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疑雲再起

關燈
第150章 疑雲再起

小泉警視正的動作很快, 當一裏徹底從回憶中掙脫時,她的車似乎就到了玄關外。

毫不意外的門鈴聲響起,快速起身的一裏冷靜地看了眼附近正在運作的時鐘——PM 17:15——很難得, 她竟是一位相當較真的警官。

較真到了什麽地步呢?低頭仔細去看手腕上的手表,時間的準確度甚至不必用秒針劃過鐘盤的差錯去細究。一裏在心底重新定義了小泉佐美, 一面邁著不輕不慢的步子向外走去。

緊握著門把手一瞬打開,身著制服的女人便順勢朝她展露了頗有禮節的微笑。

“一裏小姐,非常感謝你本次對我們的協助。除了筱原的事,其實我們之間還有一樁案件需要協商, 這也正是警視廳高層命我前來的原因。”

原來不完全是她本人的意志啊。一裏將一些猜測壓在心底,她並不喜歡主動地侵占對方的邊界與隱私, 性格也偏向過分溫柔的奇怪特質。所以此刻的不言不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便是她表現出的最明確回答了。

小泉盡管已經對這個人的性格有所了解,但還是不禁為之一動。憑借她如今獲得的消息,她以為一裏波知應該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案件有所了解,筱原這趟無聊的收尾渾水其實一裏也不必理睬。無論拒絕與否, 這個孩子似乎都不打算啟用一般國民擁有的權利。小泉並不相信一裏真的打算放任這些惡意中傷, 只是後者的目的,小泉現在的確無法看清。

對於合作的警方, 面容冷峻的女人更是做出了和同僚完全相反的意見。她從第一眼看見這個孩子起,就絕對不相信她會加入日本警方的陣營。或許現在是合作關系, 或許現在的確為警方承擔了超出負荷的壓力……但是, 一裏波知, 小泉佐美從她看似猶豫的眼底看見了一種隱藏的憎恨與怒火。這個孩子,如果她真的願意說實話, 小泉堅信她甚至排斥著自己。

一裏波知……你到底在想什麽?將心底的懷疑與其它警察截然相反的評價一一比較,越來越興致盎然的小泉展露了懷念的神情, 她想起了一位同期同學,那個人是當年的警校第一名。只不過,自從畢業以來,小泉便見不到她的人了。或許是進入一向以保密嚴格要求的公安部門了也不一定,有村……我似乎見到了和你很像的一個孩子呢,一樣的看似笨拙靦腆。

心情不壞地聯想了片刻,小泉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還未開口說話的一裏身上,她為這個孩子引路走向了已然打開車門的位置。副駕駛和後座上,空無一人,從微妙的細節更加可見此次會談見面的隱秘與重要性。

而一裏選擇只身應對也是如此。

迫於時間的緊促,一路上她們沒有其它試探與交談,而低著頭的一裏似乎正在皺眉翻閱著幾則未讀短訊。僅僅用餘光瞥了眼車內後視鏡,小泉對她的印象便又有了新的刷新。隱藏的交鋒與氣氛凝滯在車速的不斷加快中短暫進行。

到了最後一個拐彎口,也是距離一棟二層建築大概幾米距離的時候,伴隨著車輛緊急剎車的強大沖擊力,在跌跌撞撞地極力平衡支撐後,方才睜開緊閉雙眼的一裏一瞬間攥緊了拳。

原因無它,是舉著一把傘的筱原奇怪地擋在了她們面前,或許是期待著被路過的每一輛車隨意地奪取生命,他並不是有意地只等待著小泉與一裏。

那麽,外面是正在下雨嗎?外面的情況真的糟糕到了這種無法想象的地步嗎?

車窗在緩緩降下,有濕漉漉的雨滴飄零在了兩個人的臉上。而窗外一步一步接近的男人,他或許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了。在艱難地站穩在兩位女性跟前後,形容憔悴許多的筱原勉強露出了笑容。

“請允許我最後一次稱呼您‘小泉長官’吧,雖然此時的我已經不是警察的身份了。但小泉……不,我沒有資格說什麽了。其實我一直很仰慕您這樣的人,你比我年輕卻更像一名勇敢正義的警官。我……請您原諒我擅自地提前出來,能否請您將車停靠在路邊單獨地為我和一裏小姐留出安全的空間?”

