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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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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因為水舒準備睡覺, 臥室只開了小燈。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擠在一起,暖黃色的燈光下,扭曲地像是一個一個會動的螞蟻。

這是一份八年前的病歷, 病歷的主人是林霽月。

從小到大的閱讀習慣讓水舒能快速地提取整篇的關鍵詞。

——性無能。

這一結論像是在沸水裏丟進一小塊金屬鈉,劇烈暴沸的水面飆起水珠,膨脹的熱氣足以扭曲空氣。

“你在看什麽?”

臥室門被關上, 林霽月腳步逼近, 水舒迅速關上抽屜, 砰一聲,像是戰爭前的鳴笛、突然扔進湖面激起陣陣漣漪的石子。水舒轉身的那一刻,被林霽月緊緊地攥住手腕。

空氣迅速收緊聚攏,仍舊稀薄得讓人呼吸不過來。困意完全跑光, 水舒心跳前所未有地快, 林霽月氣息排山倒海地襲來, 危險陰暗:“告訴我,你看到什麽?”

盡管水舒動作的速度非常快, 但抽屜並未被完全推進去, 還殘留不那麽合適的可憐縫隙。透過縫隙,仍舊可以看到那張白色的紙。

手腕被攥得生痛,仿佛要被捏碎, 水舒想甩開都沒辦法做到。

林霽月的臉色還是非常恐怖, 水舒不認為他失去理智了,嘗試著交流,“林總,或許你應該冷靜一下, 又或許我可能不識字。”

那份檢查報告顯示林霽月當時十七歲,十七歲被檢出性無能。還是私人報告, 恐怕林老都不清楚這一件事。

如果清楚還在床上準備套,那未免也太地獄。

林霽月情緒並不平穩,水舒都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怒火。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藏著這麽一個秘密,突然被討厭的死對頭知道了,那他肯定也很生氣。

可惜假如成不了真,水舒現在是那個無意中得知的死對頭。

林霽月喉嚨裏擠出壓抑的笑,周遭安靜得只有水舒說話的聲音。水舒妍麗蒼白的面容因為疼痛染上水色,濕潤的唇開啟一條縫,沒有嘗試安慰,連安撫都是敷衍。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對吧,你看起來也不需要我的安慰。”

水舒冷靜地開口,林霽月能從唇縫裏看見一點殷紅的舌尖。

林霽月盯著他那張臉,瞳孔豎成一條線,像是處在狂怒狀態的野獸。

林霽月從未因為“性無能”自卑過,他出生便是天之驕子,即使略有瑕疵也無法改變他優秀的事實。他擁有極強的自律能力,即使感受不到性的快樂,他能很好地通過運動控制消化掉多餘的沖動。

常年自律的健身,即使穿得嚴實也能想象出衣物下緊實有力的肌肉。這是一具極具男性魅力的身體,終日包裹在繁覆規整的西裝制服下,冷淡、禁欲、長得帥有錢,不好女色男色,是A市多少人的夢中情人?

結果是個性無能。

多麽可笑的結論。

視線交纏著,仿佛要拖著水舒一起墜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沒有自卑,卻也不想被人發現。

快速跳動的心臟幾乎要爆炸,林霽月尚未來得及發作,胸膛覆上一只柔軟、白皙的手掌。

鮮活的心跳透過掌心,引起心跳的共鳴。

相較於水舒孱弱、並未完全恢覆的身體來說,常年健身的林霽月呈壓倒性勝利。偏偏那只柔軟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無法無天地按壓著。

沒有規律,是勾引?還是拙劣的試探?

水舒表情從始至終地冷靜,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失控,他像是在回憶什麽,終於在記憶裏找到那一小塊拼圖,唇邊也漾起一抹不合時宜的、甜蜜且惡劣的笑,像是包裹著蜜糖外皮的毒藥。

綿密、甜美,卻有毒。

水舒微微擡頭,一個仰視的姿勢,卻有著俯瞰的憐憫,“可是沈秋予生日那一天,你有反應。”

水舒曾經調查過白寧在使用他身體時有沒有做一些惡心的事。當時偵探還奇怪怎麽有人調查自己,出於職業道德,偵探也沒有多問。

結果非常讓人驚訝——林霽月和“水舒”沒有同居過,甚至“水舒”沒有和任何人有過過分的親密接觸。

“你的病好了?還是,你只能對著我…?”

