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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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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二合一)

水舒對白寧的出現意外卻又不意外。他有些想笑, 這就是林霽月想到的讓白寧道歉的方式?追來生日宴會給他臉色?

還是說,這是沈秋予的另一場游戲,白寧只是自願參與, 且被利用的棋子。水舒會這麽想,還是因為沈秋予並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走廊燈穩定地亮著,白寧和沈秋予站在門口, 不管是身高還是相貌看起來都無比般配。

水舒看向林霽月, 想看看林總被情敵突臉的表情, 然而林霽月神色淡漠,讓人猜不出他的情緒。

氣氛如同緩慢收縮擰緊的繩子,只有沈秋予還笑意吟吟:“爺爺生日快樂,這是家父托我帶給您的生日禮物。”

林老不認識白寧, 林深當初提供的林霽月出軌照片都是背影照, 老人家頂多覺得白寧身形有些眼熟, 自然想不到其中的齷齪。

但不認識和不想認識是兩回事。林霽月銷毀證據封鎖消息的手段一流,水舒卻不認為林老沒有查的能力。

林老只是不想查, 或者說林老想要林霽月獨自處理這一切——林霽月是林家下一任家主, 他必須處理好這件事,這是身為林家繼承人必須有的手段和魄力。

把他們都當成林霽月的磨刀石麽?

水舒饒有興致地置身事外,有錢人的彎彎繞繞真多。

沈秋予送的是一塊古玉, 林老過目後管家接過放至一旁。收到老友的禮物, 林老心情很好,慣例寒暄一番,才看向沈秋予身邊的人:“這位是?”

仿佛黃金八點檔電視劇裏的經典片段,鋪墊了那麽長一串都是為了主角的出場。

A市秋天夜晚還是很冷, 茶室溫度適宜,頂光溫和, 裊裊茶香縈繞。

沈秋予側開身體,白寧便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精致的小禮服,還特意做了發型妝造,從發型到穿著,更凸顯小白花的柔弱氣質,看起來出淤泥而不染,是很多老人都會喜歡的乖乖小孩模樣。

這時候應該有bgm。水舒抿一口茶,收回目光那一刻,和林霽月視線擦過。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對於情敵的貼臉行為,林總還是冷漠得毫無表示。

水舒很佩服。

他和林霽月對視的幾秒裏,沈秋予已經介紹完白寧,定位是朋友,白寧也順勢祝林老生日快樂。

話是這麽說,但在場人都清楚,能被沈秋予帶來生日宴的人,一定不是普通朋友。

那邊已經聊起來,談話聲都在耳邊,卻進不了耳朵。水舒無聊地點著地面,燈光映出皮鞋的倒影。

影子晃動的波紋靠近,旁邊的林霽月伸了伸腿,手腕靠在扶手上,青筋脈絡虬結。林霽月不喜香水,身上從來沒有任何多餘的氣味。水舒嗅到的只有和他身上相同的香氛氣息。

水舒皺了皺眉,低聲:“離我遠點。”

回去他就換了浴室裏的香氛。

茶室充滿聲音,水舒這句話不至於被聽到。林霽月掀了掀眼皮,望進水舒嫌棄的藍眼睛裏,以同樣的分貝道:“你說,沈秋予想做什麽。”

稀奇,他們不是一夥的?還輪得到他說沈秋予想做什麽?

水舒眼神完美表達這個意思,林霽月回收話題,唇微微勾起* ,看似在笑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

“……”

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話聲極低,像是高中課堂上說小話的學生,擁有共同的秘密。

白寧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畫面有些礙眼。他垂下眼,想起沈秋予前兩天和他說的話。

……

“和水舒道歉?憑什麽?”

僅僅是沈秋予提出來的那一瞬間,白寧就變了臉色,他學會控制情緒不代表他能低頭和水舒道歉。

之前水舒刁難他,他還沒讓水舒給他道歉,水舒怎麽好意思讓他道歉?

