因為太難過和影帝出去約會，喝醉之後……
林霽月不回消息，白寧心裏一直憋著一股氣。不回就不回，每次都莫名其妙消失，婚約一直不解除，他就得一直這樣提心吊膽嗎？
白寧的語氣顯然是在撒謊，沈秋予瞇了瞇眼，“嗯，那明天我去接你。”
……
這一切發生的同時，水舒正在家裏淡定地剪花喝茶，亞瑟在一邊玩鈴鐺球。
距離林霽月說的一周已經過去五天，季環住院過去兩天。
手機震動，水舒放下手中的盆栽，是秦連生的消息。
水舒前兩天拜托秦連生幫忙去看看房子。
先前買的房子太小，他養的植物越來越多。所以水舒看了座更大的，打算和林霽月解除婚約後，把養的花和亞瑟都搬過去。
秦連生：[圖片]×n
：這裏環境很好呀
水舒看的房子位置比較偏僻，但勝在安靜少人，旁邊還有一片湖，閑了可以去釣魚。
總結：很適合退休人群。
秦連生：打算什麽時候搬過去呢？我請你吃飯！喬遷之喜耶！
秦連生很尊重地沒有過多詢問水舒為什麽要搬走。
ss：最近吧，很快了，謝謝舅舅幫忙^^
最遲下個月月初，林霽月就會和他解除婚約。
能幫上水舒，秦連生開心得要死，臉都要笑爛了。水舒搭上顧初涼後，他那半死不活的娛樂公司突然就活了，現在就等劇拍完大爆一次。
公司被盤活，秦連生很感謝水舒，做夢都想回報水舒。
另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白寧的黑料。白寧最近拍的綜藝是邊播邊拍，拍好一期發一期。
開播的時候白寧風評還挺好，一直被營銷是團寵甜甜小蛋糕，這讓秦連生可恨地咬手帕咬了好久，納悶這屆網友什麽眼光。
現在，白寧不知道怎麽被反噬了，關於白寧的黑熱搜一個接一個。
先是詞條#白寧 茶#，在綜藝裏招惹每一個男人，後面又扒出來白寧虛榮心發作用假貨、故意炫富等等。
哈哈哈哈。
秦連生每天點開熱搜看看，覺得上班都快樂不少。
這些熱搜水舒也是清楚的，他奇怪的是林霽月居然沒有出手幫忙壓熱搜。
白寧這麽脆弱的內心，看到熱搜估計要難過三天三夜。
桌上下午茶散發甜甜的奶香，水舒很安靜地在看書。
他在等。
斷腿的季環、出差的林霽月、缺樂子的沈秋予，以及……深陷黑料風波的白寧。
日子這麽平靜，總有人要坐不住。
很快，水舒手機又響了。
……
醫院病床，季環眼神放空，一條腿上打著石膏。
vip單人病房寂寥空蕩，窗外是蕭條的落木。
“我可是如實告知水舒你受傷了。”沈秋予攤手：“他態度冷淡得很。”
“聽說殷聿住在他隔壁，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感情應該也蠻好的。”
“真可惜，你們三個人原本感情那麽好，還是你先認識水舒，最後卻是殷聿和水舒關系更好，你被排擠出去。”
沈秋予每一句話的目的性都很強，季環不是傻子，他偏了偏頭，閉眼，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秋予就等他這句話，微笑：“上次關於水舒出國的打賭還沒有結果，我們再加註一個怎麽樣？”
……
水舒等來的電話不是沈秋予，而是隔了一堵墻一片花園空地，隔壁新鄰居殷聿。
殷聿很正經地：“餵？”
水舒在小花園樹底下，能聽到鐵門外的聲音。
殷聿大概是沒聽到水舒的聲音，還看了看手機，又餵了一聲，納悶：“奇怪，怎麽沒聲音呢。”
水舒正好開了擴音。
“奇怪，怎麽沒聲音呢——”
空蕩蕩的回音，殷聿：“……”不遠處，水舒支著下巴笑意吟吟：“這下有聲音了。”
電話馬上被掛掉。亞瑟從陰影處跑出來，在鐵門後興奮跳來跳去迎接殷聿。
殷聿耳朵泛紅，輕咳一聲強裝鎮定打開鐵門，把門邊的亞瑟帶了回去。
水舒給他倒了杯下午茶：“又要過來吃飯？”
水舒挖苦人是有一手的，但殷聿不會討厭水舒，在他看來這是水舒很可愛的一點。
殷聿起身拉開椅子，思忖：“季環，他邀請我們一起吃飯，說很久沒見面了。”
“季環？”