水舒語調很慢,帶著南方人獨有的輕柔,輕嘆的話語帶著窺探秘密之後的驚訝,這樣驚訝的程度就像是突然看見了路邊的一只貓,沒有任何多餘過分的情緒。

足夠讓人放下警惕,或者說平息怒火。然而林霽月清楚,這不是尊重,而是戲弄的前調。

林霽月松了松水舒的手腕,那可怖的紅痕印在瓷白皮膚上,眼神放肆地打量他。

就算洗完澡,面色依舊蒼白,唇是紅潤的,棉質睡衣包裹著可以輕易撕碎的、單薄脆弱的身體。

水舒眼裏沒有害怕,甚至有一絲好奇和戲謔。

林霽月擡著他的下巴,墨色眼眸深不見底的黑,“你還能繼續猜。”

林霽月情緒似乎冷下來不少,然而天生上位者的氣勢還是讓他看起來壓迫感十足。

水舒的唇被按住,緊接著是極其暧昧的摩擦,他捉住林霽月的手,皺眉:“我猜什麽?你不就是個只能對我有反應的性無能?”

有和沒有,體會得到和體會不到完全是兩回事。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那麽多,足以見得“性”對人的控制。

那一天唇貼著唇,水舒感受到了林霽月的僵硬。

僅僅只是唇貼著唇,就能失控成那樣。也難怪當晚他罵林霽月惡心,林霽月會一句話沒有回擊。

性無能,卻只能對著他起反應。

潑天的狗血倒下來,水舒只想笑,那雙柔軟的手從林霽月胸前移到他的肩膀上,又被林霽月攥住。

“你很得意。”

林霽月情緒極快地冷卻,臉色平靜,只是那雙眼直勾勾盯著水舒,矛盾疏離,又揉雜了讓人心驚的欲念。

林霽月曾經作為優秀畢業生回高中母校演講,碰見過高三的水舒,那時的水舒還沒有被白寧霸占身體。

只是一面,身體便起了陌生的、一閃而過的反應。

只是後來林霽月見到的水舒,都已經是被白寧霸占身體的“水舒”,身體再也沒有過反應。

所以從始至終,他只能對水舒有反應。以至於他因為一個荒謬的反應接近水舒,五年後卻被白寧告知,水舒不是“水舒”。

“……”荒謬。

直到那一次意外的接吻,他再一次有了反應。

沒人清楚這件事,林霽月也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水舒驚嘆於林霽月的情緒控制,大腦卻依舊緊繃著沒有放松。林霽月攥著他的手壓著床邊,黑灰色的床沿深深下陷,床單褶皺凸起。

空氣中視線拉直,像是一條緊繃的線。

“你讓我想到高中的一些變態,”水舒嘲諷,率先別過眼。只要不看林霽月的眼睛,他似乎又變回那閑適的、慵懶的模樣。

封閉式的高中教學藏了很多壓抑的變態。林霽月和水舒一個學校,自然清楚水舒說的是什麽意思。

早讀或者晚間放學時間,那些男生會在後排盯著某個人的背影,不管是小聲討論還是腦內意、淫,這樣壓抑陰暗又放肆的行為總是能最大程度地刺激青春期的大腦。

水舒一定是被意、淫的常客。

沸騰的水面並沒有任何緩和止沸的跡象,水舒的臉頰被拂過,粗糲的手指沒有一點柔和,很快那一小片皮膚覆上粉意。

水舒躲過林霽月再次碰過來的手,薄薄的眼皮垂著,似乎有些不耐煩,“實在不行就去醫院,靠著碰我來體會性的感覺,你也是可憐。”

水舒嘲諷的時候,語氣輕慢,生怕別人聽不懂他話裏的陰陽怪氣,然而他天生長得好,這樣輕慢的話語反而滋生幾分暧昧。

下巴被重重地鉗住,一直躲避的倦怠視線有了落點,暧昧猶如落下的雨點陰暗地滋生。

林霽月眼神陰暗,聚積的怒火此時只需要一個引線。

很快,門被禮貌地敲響。

“水舒,在嗎,”

是離開後又返回的殷聿。

腦內拉起又急又快的警告,水舒來不及伸手,林霽月似乎被扇出經驗,提前壓制了水舒的雙手。

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水舒避無可避地感受到所謂的“性無能”。

林霽月離水舒的唇只剩一點距離,冷笑:“不是很囂張?”

