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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方家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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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方家吃席

方家的酒席上, 十多桌人聊得熱火朝天。

一個婦人一邊搶菜,一邊說:“你們說,今天林家人會來嗎?”

又有一個夫郎往碗裏塞了滿滿的肉菜, 隨口答了一句:“不能來吧?哪好意思來啊?”

也要嫌這話題晦氣, 立刻瞪了一眼的大嬸子, “說啥不好啊, 非提那家人, 也不嫌晦氣!有這功夫, 還不如多吃兩筷子菜呢!”

……

自家出了個秀才郎,在村裏也是獨一份的, 方泉自然是高興驕傲,歡歡喜喜辦了這場好席面,還找屠夫買了半扇豬肉, 又請了村裏擅長做席面的婦人,桌上的菜那都是實打實的好肉好菜, 吃得村人們心滿意足。

村裏的席上有搶菜的習慣, 不管男人女人還是小哥兒,只要菜端上桌,立刻幾筷子下去就沒了大半。也不是沒人想裝斯文, 可動作慢了一步, 那好肉好菜可就全被別人搶走了, 難得吃一回席, 總不能還餓著肚皮回去吧?可不就得多撈兩筷子肉菜了!

不過幸好林潮生和陸雲川是跟葉子父子以及曹大娘一家坐在一桌的, 這些時日過去,三家人的關系更親近了, 一桌吃菜也沒有搶著伸筷子,都吃得慢條斯理的。

陸雲川甚至還跟著曹大娘的男人和大兒子喝了兩杯水酒, 裏長這回也是下了血本,去鎮上買了兩壇子淡酒回來,不是什麽好釀,只喝個痛快盡興罷了。

漢子那幾桌上有人吆喝喊了起來,“方秀才,您這趟參加考試可發生了什麽趣事兒?給大家夥兒也說說唄!咱還沒聽過讀書人的事兒呢!”

同是讀書人,方劍玉和林章文都不常在村子裏,兩人都是在縣裏的平蒼書院讀書,偶爾農忙或逢年過節才會回村。

在村裏遇到,那林章文自詡是個童生,向來傲慢不遜,不愛搭理人。

但同為讀書人的方劍玉則完全不一樣,他回了村就換上村裏人常穿的短褐,也每年都在農假時趕回家幫忙地裏的活計,那鋤地開耕的活兒可是半點兒不含糊,見了人也全無架子,阿叔阿嬸喊得勤快。

也因著這樣,雖然方劍玉已經考中了秀才,仍有人敢找他打聽閑聊。

村裏沒什麽男女避諱,除了分桌吃飯方便漢子們喝酒外,該聊天還是一塊兒聊天。

聽了那漢子發問,旁桌就有一個婦人哈哈大笑起來,先說道:“那書生考秀才能有什麽趣事啊!這考場上肯定嚴格得很啊,說不定話都不準說呢,還能有什麽事?”

哪成想方劍玉還真端了碗站起來,一點兒讀書人的架子也沒有,竟扒拉了兩口菜就開始說道:“還真有!”

他琢磨琢磨,一件件掰開了細細講起來,似乎一籮筐的話忍了很久,如今可算找到了能傾訴的地方,一張口就滔滔不絕。

“這回考場上有個‘三代同考’的趣事兒!那家人似乎是姓楊,爺爺、父親、孫子都一塊兒考秀才呢!倒惹了些笑話!其中那孫子都二十好幾了,當時還笑話等他兒子大了,說不定還能‘四代同考’!”

“還有那些衙役,可是害了不少人!上頭規定衙役往下三代不能參加科舉,有些衙役就心懷嫉恨,給考生賣的水裏摻了料。有些考生喝了這水,還沒考就開始鬧肚子!因此耽誤了考試,實在是可惜可惜啊!”

“還有個考生,實在是個狷狂人物!他文章做得洋洋灑灑,卻把前人批判一通。考官訓他目中無人,太過狂放。放榜後,他竟是半點兒不在乎,還說‘這當官也沒什麽意思,做個狂人有何不好’!”