“那天打雷的也是他吧。”水舒淡聲，拿杯子掩面，最後實在忍不住，細白手指拎著杯子，肩膀抖動。
很地獄，但真的很好笑。水舒笑得眼淚都出來，他放下杯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我也沒打算放他進來，沒想到他看到你直接摔了。”
摔下去也就四五米的高度，底下還是草地，頂多吃點苦頭，還敢來找他賣慘。
水舒戲謔：“看來季環還是很怕你的嘛，小玉同學。”
殷聿別過眼，待水舒不看他，他又看回來，問：“要去嗎？”
“去。”水舒是真有點困了，又打哈欠，補充：“我去，你去不去都無所謂。”
這幾天相處下來，水舒總是很困的樣子，而且也沒什麽精神，吃得也很少。高中他和水舒住在一起時，水舒吃的都比現在多。
殷聿有些憂慮，下一秒，額頭被彈了一下。
殷聿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水舒閑懶地又碰了碰他的額頭，“你的表情，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殷聿性格很冷，平時表情也很少。高二收留殷聿那會兒，水舒就意識到了。但後面相處發現，其實殷聿也還挺可愛，像是灰頭土臉的小狗，碰一碰反應都很青澀，挺有意思的。偶爾逗逗，還能愉悅心情。
水舒手未來得及收回就被握住。
大一號的手，指腹粗糙，也不清楚在國外經歷了什麽，手背還有斑駁的傷痕。空氣中交接的目光膠著，周邊鳥叫和風聲似乎都變得朦朧。
殷聿五年後變得放松不少，沒有那麽少言寡語，也沒有那麽害羞。
水舒自然而然地掙了掙，漫不經心道：“拍戀愛劇呢？松開。”
殷聿看著水舒低垂的眼睫，岔開話題：“我和你一起去。”
今天的太陽不大，一會兒樹下就陰了。
水舒對殷聿去不去都無所謂，總之最後到場的也不止季環。他看著殷聿，話題像是隨便找的。
“說起來，還沒問過你在國外過得怎麽樣。”
殷聿思考：“外國菜很難吃，算不好的一部分嗎？”
這是刻意挑輕松的話題不想讓他擔心？
水舒也沒有擔心的想法，殷聿能回國，就說明現在過得很好。他回憶：“唔，你給我寄的明信片裏說到了，難吃得像是生日時吃到的芥末蛋糕。”
手臂無意間被水舒碰了一下，對於兩個成年男人來說，那張桌子還是有些小了。殷聿悄悄碰了回去，眼底柔和：“你還記得。”
“我從十八歲過來，當然記得，”視線描摹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水舒似乎在回憶什麽。
也許是今天出了太陽，又或者是下午茶摻了點酒精，今天的水舒格外隨意。換言之，就是沒有那麽大的攻擊性，像是一只在曬太陽的貓，理所應當地看不起全世界。
殷聿也在看水舒。
對視是最簡單的情感交流，摻雜了大量的私人感情，仿佛有形的膠水，黏在身上，死死地剝奪感官。
“你很緊張？”
水舒輕輕地望過來，濃密鴉羽輕眨，“我以為你從國外回來會放開點。”
殷聿垂著眼，他五官實在銳利深邃，和無辜可憐沾不上邊，桌下長腿委屈地放著，膝蓋貼著水舒的膝蓋。
一下、又一下地碰撞著，像是心跳震動的頻率，也像是在試探底線。
水舒給他被喝光的杯子補充下午茶，殷聿就跟機器人一樣，給多少喝多少。
一杯又一杯，很快，桌上的下午茶被喝光。過量攝入的下午茶像是酒精，思緒被充盈，桌面壓過一只手，克制、青筋凸起。
水舒後退了一些，“喝茶也能喝醉？”
如夢驚醒。
“抱歉。”
殷聿滾了滾喉結，有些失態地退回去，用手臂擋臉，平覆呼吸，又說：“抱歉。”
……
國外的生活並不好過。
出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殷父染上賭癮，把家底揮霍一空。出國找出路就是騙局，只是因為還不上國內負債而已。
時鐘走點來到晚上九點。