白寧表情前所未有的難看,他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你們拿我當什麽了?我不會給他道歉。”

沈秋予溫聲安撫:“你聽我解釋。”

白寧冷笑:“解釋什麽?有什麽好解釋的?林霽月怎麽不自己來和我說,是心虛嗎?”

先是消失了快兩周,回來之後也只是給他打電話解釋安撫,再也沒有見過面。

他白寧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白寧情緒起伏得厲害,死死地摳住掌心,重覆:“我不會和他道歉。”

沈秋予早就料到白寧會是這個反應。水舒已經是他們之間不能夠提起的禁忌,讓白寧給水舒道歉,不就是主動點燃火-藥桶?

在這件事情裏,白寧的情緒好懂,林霽月的想法也很好懂。

被逼著和看不順眼的人道歉,白寧理所當然會憤怒。而林霽月是想用娛樂圈資源去置換白寧對水舒的道歉。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的補償和安撫,林霽月最擅長這一套。可如果這樣,游戲怎麽變得有意思?要讓游戲變得有趣,情緒就不能如此平淡。沈秋予要做擰緊繩子的人。

他微笑地重新將一杯水遞過去,讓白寧先平覆情緒。

“你知道水舒為什麽能讓你道歉麽。”

白寧胸膛起伏不定,呼吸很快,眼睛也很快紅了。他當然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才會更加咬牙切齒地痛恨水舒。

林霽月選沈秋予和白寧解釋這件事是最正確的決定。如果在場的是林霽月和白寧,那麽這場談話將意味著施壓和談判。

從小到大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林霽月傲慢得學不會妥協。

白寧壓著情緒垂眸:“因為他是林霽月的未婚夫。”

水舒一直在濫用這個身份的權利,那本來應該是他的身份。

沈秋予慢條斯理地開口:“過兩天是林霽月爺爺的生日,身為林霽月未婚夫的水舒一定要到場,何況林霽月爺爺還很滿意水舒這個未婚夫。”

生日?林霽月從來沒有和他說過。白寧臉上從來藏不住情緒,僅僅是一瞬間的詫異,也足夠沈秋予清楚,他又賭對了——林霽月並沒有將生日這件事告訴白寧。

“……”

沈秋予:“水舒耍了點小脾氣,他出席生日宴會的要求就是,讓你和他道歉。”

他將最後一句話說完,也將白寧憤怒的表情收入眼底。

在白寧心裏,未婚夫的位置一直都是他的,就算他不是水舒,那也是他本來的位置,水舒是占了便宜的人。

然而靈魂侵占,水舒平白少了五年的人生,父母、朋友,都被白寧搶走,這又怎麽是算得清楚的事?

沈秋予擅長將情緒緩緩推近。他轉告白寧林霽月的想法:“你道歉之後,會補償你一些資源。”

白寧嘲諷:“這是在威脅我?我不答應就不給我資源的意思?”

不僅瞞著他把水舒帶回家,還要他和水舒道歉?

林霽月越來越陌生,白寧失落憤怒至極。

“這件事,他的確想得不夠周到。”

情緒到位,沈秋予露出微笑,熟練地拋出魚餌:“如果你不想和他道歉,我有一個辦法。”

……

於是,兩股繩子交錯在一起,看似平靜的茶室暗流湧動。

猶如不同陣營的分割,每一道視線都帶著不同目的。

白寧沈秋予和林老聊得很開心。

誰說白寧演技不好?真是環境改變人。沈秋予和白寧短短幾句話,林老笑了好幾次,氣氛融洽溫馨,誰看了不說一句其樂融融。

水舒在一旁吃瓜,林霽月還在戰術喝茶。頭頂都綠得發亮了,真是能忍,水舒暗暗搖頭,沒想到話題馬上就轉到他身上。

“說起來我和水舒也認識。”

白寧清亮的聲音落下來,帶著點說不清的歉意,像是一顆突如其來的煙霧彈,無縫銜接上一個話題,卻也讓茶室氣氛變得微妙。

“先前我們有些不愉快,”白寧歉意地說:“我在這裏給他道個歉。”

平淡至極的話語帶著一絲可有可無的歉意,伴隨著映射水舒身上的視線。燈光勾勒水舒清瘦雪白的身形,他捧著茶,外套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伶仃的手腕。

水舒很想笑,這就是林霽月承諾的道歉?