席上眾人聽得津津有味,對於他們這些常年在田地裏刨食的人來說,也是難得聽一回讀書人的事兒。

有人驚訝咂舌:“祖孫父子三個人一起考啊……考這麽多年,就沒一個中的?”

還有人羨慕得直嘆氣:“供三個讀書人……他家一定很有錢吧!”

也有那倒吸一口氣,覺得有些滲人的,“哎,這當衙役可是頂好的差事了,咋還不知足想著害人呢!”

再有人跟著評價,“狂,真是太狂了。”

最後還是那人繼續羨慕,嘆氣嘆得更深,接著說:“這麽囂張……他家一定也很有錢!”

……

林潮生在一旁聽著,也覺得有趣,吃飯的速度都慢了好些。直到陸雲川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豬頭肉,又敲了敲他的碗沿,林潮生才回了神繼續吃飯。

葉子對這些倒沒什麽興趣,而是稍稍往前趴了趴,對著曹大娘小聲問:“曹大娘,方二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倒不是他急著見方柳生,而是著急他帶出去的皂丸,想知道這生意到底好不好做。

二兒子出門向來歸期不定,曹大娘也不確定,只掰著手指數了數,說道:“這嬸子真是不清楚,算算也快了吧。柳生出門跑貨郎從不會超過一個月,這都有二十天了,應該也快回來了。”

葉子點頭,又小聲說:“我做了羊奶皂,可以給小娃娃洗澡,我阿弟都在用呢!待會兒嬸子也拿一塊回去,給二蛋用!”

這皂丸的生意托給了方柳生,想來以後胰子的生意也要交給他幫忙,所以葉子做了什麽新皂丸、新胰子總不忘給曹大娘家送一些過去。

當然了,最先送的就是他親親小哥了!

林潮生接了他兩塊蜂蜜桂花胰子,還打趣呢,說他以後再也不用花錢買胰子了。

別的都好,就是桂花味太香了,讓林潮生時時覺得自己是個香噴噴的花仙子。

在方家吃完飯,又同裏長道了別,幾人結伴往家裏去了。

這趟席吃得痛快,席上也沒有討嫌的人,林家的沒來,岑家的也沒來,很是得了一場安靜。

而此時的林家卻不太安寧了。

自上回在祠堂挨了罰,林錢氏躺了有半個月,最近幾天才算完全好了。

她去地裏掐了一把菜,一邊走一邊忿忿不平地嘀咕。

“考個秀才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兒子只是這回沒發揮好!等著吧,還指不定誰先考上舉人呢!”

“考了個秀才就牛氣得跟什麽似的!還裝闊擺酒!呸!得意什麽啊!”

“都說窮秀才窮秀才,還真以為自己多厲害呢!”

……

她一路上都罵罵叨叨的,回了家又瞧見院子裏的大盆裏泡了滿滿的衣裳,還一件都沒洗。

林錢氏氣壞,把懷裏的菜籃子砸在地上,撩袖子叉腰喊道:“金珠!林金珠!你個死丫頭,你又跑哪兒躲懶去了!”

沒人答應,倒是屋裏的林田山一瘸一拐走了出來。

有些日子不見,林田山的神色十分難看,臉色灰暗,頭發也亂糟糟的,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陰沈沈。

他眼角下拉著,抿著嘴狠狠瞪了林錢氏一眼,罵道:“你嚷嚷什麽!還不滾去做飯,你想餓死老子!”