九月，已經是高中開學了。高三，暑假過去，水舒已經高三了。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沙發斑駁發黴，殷聿坐在角落，那是唯一一塊幹凈的地方。為了省錢，並沒有開燈。手機那一塊小屏幕泛著藍光，放著同學給他轉發的開學典禮錄像。
“……有請年級代表，水舒。”
漆黑合身的學生制服，只有在水舒身上穿得出模特的效果。
“金秋九月，碩果累累，”
熟悉的聲音，有條不紊地說著開學致辭。
枯燥乏味的演講都因為聲音和臉變得有趣，進度條一次又一次被拉回頭，殷聿眼眶泛紅，唇角卻從始至終帶著他發覺不了的淺淡笑意。
“殷聿，快點，休息夠了沒？後廚忙死了！”
門後傳來叫喊聲，殷聿收起手機，閉了閉眼平覆情緒。
他要活著回去見水舒。
——
季環說的小聚會，也就是兩天後，經歷了三個大晴天之後的陰雨天氣。
細密的雨水猶如絲線，連成一片雨幕。
因為某些原因，水舒沒有和殷聿一起。水舒收起傘，推開宴會大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季環所說的聚會，而是他最討厭的、另一種形式的聚會。
人類是社交性動物，社交又為了滿足情緒、利益，又或者感官刺激。社交次數多了，閾值變高，自然而然需要更多、更刺激的社交行為滿足情緒。
於是各種奇葩聚會由此誕生。
門內，輝煌明亮的裝飾無法掩蓋腐敗的內裏，這是一場華麗的明星泳池聚會。
白寧和沈秋予位居中央，旁邊甚至還有綜藝攝像頭拍攝。
水舒掀了掀眼皮，即使想轉身離開也來不及，身後提前站著一個人。
沈秋予的狗腿，既是把白寧日記本送給他，也是當初被白寧教唆，給他下藥的人。
徐一微笑：“水先生，進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殷聿是前兩天搬過來的, 阿姨說的隔壁正在裝修的新鄰居就是他。
這兩天，水舒只要出去遛狗，都能遇見出門跑步的殷聿。巧合得水舒以為殷聿每天都蹲點他, 畢竟游戲裏打野抓中都沒有那麽準時。
窗外的雨下得又快又急，水舒也懶得計較殷聿話裏的真假。
殷聿拉上一半窗簾，走近坐下, 接過水舒手裏的園藝剪刀：“今晚吃什麽？”
水舒看過去, 打量殷聿冷淡得不近人情的臉, “你要在這裏吃飯？”
殷聿和水舒對視，視線就像是交錯的荊棘，相互纏繞著抽枝發芽，最終殷聿承受不住地別過眼：“嗯, 也可以出去吃。”
水舒：“……”
水舒剪掉花束多餘的花枝插在花瓶裏, 瞥他：“裝什麽。”
“裝？誰在裝？這裏還有別人嗎……”
殷聿左顧右看, 突然下巴被鉗住，水舒的指尖帶了點狗狗零食的味道, 殷聿目光游移——哦, 水舒剛剛餵亞瑟吃了兩塊狗狗餅幹。
狗狗餅幹，狗狗餅幹是什麽味道的。
殷聿下巴微擡，呼吸都不敢放肆, 柔軟白皙的手指貼著他的臉頰, 又不經意地拂過他的喉結。他垂著眼睫，等水舒收回手，耳朵已經紅透。
殷聿：“我裝得很明顯？”
水舒：“你怎麽知道我是男的。”
殷聿：“……”
別墅對面，季環的朋友正好做完工作, 伸懶腰來到陽臺，對著雨幕發瘋似的喃喃：“這工作真幾把誰愛做誰做。”
突然, 他在雨中看到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走路一瘸一拐，似乎還出血了？
朋友貼近窗戶，嘶聲，怎麽感覺這背影有點像季環？
說實話，這幾天林霽月好像不在家，朋友是真擔心季環去偷空調外機。
雨裏的要真是季環，那得是偷空調外機被林霽月發現，然後慌不擇路從陽臺掉下來吧？
但他記得水舒臥室後面應該是草坪才對，要摔出血，應該是逃跑路上又在水泥地上摔了一跤。
朋友捧腹大笑。季環不會這麽蠢吧？這真要是季環他直接吃！
為了保住功德，朋友清咳收回笑意，給保衛室打了個電話，讓他們幫忙把這位傷者送去醫院。
又是功德無量的一天。
朋友背手離開。
……