林老不是和稀泥的長輩,不管清不清楚事實,他都不會替代水舒說原諒。但這是林老的生日宴,水舒想要鬧得不愉快嗎?

這是按死了水舒會給白寧臺階下。

茶室流水潺潺,竹林輕打,屏風外,管家傾身添茶,燕尾服一絲不茍。茶室室內設計風格十分溫暖,不論是色調還是裝飾,第一要點都是讓人感到舒服。

但水舒第一次來茶室,當天生病,還病了整整半個月。第二次來,就被白寧下了一套。體驗實在說不上舒服。

白寧的確有了進步,不管是肢體語言,還是表情,又有歉意,又像是個受害者。他希冀單純地看過來,祈求著水舒的原諒。

水舒放下茶杯,不難想到這樣的主意出自誰。他慢吞吞地說:“什麽矛盾?每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不太重要的事我倒是不在意。”

沈秋予笑瞇瞇地接話:“不在意的話,想來不是很重要的事,那也不用太計較。”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就想輕輕把事情揭過去。水舒在白寧眼底瞧見了一絲得逞的喜色。

好蠢,在高興什麽?水舒不理解,甚至有些同情白寧。

林家不會允許林霽月與一個同時和沈家人糾纏的明星結婚。白寧出現在這裏,不僅是在給林霽月上壓力,也是在給人遞話柄。

白寧是蠢,欺騙利用他的沈秋予何嘗不惡心。他能向國際殘聯會舉報沈秋予欺負弱質麽?

水舒輕嘆:“嗯,的確算不了什麽。”

話題到這裏似乎就結束了,白寧臉上也情不自禁出現代表勝利的淺淡笑容,他有些得意——水舒應該很難受吧,被迫接受他不算道歉的道歉。

餘光裏,林霽月還是不說話,白寧有些失落,卻不想表現得太明顯,故意地朝沈秋予旁邊坐了坐。

水舒無所謂白寧的道歉,本就是參加宴會的一點添頭,他更想要的是後面能帶來的利益。

林霽月隱身太久,白寧拙劣的破綻已經足夠多。

水舒借著喝茶的動作,微笑朝林霽月舉了舉杯。

……

接近19點,晚宴快要開始,林老需要休息,水舒和其他人準備退出茶室,卻又在出門前被叫住。

“小水,今晚和霽月一起留下。管家已經把你們的房間收拾出來,……結婚的事情也要盡快。”

原本茶室已經平靜的水面被一句話激起駭浪又迅速冷凝。

“……”

水舒看過去,林老揉著眉心,手邊棋盤散作一團,他深深地望著沒有回頭的林霽月,“就當是爺爺最後的生日願望。”

茶室的門關上,管家去照顧林老。

“……”

走廊燈盡職地亮著,沈秋予和白寧站在一起,和水舒林霽月隔了點距離。

林老顯然察覺到什麽,最後一句話明顯刻意說出口。

茶室裏沒有爆發的矛盾,在這片狹小的天地裏寸寸收緊。

林霽月熟練地拿出香煙點燃,淡漠的表情無視在場的其他人。

又特麽抽煙。水舒對林霽月的忍耐到達極限。他用力地拍林霽月的手,不耐煩:“掐掉。”

走廊檐外月光露頭,映亮池水,林霽月嘴裏咬著煙蒂,拽著水舒又拍過來的手,斜睨:“忍著。”

水舒冷笑,爭吵爆發之際,沈秋予打斷了:“你們住一間房?”

問的是林老說的話。

水舒揉著手腕,因為受不了煙味,眼尾早早地染上一抹淺紅,嘲諷:“怎麽?你也想住進來?”