林錢氏對上他也是頓了頓,沒敢接嘴。

近來林田山的脾氣很壞,整天罵天罵地,惹急了他還直接動手。林錢氏在外頭潑辣嘴毒,可在屋裏對上自己男人卻是不敢硬來的,也是強忍著脾氣。

林田山瘸了一條腿,是那日被陸雲川踹的。

他在祠堂挨的棍棒傷都養好了,就這條腿不知落了什麽暗傷,大夫說怕是好不了了。

自個兒落了殘疾,他總覺得是林錢氏愛惹是生非,那天晚上若不是她吵著鬧著非得去林潮生的新院子看一看,他怎麽會被抓到,又怎麽會被陸雲川踹廢一條腿。

他自然欺軟怕硬,不敢找踹傷他的陸雲川,也不敢找下了命令要打他板子的裏長,只敢在家裏對著自個的婆娘發怨氣。

也因為他腿傷的事情,林錢氏多少有些心虛,不敢和他對著來,這幾天是忍了又忍。

她沒找著林金珠,又被林田山罵了幾句,憋著一肚子火進了竈房,氣沖沖開始生火做飯。

不過林錢氏卻沒急著炒菜,而是燉了一碗糖水荷包蛋,提著心端出門。

她走到林章文的房間,輕輕拍了拍門,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說話,“章文,是娘啊,娘給你做了碗荷包蛋!”

過了一陣,門從裏面打開了。

林章文蓬頭垢面站在門口,衣襟淩亂,眼睛赤紅,看起來就像是一夜沒睡一樣。

他小聲喊了一句,“娘。”

這一聲立刻把林錢氏喊得紅了眼睛,連忙拉著林章文的手進了屋,軟了語氣哄道:“我的兒啊,可千萬別慪氣!這回不中,下次還能再考啊!身體才是最要緊的!”

若說此次林章文落了榜林錢氏有沒有失望,她自然極其失望,尤其在知道方家那個死小子考中秀才後,更是失望至極。

可瞧見如今林章文灰心喪氣,全無鬥志的模樣,那點子失望立刻就煙消雲散了,此時滿心滿眼只剩下心疼。

她二兒一女,只有這個會讀書的狀元苗苗是當著心肝寶貝養大的,家裏的活計從來舍不得他沾手,一心只求他讀書考取功名,好光耀門楣。

現在看見林章文赤紅著眼睛,頭發也亂著,衣裳更像是一夜沒有打理。

她這兒子最註重形象,這時還穿著昨日的長衫,頭發也沒梳,顯然是傷心壞了。

林錢氏心疼說:“兒啊,千萬別氣餒!一次考試罷了,這回不中下回保準高中啊!你今早就沒出來吃飯,娘擔心得很,快快快,剛煮好的荷包蛋,趕緊趁熱吃了!”

林章文頹廢耷拉著腦袋,一臉心灰意冷的模樣,聽了林錢氏的話也是搖頭,只說:“兒子就是想不通……這回考試明明答得十分順手,怎麽就……就……就連方劍玉,他整日寫閑書,沒一天心思花在功課上,卻考得比我好!兒子實在是沒臉見人了。”

說著說著,眼睛都更紅了,像是快要哭了一般。

林錢氏連忙說:“那方劍玉指不定做了些什麽勾當呢!寫那種臊人的書,夫子都能包庇他,指不定這回又是走了什麽門路!他哪有我兒聰明!”

林章文仍是搖頭,又紅著眼看向林錢氏手裏的糖水荷包蛋,說道:“娘,是兒子不孝,讓你和爹失望了。這蛋還是娘吃吧,娘身上的傷也才剛好,合該吃些雞蛋好好補補!可恨那日我不在村裏,否則豈會讓外人欺負我爹娘!”

林錢氏瞧他貼心懂事,更是感動得落了淚,又忙說:“娘給你煮的!娘不吃,你吃!”

林章文還是搖頭,一副霜打的白菜樣兒,半死不活地說:“那給爹吃吧,爹近來也不好受……可惜我這次沒有高中,若我當了秀才就能幫爹報了這次的仇!兒子實在是不孝啊!哪還有臉面對爹娘!”

說著說著,他更是提袖抹起了眼淚,像是羞愧難當。

林錢氏又著急安慰:“章文莫著急,那考秀才多考兩次也是常有的事兒啊!你等下回,下回肯定中的!我兒子最聰慧,這次……這次肯定是裏頭有些彎彎繞繞抹了我兒的功名!就連方劍玉那樣的都能考中,誰敢說裏頭沒水!”