水舒知道季環住院已經是兩天後，還是因為沈秋予的電話。
水舒把手機丟在一邊，偌大別墅只有他和亞瑟一人一狗。
今天天氣很好，不管是陽光還是溫度都十分合適，正好把前兩天移栽的綠櫻放陽臺。
手機擴音，清晰傳來沈秋予的聲音：“季環住院兩天了，看起來不太好。”
水舒：“哦。”
沈秋予：“聽說是從樓上摔下來了，你說人怎麽能這麽不小心。”
水舒：“嗯。”
“你要來看他麽。”
沈秋予圖窮匕見，原來有的人沒有樂子是真的會無聊死。水舒推開亞瑟湊過來想吃零食的腦袋，冷淡：“死了我可以過去看看。”
“如果除了這件事就沒別的話，那我掛了。”
嘟嘟嘟——
通話掛斷。
沈秋予唇邊笑容消失，表情冷漠且煩躁。
游戲要有意思，一是要有合格的對手，二需要戲劇性的發展，現在看來，水舒似乎要退出這場游戲。
高中，他和水舒做過無數次對手。大到學生會競選、年級考試，小到聚會打游戲，他和水舒從來都不讓著對方。
這沒什麽不好的，使出全部實力，是對死對頭的尊重，何況他和水舒成為朋友的天數還沒有作對的時間長。
高二那一年學生會競選，當上一任會長發表退休感言，他和水舒各自站在一邊，昏暗的舞臺打光在中間，前會長深情並茂致辭。
“還有三個月，我即將離開母校。任職期間，我看到了許許多多優秀的後輩……”
後輩水舒隱在黑暗裏，抱手倚靠著墻，腿微微曲著。淺金發色在這樣昏暗光線下也微微泛著光，低調的黑色耳釘綴在耳垂，膚色蒼白脆弱，周身氣息倦怠，偏偏神情冷淡，更讓人生出摧毀的念頭。
水舒很多時候都這樣，倦怠、疲憊，多數學生會不工作的時間，他都會找安靜的地方坐著發呆。
學生會的工作包括巡視校園，這種地方很好找，沈秋予非常清楚水舒喜歡去的位置。
臉色總是那麽疲倦，因為身邊兩個朋友都很慘吧，季環純純問題兒童，殷聿又窮又慘。自己都麻煩纏身，還要幫著別人解決麻煩。
看起來那麽冷漠，內心卻意外聖母。
沈秋予勾了勾唇。
臺上，前會長還在演講，多數人的視線都聚焦在要接班的後輩上，尤其多人在偷拍水舒。
突然，會長振臂高呼——
“朋友們，看過來，我將宣布今晚最重要的事。”
？
全場疑惑，最終，那道丟臉的光打在水舒身上。
會長震聲：“他，是名副其實的高冷校草，”
？？？
沈秋予沒來得及嘲笑，伴隨著會長的吟唱，另一道燈光落在他身上：“他，也是溫柔有禮、風度翩翩的校草，”
沈秋予：“………”
水舒和沈秋予的視線首次有了交接。這一刻宿敵也有了相同的敵人——臺上朗誦的會長。
會長沈醉地張開雙臂：“今天他們將在這裏展開激烈的角逐，就為了接替……！！我的位置！”
“？？？”
臺下人嘩然，不是哥們，你沒事吧？
水舒當時表情很不耐煩，像是下一秒就要上臺刀了對方，後面水舒也的確在演講裏陰陽了對方，導致最後結果和他差一票，也就是前任會長那一票。
會長位置麽，水舒都不掙紮就拿到了，沒意思。沈秋予拋著手裏的棒球，有些無聊地聽著前會長交接工作。
“哎，你看水舒，一點眼見力都沒有，尊重前輩都做不到。”前任會長即使在交接時也在記恨水舒的陰陽怪氣。
諂媚、討好，拉攏的話語。
昏暗的學生會長辦公室，僅僅靠著百葉窗的那點光亮，那張喋喋不休的臉是如此讓人厭煩。
他當時說了什麽？
“你是什麽垃圾貨色？”沈秋予十分不耐煩地打斷了前任會長。
從沒被如此反駁的前會長楞了一下，心下慌亂，不是說沈秋予討厭水舒嗎？
“沒……沈少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秋予坐在前會長細心擦拭的會長專用桌上，皮制黑鞋踩在地面，手插著兜，似笑非笑：“和水舒比？你算什麽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
以為是拍馬屁結果拍到馬腿，前任會長急急忙忙地道歉。
無趣。
沈秋予站起來，推開門，正好碰到來送文件的水舒。
即使沈秋予不喜歡古板規制的校服，也不得不承認這一身穿在水舒身上意外合適。