不和他見面,卻和水舒同居,甚至住同一間房,還要結婚。要求他和水舒道歉,剛剛也一句話沒有為他說。白寧臉色平靜,呼吸卻不由自主地哽住,喉嚨被刺痛那般,說不出任何話。

林霽月變心了?

劍拔弩張的氛圍裏,只有一個人格格不入。

白寧眼睛紅得比水舒還厲害,他看向林霽月:“是不是我今天不出現,你就不會來見我。”

有季環的前車之鑒,白寧非常警惕水舒,他害怕水舒再從他身邊搶走其他人。

狗血的哭訴開始,水舒沒興趣聽他們的愛情故事。他轉身要走,卻被林霽月拽住手腕:“去哪兒?”

水舒揚手,林霽月仍緊緊地桎梏他的手腕。他皺眉:“你管我去哪兒?”

白寧正哭哭啼啼的,不管白寧來管他?林霽月是不是眼神不好?

林霽月松了松手腕,“三百萬,待著。”

又要拿他當擋箭牌?

水舒掏出錄音筆,又打開手機,微笑:“那林總一定不介意我記錄些東西。”

林霽月:“………”

水舒把手機錄像打開,對準白寧:“怎麽不繼續哭了,繼續,你不是演員麽?哭大聲點。”

他刷林霽月黑卡買的最新款手機,像素高清,臉部毛孔都拍得清楚。

白寧像是要氣死了,臉又青又白,躲在沈秋予身後,氣急道:“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和他是演員有什麽關系,現在又不是在拍戲!水舒是不是瘋了?

“你肯定是有病!”

水舒晃了晃錄音筆:“我還開著這個哦。”

白寧:“……”

白寧閉緊嘴巴。

公眾人物就這點好拿捏。水舒打哈欠:“既然他不說了,那我也不用在場。”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三百萬記得打我卡裏。”

輕松解決一個苦情劇本,水舒離開得很瀟灑,白寧被他氣得差點摔了一跤。宴會快要開始,白寧只好急急忙忙地去衛生間整理儀容。

走廊只剩下沈秋予和林霽月兩個人。

沈秋予饒有興趣:“他越來越有意思了。”

水舒比五年前很會利用優勢攪局。

林霽月:“你的手未免伸太長。”

兩句話同時響起,沈秋予後知後覺,無所謂道:“你只讓我辦到這件事,沒說用什麽方法,對嗎?”

不管什麽後果,白寧已經道歉,而水舒也接受了道歉。

林霽月冷淡熟練地又摸出一支煙,沈秋予又問:“你真的要和水舒結婚?”

殷聿已經回國,聽說也會參加今晚的生日宴。與此同時,沈秋予還想到另一個人:季環。

老友見面,想必場面會更有意思。

猩紅火光在夜晚亮起,白寧擦拭著手背,從衛生間方向出來。

林霽月看向別處,眼神涼薄。

“與你無關。”

——

目前還不是收網的時候。

水舒從茶室離開,把舞臺留給白寧。

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一刻鐘,大廳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這次參加宴會的不止林家人,水舒不需要呆在林霽月眼皮子底下,再者水家也來了不少水舒眼熟的親戚。

“就知道你在這裏。”

走廊外,匆匆趕來的季環舒一口氣,他理了理袖口,平覆呼吸走近:“抱歉,今天工作有點忙。”

自從水舒讓季環回去上班季環還真就老老實實上班,弄得季父驚訝不已,還給水舒打了個感謝電話。

好幾天沒見,季環的銀發又褪了些,發尾有些深黑色,額前發絲也像是挑染,往日桀驁不馴的眉眼被壓得溫順了些。

水舒手搭著欄桿,微微偏頭:“不用應酬?”