她安慰了好幾句,又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手裏那碗糖水荷包蛋自然是留在了小書桌上。

林錢氏前腳離開,林章文後腳跟了兩步,反手把門關上。

他松了一口氣,臉上的頹意懊惱之色立刻就垮沒了,又擡手隨便擦了兩把淚,轉身幾步朝裏頭走,從被子底下摸出一本小冊子,翻開了坐在書桌前繼續看了起來。

他一邊看,還一邊捏了湯匙挖荷包蛋吃。

看的是什麽?

嘿,抱玉山人的《夜燈迷情錄》。

林章文一邊看,還一邊嘖嘖想著:雖然方劍玉這家夥不要臉皮,竟偷摸寫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但裏頭故事卻實在精彩。

若他也得一位書中這樣的長明燈娘,雖是精怪,卻也是個美若天仙的精怪啊,有如此絕色紅袖添香,何愁他科舉不中呢?

林章文美滋滋想著,恨不得今晚上就夢這個美人兒了。

至於他剛剛和林錢氏說的話?

哦,裝的唄。

林錢氏可不知道她的寶貝心肝兒子演了她一出,她剛從林章文屋裏出來就看見林金珠回來了,手裏也挽著一個竹筐子,垂著腦袋有些沒精打采的。

林錢氏瞧了她就來氣,沖上去掐林金珠腰上的軟肉,罵道:“死丫頭!你跑哪兒去了!衣裳也不洗,飯也不做!你想把你爹你哥都餓死啊!”

林金珠嬌氣得很,立刻被掐得紅了眼睛,眼淚珠兒就滾了出來。

她竹筐裏裝了些雜七雜八的野菌子,各樣顏色的都有。

林金珠委委屈屈抹了把眼淚,又才悶悶說道:“娘!你咋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氣啊!”

說罷,她又扯著林錢氏說,“不是你教我的?要放亮眼睛找個有錢人家嗎?到時候嫁了人也好貼補娘家麽?”

這話確實是林錢氏教的,還是從小就教。

林金珠小時候什麽也不懂,也和村裏普通人家的的小姑娘、小哥兒、小漢子一塊兒玩耍過,還給他們分糖吃。村裏沒什麽男女大防,尤其那時候年歲也不大,村裏的孩子們都是一起玩大的。

但她娘嫌棄那些人家太窮,生怕帶壞了自己姑娘。

發現林金珠拿了家裏的飴糖出去哄小漢子,可把她氣壞了,扯著閨女挨家挨戶找了去,把那些人家狠罵了一通。林金珠在一旁聽著也是嚇壞了,哇哇大哭,此後再不敢找那些孩子玩耍了,那些孩子們見了她更是躲得快。

此後林錢氏就常給她灌輸一些奇奇怪怪的觀念。

要和家裏蓋了青磚瓦房的小姑娘們一塊兒玩,長大了一定要找一個有錢的郎君,有了錢也得記得娘家,常貼補兄長,那兄長是要考學當官的,做了官老爺才能庇護她這個妹妹。

她從小就聽,那觀念都根深蒂固了,就是拿了鋤頭都挖不斷根。

這時聽林金珠提起,林錢氏也板了臉,冷著面孔質問:“咋?還說錯你了?是讓你找個有錢人,可你出去鬼混,和找有錢人有什麽關系?你就是躲懶!不想洗衣裳做飯!”

林金珠也板著臉,和林錢氏認真說道:“娘!真不是!”

“娘,你還記得前段時間來咱村裏那個富家少爺不?就岑葉子帶著在村裏閑逛那個!我都打聽過了,那是東邊莊子上的少爺!人家可有錢了!咱村裏好多人家田地不夠種,都是佃的他家的田!”

“我可打聽清楚了!那少爺愛吃山珍,就因為這個才認識常上山采野果菌子的岑葉子的!要不然,就憑岑葉子一個鄉下哥兒,能認識那樣的富貴人家?!”