背著光，水舒身形修長，體態完美，規整制服貼合曲線，金發繾綣，古板的黑色外套更襯得膚色如* 雪，清冷綺麗。
人還很囂張。借過也不說，直接繞過他。沈秋予惡趣味地側了側身體，兩個人的肩膀猝不及防相撞，他看見水舒藏在外套下有些青紫的傷痕。
只是一瞬間，過去之後再也看不見。
這樣的傷口偶爾還會出現在手腕、手臂、肩膀。
藏在那一身冷淡的制服下。
在那樣畸形的水家，居然也能活得像是大少爺，維持著外表的體面。
柔韌得如同野草的生命力，讓人……興奮。
沈秋予視線緊緊跟著水舒。
“文件。”短促冷淡的兩個字，水舒頭也不回地離開。
……
現在水舒更有意思了。
沈秋予摩挲手機，可要是水舒出國了，他就體會不到這種樂趣。
季環一點用也沒有。
沈秋予手指點著桌面，手機跳出一個通話——白寧。
沈秋予接通：“餵？”
白寧最近在拍戲和拍綜藝，忙得團團轉，他們見面的時間都很少。
“秋予，明天我就可以休息兩天啦。”白寧語氣興奮，背景音很嘈雜，聽起來應該是在劇組。
沈秋予正在回憶這幾天偵探發過來的消息，漫不經心：“嗯，你想去哪兒玩？”
白寧抱怨：“我想休息，這幾天太累了。”
沈秋予的回憶戛然而止，想到一個問題：“這幾天林霽月有聯系你麽？”
白寧那邊安靜了半分鐘，才遮遮掩掩地開口：“有。”
其實沒有。林老生日宴結束那天，林霽月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什麽也沒說，只是一張圖——他和綜藝裏外出約會影帝接吻的高清圖。
白寧看到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焦慮地不停咬手指，最後發出去的解釋信息石沈大海。
林霽月再也沒有找過他。
白寧有些擔心，但更多的是賭氣和埋怨。林霽月一直都說過，他會和水舒解除婚約，可這麽久了，林霽月甚至帶水舒回了兩次林家，婚約還沒有解除。
真的能解除嗎？林霽月是不是在騙他？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那天他就不會因為太難過和影帝出去約會，喝醉之後……
林霽月不回消息，白寧心裏一直憋著一股氣。不回就不回，每次都莫名其妙消失，婚約一直不解除，他就得一直這樣提心吊膽嗎？
白寧的語氣顯然是在撒謊，沈秋予瞇了瞇眼，“嗯，那明天我去接你。”
……
這一切發生的同時，水舒正在家裏淡定地剪花喝茶，亞瑟在一邊玩鈴鐺球。
距離林霽月說的一周已經過去五天，季環住院過去兩天。
手機震動，水舒放下手中的盆栽，是秦連生的消息。
水舒前兩天拜托秦連生幫忙去看看房子。
先前買的房子太小，他養的植物越來越多。所以水舒看了座更大的，打算和林霽月解除婚約後，把養的花和亞瑟都搬過去。
秦連生：[圖片]×n
：這裏環境很好呀
水舒看的房子位置比較偏僻，但勝在安靜少人，旁邊還有一片湖，閑了可以去釣魚。
總結：很適合退休人群。
秦連生：打算什麽時候搬過去呢？我請你吃飯！喬遷之喜耶！
秦連生很尊重地沒有過多詢問水舒為什麽要搬走。
ss：最近吧，很快了，謝謝舅舅幫忙^^
最遲下個月月初，林霽月就會和他解除婚約。
能幫上水舒，秦連生開心得要死，臉都要笑爛了。水舒搭上顧初涼後，他那半死不活的娛樂公司突然就活了，現在就等劇拍完大爆一次。
公司被盤活，秦連生很感謝水舒，做夢都想回報水舒。
另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白寧的黑料。白寧最近拍的綜藝是邊播邊拍，拍好一期發一期。
開播的時候白寧風評還挺好，一直被營銷是團寵甜甜小蛋糕，這讓秦連生可恨地咬手帕咬了好久，納悶這屆網友什麽眼光。
現在，白寧不知道怎麽被反噬了，關於白寧的黑熱搜一個接一個。
先是詞條#白寧 茶#，在綜藝裏招惹每一個男人，後面又扒出來白寧虛榮心發作用假貨、故意炫富等等。