季環剛接受公司,應該有很多工作才對。

“想先見見你。”

季環身體溫度高,光是湊近水舒都覺得熱。水舒推了推,沒推動,反而被季環握住手。

高熱粗糲的掌心握著手指,很快又松開,接觸的溫度殘留在空氣中,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

季環把手放進口袋裏,夜晚清涼,空氣比宴會清新不少:“我聽說沈秋予帶著白寧過來了,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水舒手上拎著杯拉環果酒,葡萄味的。他抿一口飲料,言簡意賅回答:“沒有。”

季環問過水舒很多問題,水舒總是選擇最簡單的回答。可以前的水舒不會這樣,他會解釋,會說清楚。

季環沈默,也把手搭在欄桿上。

這裏是二樓內部的走廊陽臺,很少有人經過,往下看可以看到植物園和碎石小徑,盡頭是一座荊棘纏繞的玻璃花房。

空氣彌漫花香,偶爾能聽到宴會那邊的動靜。

季環微微偏過身,打破沈默:“茶室的事,我大概清楚一些,沈秋予給我發過消息。”

清楚又如何,季環幫不上任何忙。

水舒神色散漫,哦一聲後趕客:“你該走了。”

季環不想走,他看向水舒,目光有點固執:“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季環不止一次暗示過水舒可以找他幫忙,可很多次水舒都拒絕他的幫助,好像他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這讓季環有些挫敗。

水舒懶得開口。他姿態慵懶,唇瓣濕潤晶亮,淺金發絲更襯膚色雪白,拎著酒罐微微傾身,淡聲:“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水舒一直很聰明,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聰明。季環清楚這個事實,也代表他清楚——他在水舒眼裏滿是破綻。

心跳突兀地加快,露臺的燈光似乎都加註在水舒身上,偏瘦的身形,藍色眼睛裏倒映著他的影子。

“你想讓我依靠你,可事實上你在季家的地位還沒有站穩。也許你更應該把註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總是想著我很可憐,讓我依靠你。”

水舒看了過來,眼神真誠得讓季環羞愧:“我很難想象,五年來你怎麽做到一事無成的。”

季環父母感情不好,季家虎視眈眈的私生子一堆,季父還是堅持讓季環成為繼承人。

這麽爛的繼承人,季家遲早葬送。

水舒都要好奇白寧是不是林霽月吞並季家產業的手段之一。

水舒的目光像是一道鞭子:勸誡、憐憫、還有季環很久沒有體會過的……看不起。

高中時季環學習不好,在水舒的拉扯下勉強能殺到年級中游。沒有水舒優秀,卻也說不上爛。

季環不愛學習,但班主任給他和水舒拉了一個課後學習小組。因為水舒是朋友,季環覺得課後學習也不用那麽認真,所以第一天補習,他理所當然地逃了,還和校外的混混打了一架,被人用棍子敲了後背。

“動什麽?再動自己擦藥。”

水舒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兇,但就是讓季環打怵。

季環被水舒按著肩膀,水舒手指微涼,而他高熱的身體發燙得厲害。

柔若無骨的手指沾著冰涼的藥膏塗抹在後背,季環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曲了曲,他低垂著腦袋,“好了沒?”

藥盒被合上,季環欲蓋彌彰地遮了遮褲子,再去看只能看到水舒的背影。

淺色金發,和本人性格並不符合的、溫順柔軟的睡衣。

水舒跪坐在地毯上,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季環還未起身,一沓練習冊就砸在他的腦袋上。

生痛。

落下的還有水舒的聲音:“拿回去做完,做不完別來見我。”

練習冊滑落到懷裏,水舒已經回過身,居高臨下的目光,唇微微翹起,眼底卻沒有笑意。

“以這種方式逃避,我非常看不起你。”

水舒都看穿他了。

季環心底一顫,像是被剝光了衣服丟出來,水舒的每一句話都鞭笞著他。

就算他穿得如何規整,如何一絲不茍,在水舒面前都像是脫光了衣服,毛孔和皮膚都顫栗著,接受水舒目光和言語的鞭笞。

季環一度討厭這樣的註視,像是逼迫拉扯著他前進的繩索。

“……”

但這五年他的確沒有任何長進。

季環喉嚨哽了哽,支著額頭輕輕喘氣,“我、我已經在好好學了。”

水舒別過眼,“哦,是嗎。”

季環生出了落荒而逃的想法,但他又逼著自己站在原地:“還有……結婚的話,林霽月不是什麽好人。”

林霽月不是什麽好人,你又是什麽好人?