聽女兒說得有鼻子有眼,林錢氏還真有些心動了。

從前生哥兒還在,家裏的活兒都是他做。把他嫁給陸雲川後,做飯洗衣裳的活計也是大兒媳婦做。可大兒媳婦不安分,攛掇著大兒和她離了心,又分了家,這一堆一堆的家務才沒人分擔了,否則林錢氏也舍不得讓她小女兒做的。

她心裏還是計劃著給林金珠看個鎮上的有錢人家,那鎮上人家講究多,喜歡手腳細嫩的。

若不是萬不得已,她也不會讓林金珠做飯洗衣裳,只擔心磨粗了手腳找不到好人家。

這時聽林金珠說起,她也來了心思,趕忙問:“那你見著那位公子沒?”

那日陳步洲在村裏和葉子玩逛,可是好些村人都看到了。

那富家公子雖然只穿了素色衣裳,但料子、飾物都是村裏人從沒見過的好,這事兒當時還惹得人議論了一番,有不少八卦好奇的甚至找到葉子打聽起來。

林錢氏記得這事,她一想,自己女兒說得也有道理。

就連岑葉子一個沒什麽見識的鄉下小哥兒都可以和那位大少爺交好,憑什麽她養得嬌俏妍麗的女兒不行呢!

她當即就問了起來,卻見林金珠頹喪地垂了垂挽竹筐的手,搖頭道:“沒見著,聽說他回鎮上了。”

林錢氏也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拍著林金珠的胳膊鼓勵。

又說:“沒事!這回是沒見著,等他見著了哪裏會不喜歡?我閨女生得花容月貌,整個村兒再找不出這樣標致的姑娘!娘信你,可得扒上這富貴人家,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了!”

林金珠確實生得不錯,但若說花容月貌還是誇張了,頂對稱得上一句“小家碧玉”。

況且村裏許多姑娘都要忙著家裏幹活,做飯洗衣餵豬餵雞樣樣不能少,農忙時還得和大人們一起下地,插秧、打谷、收花生包谷,一樣不能落下,少有養得細皮嫩肉的。

林金珠又從小養得嬌氣,重活臟活一概不讓她沾手,這般養著自然比其他姑娘生得俏。

這時,屋裏又傳來一聲怒吼,是林田山的聲音。

“臭婊子!你還不燒火做飯,你想餓死誰?!”

母女倆都是嚇得一抖,剛還咬了咬牙想讓林金珠回屋好好打扮打扮,好給家裏帶個有錢女婿的林錢氏也不說這話了。

她拍了拍林金珠的手,嘆著氣說:“好姑娘,娘要去做飯了!你快把衣裳洗著,就這一回,洗完了給手上厚厚抹層膏子!你爹如今脾氣暴躁,要是等他出來瞧見盆裏的衣裳還放著指定要生氣的!”

說罷,她也來不及等林金珠回話,伸手就拿過林金珠手裏的竹筐子,急急忙忙朝竈房走,嘴裏還說:“反正也送不出去,今兒就炒了吃吧。”

林金珠想說話,可又想到最近幾天阿爹的脾氣,也不敢說了,悶悶坐到小板凳上,高高撩起袖子開始搓衣裳。

這左躲右躲,還是沒能躲過啊。

*

今天村裏人多是去方裏長家吃了一頓好的,個個吃得肚兒滾圓才出門。

林潮生沒急著回家,而是拉著陸雲川去了新屋,想要例行觀察一下棚裏的銀耳。

等他觀察完準備回去的時候,忽然看見曹大娘小跑著過來。

她跑得氣喘籲籲的,手撐著院前的竹籬笆,又是喘氣又是笑。

葉子瞧見了,還以為是外出當貨郎的方柳生回來了,趕忙也跑了出去。

但很快曹大娘就說了話,不是因著方柳生找來的,而是因為她隔壁的林家。

那林家的人真是沒一天消停的,瞧吧,又開始鬧笑話了。

曹大娘大笑著說:“你們猜猜!那林家今天又出啥事了?”

林潮生和葉子齊齊整整地搖頭,陸雲川倒不怎麽關心,聽了一耳朵後就又坐了回去。

曹大娘抱著肚子是哈哈大笑,直說道:“他家吃炒菌子,也不知道是撿了有毒的還是沒炒熟,給吃壞了!又是吐又是拉的,一家人都癱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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