哈哈哈哈。
秦連生每天點開熱搜看看，覺得上班都快樂不少。
這些熱搜水舒也是清楚的，他奇怪的是林霽月居然沒有出手幫忙壓熱搜。
白寧這麽脆弱的內心，看到熱搜估計要難過三天三夜。
桌上下午茶散發甜甜的奶香，水舒很安靜地在看書。
他在等。
斷腿的季環、出差的林霽月、缺樂子的沈秋予，以及……深陷黑料風波的白寧。
日子這麽平靜，總有人要坐不住。
很快，水舒手機又響了。
……
醫院病床，季環眼神放空，一條腿上打著石膏。
vip單人病房寂寥空蕩，窗外是蕭條的落木。
“我可是如實告知水舒你受傷了。”沈秋予攤手：“他態度冷淡得很。”
“聽說殷聿住在他隔壁，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感情應該也蠻好的。”
“真可惜，你們三個人原本感情那麽好，還是你先認識水舒，最後卻是殷聿和水舒關系更好，你被排擠出去。”
沈秋予每一句話的目的性都很強，季環不是傻子，他偏了偏頭，閉眼，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說什麽？”
沈秋予就等他這句話，微笑：“上次關於水舒出國的打賭還沒有結果，我們再加註一個怎麽樣？”
……
水舒等來的電話不是沈秋予，而是隔了一堵墻一片花園空地，隔壁新鄰居殷聿。
殷聿很正經地：“餵？”
水舒在小花園樹底下，能聽到鐵門外的聲音。
殷聿大概是沒聽到水舒的聲音，還看了看手機，又餵了一聲，納悶：“奇怪，怎麽沒聲音呢。”
水舒正好開了擴音。
“奇怪，怎麽沒聲音呢——”
空蕩蕩的回音，殷聿：“……”不遠處，水舒支著下巴笑意吟吟：“這下有聲音了。”
電話馬上被掛掉。亞瑟從陰影處跑出來，在鐵門後興奮跳來跳去迎接殷聿。
殷聿耳朵泛紅，輕咳一聲強裝鎮定打開鐵門，把門邊的亞瑟帶了回去。
水舒給他倒了杯下午茶：“又要過來吃飯？”
水舒挖苦人是有一手的，但殷聿不會討厭水舒，在他看來這是水舒很可愛的一點。
殷聿起身拉開椅子，思忖：“季環，他邀請我們一起吃飯，說很久沒見面了。”
“季環？”
“那天打雷的也是他吧。”水舒淡聲，拿杯子掩面，最後實在忍不住，細白手指拎著杯子，肩膀抖動。
很地獄，但真的很好笑。水舒笑得眼淚都出來，他放下杯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我也沒打算放他進來，沒想到他看到你直接摔了。”
摔下去也就四五米的高度，底下還是草地，頂多吃點苦頭，還敢來找他賣慘。
水舒戲謔：“看來季環還是很怕你的嘛，小玉同學。”
殷聿別過眼，待水舒不看他，他又看回來，問：“要去嗎？”
“去。”水舒是真有點困了，又打哈欠，補充：“我去，你去不去都無所謂。”
這幾天相處下來，水舒總是很困的樣子，而且也沒什麽精神，吃得也很少。高中他和水舒住在一起時，水舒吃的都比現在多。
殷聿有些憂慮，下一秒，額頭被彈了一下。
殷聿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水舒閑懶地又碰了碰他的額頭，“你的表情，好像我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殷聿性格很冷，平時表情也很少。高二收留殷聿那會兒，水舒就意識到了。但後面相處發現，其實殷聿也還挺可愛，像是灰頭土臉的小狗，碰一碰反應都很青澀，挺有意思的。偶爾逗逗，還能愉悅心情。
水舒手未來得及收回就被握住。
大一號的手，指腹粗糙，也不清楚在國外經歷了什麽，手背還有斑駁的傷痕。空氣中交接的目光膠著，周邊鳥叫和風聲似乎都變得朦朧。
殷聿五年後變得放松不少，沒有那麽少言寡語，也沒有那麽害羞。
水舒自然而然地掙了掙，漫不經心道：“拍戀愛劇呢？松開。”