水舒懶得說,他和季環之間的事情不是簡單的三言兩語可以概括。他懶懶地應聲:“嗯。”

季環低低道:“我手機也開著,不會那麽沒用了。”

“我也在學,你起碼給我一點時間。”

水舒喝完最後一口飲料,才道:“學不學都和我無關,你學是為你自己,別說得像是為了我。”

季環又被哽一次,他總是說不過水舒。

看他不說話,水舒催促:“快滾。”

雖然是罵人,但壓抑沈默的空氣撕扯開一道口子。季環自覺接過臺階:“那我待會兒再來找你。”

水舒今天戴的耳釘是黑色的不規則單邊耳墜,他生得白,偏過頭時,耳垂上耳墜特別明顯。巧的是,季環也戴了,也是一樣的黑色。

離開前意外看到這一小細節,像是在櫃子裏憋悶了很久的被子終於拿出來被太陽曬了曬。季環摸了摸耳朵,“我走了。”

水舒擺擺手。

……

18:58,宴會就要開始,大廳裏聲音越來越多。水舒回過身:“我倒是不知道這個地方那麽受歡迎。”

黑暗裏走出來一個人,身形修長,手裏掐著支未點燃的煙。

林霽月收回煙支,也不知道剛才的談話聽到了多少,眼皮輕擡:“爺爺找你。”

今晚是大陰天,月亮時有時無,全靠著陽臺的那點光亮。

水舒把易拉罐丟進垃圾桶,幹脆地挑明:“婚我不會結,你挑個時間和爺爺說清楚。”

林霽月手插兜,輕笑:“不是很喜歡錢?”

林霽月即使笑起來也淡漠,近乎羞辱人的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

水舒無所謂,水家式微時他聽到的難聽話不少。他走近,微紅的眼尾上揚:“那你準備好,我要的東西可不止錢。”

林霽月轉身跟著他,“胃口還不小。”

逐漸走出露臺區域,走廊的聲控燈亮起。

水舒今晚沒有挽發,金發繾綣地纏在脖頸,走動間黑色耳墜若隱若現。

林霽月伸手,卻只來得及觸碰到幾根冰冷的發絲。

一前一後的腳步聲回蕩在走廊。

林霽月:“你的耳墜,換了。”

水舒:?

“黑色不吉利。”

水舒:?

水舒冷笑:“我還克夫,有本事你早點死。”

林霽月淡聲:“結婚之後你可以這麽祈禱。”

“滾。”

……

宴會開始,水舒也大概清楚林老把他們喊過去的意圖,無非就是結婚,或者拐彎抹角地暗示結婚。對於這個問題,水舒一向丟給林霽月。

沒聊多久,林老就讓水舒出去,林霽月被單獨留下。水舒拋棄林霽月拋棄得很爽快,但他對宴會沒興趣,一直在大廳邊緣吃東西,沒一會兒就碰見秦連生。

秦連生也是剛結束工作。自從水舒盤活他那小公司,秦連生每天工作都有勁,上班活力滿滿,從沒覺得生活那麽有希望。

聽說季環也去上班了,也很有勁。水舒好像輕易就能給人帶來生活的方向。

“小水!”

見面秦連生就沒忍住給水舒一個大擁抱。水舒手裏還端著塊蛋糕,被他抱得後仰了一下。

頭頂是璀璨的燈光,水舒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垂眼的瞬間好像在宴會角落看見熟悉的身影。

燈光太耀眼,水舒眨眼的瞬間那道身影就不見了,秦連生也松開他,“嘿嘿,太興奮了,沒有嚇到你吧?”

水舒用手帕擦了擦唇,搖頭。秦連生這幾天工作都憋壞了,拉著水舒就忍不住說話,給水舒分享娛樂圈的八卦。

當然,說了那麽多,秦連生還是忍不住偷偷問水舒:“你和林霽月真的要結婚了?”