氣息交纏,劍拔弩張。

水舒冷然,偏過頭:“你很高興嗎,終於不是性無能了。”

門外的殷聿還在敲門,從原本禮貌的三次敲門,聲音逐漸變得急促。

林霽月勾唇,眼底沒有笑意,“你猜他在門外想什麽?你的前男友看起來對你餘情未了。他會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

“我以前覺得你有綠帽癖,沒想到你是性無能。”水舒驚訝:“也許我要更正一下對你的看法,你確實有可能因為憋久了,產生了很多不太道德的邪惡想法。”

頭頂傳來林霽月的一聲輕笑,“還有別的罵人的詞麽?”

不管是養胃前還是養胃後,林霽月從來都只會正視自己的需求。

床單下陷,唇被緊緊地貼著,水舒這幾天健身的成果算是能夠掙紮地抽出一只手,再扇了林霽月一巴掌。

這是林霽月被扇的第三次。

胸膛極快地起伏著,水舒的眼眶因為缺氧泛紅。這一次水舒沒有被下藥,十成的力氣,林霽月偏了偏頭,晦暗的視線猶如咬人的鉤子,嵌入皮肉裏。

“今晚我們有的是時間。”

敲門聲都像是背德的背景音,水舒再次刷新了對林霽月的無恥印象,他深呼吸閉了閉眼,嫌惡地皺眉:“林霽月,你的接吻技術純情得像是處男。”

砰——

門被踹開。

門外的冷風灌入,林霽月終於明白水舒一直以來不慌不忙的做派,他低頭,水舒在用力地用手擦拭嘴唇,低笑:“林總,上次被下藥,你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給自己留後路。”

殷聿會回頭,水舒甚至不需要去賭。

水舒也不算狼狽,只是手腕的紅痕實在惹人遐想,他看著林霽月,毫不吝嗇的笑容,有些甜蜜的語調:“我只是無意間看見一個狗血的秘密而已,沒必要用自己做交換。”

林霽月仍舊沒從水舒身上離開,他摩挲著水舒緋紅的眼尾,像是在誇獎:“你計算得很好。”

水舒推了推面前人的胸膛,很敷衍:“過獎。”

沒推動,反而被重新攥住手。

再次重重地摔回床上,林霽月扯了扯領帶,唇邊笑容薄涼,如同惡魔低語,“但就算有觀眾,也能繼續。”

這一系列的動作發生不到三秒,水舒唇角陣痛,血腥味沖入味蕾,林霽月鉗著他的下巴企圖讓他張唇。

床邊飛過一道影子,林霽月被一拳砸倒。

拳拳到肉的聲音讓人聽著牙酸肉痛,兩個都是學過散打的人,誰也不落下風。

水舒手腕已經淤青,他碰了碰流血唇角,眼神陰暗。

瘋狗。

……

深夜一點,林家客廳沈默無聲。

管家放下兩杯暖胃的飲料,家庭醫生熟練地開好傷藥,囑咐好用藥事項後離開。

林霽月和殷聿誰也沒開口,各自拿著藥回了樓上。

管家匯報了這條消息,站在空蕩蕩的大廳,凝視著被分出來的房間。

水舒和林霽月臨時分開住。

這似乎是這場打架的最終目的。

——

水舒重新在收拾好的客房躺下,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手機也彈出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是殷聿。

水舒記得他們很早就有好友關系。殷聿把他刪了?還是“他”刪了殷聿。

這五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霽月的那一盆狗血、殷聿的出現也讓這場游戲變得更覆雜。

水舒越想越覺得有意思,通過好友申請後,殷聿給他發了個貓貓狗狗的表情包。

水舒隨意地回覆:還不睡?

殷聿:準備了

水舒也想睡覺,他正想關掉手機,對話框彈出來個視頻通話。

不到一秒,很快取消。

殷聿:按錯了

按錯了、走錯了,殷聿的借口總是那麽多。

水舒按了回去,把視頻通話的頁面縮小,切屏打字。

ss:我也按錯了,不用接

嘟——

接通了。

水舒趴在床上,手機跳出來畫面。

殷聿大概是洗過澡了,襯衫解開兩顆扣子。從水舒的角度,可以看見漂亮的肌肉紋理。燈光透過襯衫,猿背蜂腰,看得出來殷聿平時有在健身,體脂率低,肌肉練得很漂亮。

很完美的一具身體,胸前袒露的一點肉色覆著血色的淤青,像是白紙上的墨點,柔軟的胸肌滑落一滴水珠……

水舒眨了眨眼,通話掛斷了。

殷聿:按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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