他的態度近乎卑微懇求,那雙曾經朝氣蓬勃的眼底似乎流淌著快要掉落的淚水。對於一無所知的小泉警視正,筱原把一切的仰慕憧憬隱藏在了心裏。

但有所察覺的一裏卻明白了。盡管對自己的感情過分遲鈍,可對於身邊的人,一裏波知能很敏銳又體貼地嗅覺到一切情愫。

她面色覆雜地看小泉警告了會筱原才停車離開的動作,當然在轉過身的剎那,這名過分冷峻的女警給予了一裏相當慰藉肯定的眼神。或許她還有其它的人手早在附近等候了,所以面對筱原有可能采取的危險舉動,小泉一點也不慌張。

只是被留下的人卻開始超乎預料的失控了。在這名溫柔沈默的孩子面前,他無所顧忌地淌下了難過的淚水。而痛苦啜泣的一段時間過去,嗓音沈悶的筱原終於道出了過去一切遮掩的隱情與殘忍記憶。

他說,我的哥哥,或許是什麽奇怪組織裏的成員呢。他擁有一部奇怪的黑色外殼手機,和中田良泰的一模一樣啊。說來也真湊巧,後者和我也有些親屬關聯呢。悠真……一裏小姐你認識的吧,實際上我才是這個孩子的親叔叔哦。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哥哥總是陸續收到一些寄件人姓名為格蘭芬迪的快遞。裏面放了些什麽,我其實有猜測呢,或許是為了緩解他妻子病痛的麻醉藥或安眠藥吧,但嫂子的疼痛癥狀和病情都沒有緩解啊……哥哥一定是失望了吧,所以才會選擇殘忍的失蹤與絕望投河。嫂子的話……都快死了,我當時並不在家,請你原諒我吧,請你原諒我吧……

哥哥……請你們原諒我。

他眼神毫無焦距地重覆說起話來,流下的淚水愈來愈多了。一裏沒有打斷他,安靜地雙手遞上紙巾,看這個人呆楞楞地沒有動作,於是直接為這名痛苦的大人擦拭了快要滴落在脖頸間的淚水。

筱原為這份好意禁不住抖索了下,直到現在,他才想起她是誰。

說起來,哥哥的屍體是被路過的孩子發現的,一個人遠遠地跑到長野縣冰冷的河流裏尋死,最後竟然是被一名陌生的小女孩找到了……

她的名字,那個孩子的名字叫什麽來著?

啊……是一裏波知啊。他溫柔地看著她繼續補充。

我從沒見這樣天真可愛的孩子呢,新聞裏,我看見這孩子為死去的哥哥蓋上了自己的衣裳,她的全身都是水,或許曾經想要奮力救下這具屍體呢。或許也有可能是害怕吧,一個勁地抖索著,就像此時的筱原一般,那時候的小女孩到底是因為寒冷還是畏懼呢?

但是,孤零零一個人死在家裏的嫂子,卻被不知情的家貓破壞了屍體。作為世間罕見的……真正愛護妹妹的哥哥,中田發現的那天,想要燒毀房屋自焚的心都有了啊……一裏小姐。

他的淚水停止了。溫柔的眼底現在浮起了厚重的歉意與懇求,一張一合的唇說出了更為重要的一些話。

有關於中田便是後來的格蘭芬迪,有他自己做錯的一些事,有對尚在人世的悠真的擔心……到了最後,嘴裏不斷溢出鮮血的筱原希望一裏這樣和很多人都不一樣的孩子能活下去。

一裏波知,不要像我們一樣膽小地死去。生活裏或許有許多的磨難與不公,但只要活著,只要多活一天,你一定能更為長久地活下去。

一裏波知,你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沒有知道你的時候,沒有發現你的時候,其實我就看見了。能溫柔地……彎下身為死者遮擋面部,甚至脫下自己衣服避寒的孩子,你……不能死。

她在車門的裏面,他在車門的外面,一直俯下身的男人就透過降下的車窗請她活下去。她哭了。從小時候就開始的強大共情力又發作了,一直被誤會與懷疑著,一直被排斥與奚落著,因為生來就有的各種奇怪表現,其實早就被無數次罵作怪胎了……但是,這個快要死去的人,第一次面對面請她活下去的人,他卻說一裏波知是很好的孩子!

又一次想起了死去很久的早川老師,她再也無法控制顫抖,想要打開車門和努力掏出手機求救,或許直接高聲喚來附近的小泉警官好了……她這麽想著,可眼前的男人卻失落地倒了下去。

一瞬打開的車門與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響,有陌生的腳步聲正在趕來……而臉色僵硬的一裏卻彎下了腰,開始重覆多年前一樣的動作。她將自己的外套脫下蓋在了他尚未失溫的身體上,而死者遙遙看向的方向……分明是蹙起眉頭已然接近的小泉警視正。

是啊,他仰慕她。他知道自己不配做警察了,他恨殺了嫂子的哥哥,那些沒有緩解病癥的藥物一定加劇了她的死亡,所以他不恨中田。他的確不配繼續成為警察活下去了……或許,死去的哥哥也非常瞧不起他吧。

一裏沈默地目睹了一切,小泉蹲下身想要觀察屍體,這個孩子卻握緊了口袋裏的手機說話了。

“我不會放過背後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必須付出同等代價!”

這些藥物,和組織脫不了幹系,一切的源頭或許都和他們有關。至於或許有所聯系的奶奶,倘若她也參與了摧毀它人生命的一環……一裏也不想放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