說的時候秦連生還偷感十足地左右看看,生怕別人聽到。

水舒有些無語,沈秋予這傻逼究竟把這件事傳到哪兒了?

他無奈:“不結,……”

秦連生拍大腿:“我也覺得不結,他根本配不上你。”

林霽月上次把水舒弄成那樣,一看就不是會好好對水舒的。加上這些天沒由來的風言風語,秦連生更覺得林霽月不靠譜。

秦連生今天也帶著結識人脈的任務來,他和水舒嘮嗑了五分鐘,就被迫進入工作狀態。

水舒一個人樂得清閑,目送秦連生離開。但他這裏仿佛是旅游景點,不到五分鐘,自動鎖敵的傅斯年幽幽:“聽說你要結……”

水舒不耐煩,狠狠在沈秋予身上記了一筆:“不結,滾。”

“你好兇,好歹我們也是過命的交情……”傅斯年小小聲吐槽,剛坐下沒一會兒就又被一同參加宴會的親姐一個電話拉走應酬。

緊接著,水舒身邊又坐下來一個人——季環。

季環問侍者拿了杯紅酒,頭疼道:“這群老東西怎麽說話都彎彎繞繞的。”

這沙發是什麽刷怪籠,宴會才過半,水舒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換個位置。

季環往沙發後靠,“你今天也是散場才回去嗎?”

水舒有些無聊地繼續搭卡牌,視線專註地盯著每一張牌,隨口道:“和林霽月住這裏。”

季環楞了一下,這是沈秋予並沒有告訴他的事。

水舒:“沈秋予沒告訴你?”

沒說也是沈秋予的風格。沈秋予說話總是會隱藏一部分,他惡趣味地認為有些信息必須是本人發現才有更好的“驚喜”效果。

來不及追究沈秋予責任,季環下意識又問:“同一個房間?”

水舒看他:“我和他都要結婚了你才問這句話,不好吧。”

最後一張牌也放得很完美,可惜這樣的完美只持續了三秒,卡牌金字塔轟然倒塌,不少卡牌順著桌面掉在地上。

卡牌在白色地毯安靜地躺著,水舒俯身去撿,季環仍在怔楞,迷茫似乎籠罩了這一小塊區域。

撿起地上最後一張黑桃K,水舒直起身時,大廳人群片刻騷動,旋轉樓梯走下來幾個人。

燕尾服的管家跟在林老身後,旁邊是林霽月,再過去是一位挺拔高大的年輕人。

黑發黑眼,身上還穿著漆黑的商務西裝,掐腰高定西服勾勒挺拔身形,男人擁有一雙極其冷漠敷衍的眼睛,薄唇挺鼻,標準的東方人長相。

大廳很亮,剛擡頭的水舒視線猶如晃動的鏡頭,猝不及防地對上男人的視線。

隔著人群,水舒思考了一分鐘才想起來他的名字。

——殷聿。

……

二十分鐘前。

“混賬東西。”

林老痛斥,拐杖用力地敲擊地面,文件夾擦著林霽月頰邊飛過砸到墻上。臉頰很快出現一道血痕。

“林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沒有心的玩意兒。”

林老氣得直跺拐杖,管家在一旁不停地替他順氣。

林霽月低頭,林老冷笑:“解除婚約?只要不是小水提的,你提的都沒屁用,給我滾出去!”

說走就走,林霽月也不含糊,沒什麽表情地轉身,卻又在握上門把的那一刻被叫住。

“等等。”

林老陰沈著臉,“殷家那邊的繼承人回國了,你和他見面認識一下。”

殷聿。

自動浮現在腦海裏名字,這幾天被提起的次數似乎太多了。

林霽月沒回頭,擰開門把,非常恰好地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年輕人。

門扉切割走廊光影,男人帶著身後的助理,視線掃過文件散了一地的書房,最後落在林霽月身上。

先入為主的標簽就像是病毒,林霽月首先想到的就是沈秋予的那句話。

水舒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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