殷聿看著水舒低垂的眼睫，岔開話題：“我和你一起去。”
今天的太陽不大，一會兒樹下就陰了。
水舒對殷聿去不去都無所謂，總之最後到場的也不止季環。他看著殷聿，話題像是隨便找的。
“說起來，還沒問過你在國外過得怎麽樣。”
殷聿思考：“外國菜很難吃，算不好的一部分嗎？”
這是刻意挑輕松的話題不想讓他擔心？
水舒也沒有擔心的想法，殷聿能回國，就說明現在過得很好。他回憶：“唔，你給我寄的明信片裏說到了，難吃得像是生日時吃到的芥末蛋糕。”
手臂無意間被水舒碰了一下，對於兩個成年男人來說，那張桌子還是有些小了。殷聿悄悄碰了回去，眼底柔和：“你還記得。”
“我從十八歲過來，當然記得，”視線描摹陌生又熟悉的眉眼，水舒似乎在回憶什麽。
也許是今天出了太陽，又或者是下午茶摻了點酒精，今天的水舒格外隨意。換言之，就是沒有那麽大的攻擊性，像是一只在曬太陽的貓，理所應當地看不起全世界。
殷聿也在看水舒。
對視是最簡單的情感交流，摻雜了大量的私人感情，仿佛有形的膠水，黏在身上，死死地剝奪感官。
“你很緊張？”
水舒輕輕地望過來，濃密鴉羽輕眨，“我以為你從國外回來會放開點。”
殷聿垂著眼，他五官實在銳利深邃，和無辜可憐沾不上邊，桌下長腿委屈地放著，膝蓋貼著水舒的膝蓋。
一下、又一下地碰撞著，像是心跳震動的頻率，也像是在試探底線。
水舒給他被喝光的杯子補充下午茶，殷聿就跟機器人一樣，給多少喝多少。
一杯又一杯，很快，桌上的下午茶被喝光。過量攝入的下午茶像是酒精，思緒被充盈，桌面壓過一只手，克制、青筋凸起。
水舒後退了一些，“喝茶也能喝醉？”
如夢驚醒。
“抱歉。”
殷聿滾了滾喉結，有些失態地退回去，用手臂擋臉，平覆呼吸，又說：“抱歉。”
……
國外的生活並不好過。
出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殷父染上賭癮，把家底揮霍一空。出國找出路就是騙局，只是因為還不上國內負債而已。
時鐘走點來到晚上九點。
九月，已經是高中開學了。高三，暑假過去，水舒已經高三了。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沙發斑駁發黴，殷聿坐在角落，那是唯一一塊幹凈的地方。為了省錢，並沒有開燈。手機那一塊小屏幕泛著藍光，放著同學給他轉發的開學典禮錄像。
“……有請年級代表，水舒。”
漆黑合身的學生制服，只有在水舒身上穿得出模特的效果。
“金秋九月，碩果累累，”
熟悉的聲音，有條不紊地說著開學致辭。
枯燥乏味的演講都因為聲音和臉變得有趣，進度條一次又一次被拉回頭，殷聿眼眶泛紅，唇角卻從始至終帶著他發覺不了的淺淡笑意。
“殷聿，快點，休息夠了沒？後廚忙死了！”
門後傳來叫喊聲，殷聿收起手機，閉了閉眼平覆情緒。
他要活著回去見水舒。
——
季環說的小聚會，也就是兩天後，經歷了三個大晴天之後的陰雨天氣。
細密的雨水猶如絲線，連成一片雨幕。
因為某些原因，水舒沒有和殷聿一起。水舒收起傘，推開宴會大門，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季環所說的聚會，而是他最討厭的、另一種形式的聚會。
人類是社交性動物，社交又為了滿足情緒、利益，又或者感官刺激。社交次數多了，閾值變高，自然而然需要更多、更刺激的社交行為滿足情緒。
於是各種奇葩聚會由此誕生。
門內，輝煌明亮的裝飾無法掩蓋腐敗的內裏，這是一場華麗的明星泳池聚會。
白寧和沈秋予位居中央，旁邊甚至還有綜藝攝像頭拍攝。
水舒掀了掀眼皮，即使想轉身離開也來不及，身後提前站著一個人。
沈秋予的狗腿，既是把白寧日記本送給他，也是當初被白寧教唆，給他下藥的人。
徐一微笑：“水先生，進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