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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葉子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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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葉子天賦

定下人選後, 第二天就開工了。

蓋房子的有兩個還是曹大娘她男人的徒弟,有他看著,那頭亂不起來。所以林潮生和陸雲川則是帶著砍樹的五個漢子上了山, 這一趟連岑葉子也跟著去了。

他說秋天到了, 山上的野果子、野核桃都差不多熟了, 尤其是野核桃拿到鎮上去能賣個好價。

之前他給陳步洲送飯也攢了些錢, 但岑葉子節儉, 家裏還養著一個要吃奶的小弟, 更是要多多賺錢了,於是跟著夫夫二人上了山。

起先的兩刻鐘, 林潮生還老老實實跟在陸雲川身邊,同五個漢子講選木頭的要領。要砍青杠木,只砍青杠木, 還得是八年往上的老青杠木,最後是選直溜的砍。

可隨著……

“小哥!我看見八月炸了!都熟透了, 我給你摘一個嘗嘗!”

“哇!小哥!這兒有拐棗樹!這個可好吃了!你要不要?!”

“誒還有無患子誒, 這個能搓皂丸子,洗衣裳洗手洗澡都能用!小哥你要不?!”

……

慢慢的,林潮生就撇開陸雲川溜到了岑葉子身邊, 和人在林子裏玩鬧開了!

先是林潮生氣得跳腳的聲音:“沒熟!死葉子你敢騙我!又澀又麻!岑葉子, 你完了!”

緊接著是岑葉子叫嚷, 他還嫌棄林潮生浪費, 大叫道:“哎呀, 哎喲!你太浪費了!小哥你太浪費了!野柿子要拿回家悶一段日子才能吃的!這個可甜了!”

陸雲川停在小路上,木著臉看兩個小哥兒打鬧, 想笑,但硬是笑不出來。

這時候, 曹大娘的兒子方木生憨憨湊了上來,又憨憨問道:“陸哥,你咋不喊哥夫郎嘞?他要跑沒影兒了。”

難道是他不想喊嗎?

陸雲川心裏默默想。

想完又木著臉轉過腦袋,直勾勾瞪著方木生看,直把人盯得頭皮發麻。

方木生像是後知後覺明白了什麽,傻兮兮撓了撓腦袋,又把頭扭了回去,自言自語嘀咕:“呃……呃……我看這樹不錯,多直啊,砍它。”

陸雲川像是嘆了一口氣,又才悠悠收回視線,繼續去看自己的小夫郎。

好家夥,這下真跑沒影兒了。

陸雲川:“……”

陸雲川這回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沖著兩人跑去的方向喊道:“潮生,別跑太遠了!”

瞧不見人,只聽見一道歡快的聲音傳了回來,“好嘞!”

林潮生跟著岑葉子跑去摘無患子了。

無患子的樹並不高大,開叉又低,岑葉子是個爬樹的好手,他把綁腰上的柴刀解下來丟到地上,然後三兩下蹦上樹,挑了金黃飽滿的新鮮果子采摘。

一個在樹上摘,一個在地上撿,林潮生用衣裳兜著,沒一會兒就撿了好多。

等岑葉子下來,他才對著人問道:“你會用它做皂丸?”

家裏的皂丸是陸雲川在鎮上買的,一盒有四十顆,花了五十文。這東西洗碗洗衣裳能用,洗手洗澡洗頭也能用,因此用得很快。

岑葉子下了地,正垂著腦袋看林潮生衣裳兜子裏的無患子果實,一個個圓溜可愛,他是越看越喜。

他還朝著林潮生歪了歪頭,答道:“會啊!小哥,你不會嗎?”

岑葉子的語氣實在是太平靜的,好像是個人都該會一樣,又眼巴巴瞅著林潮生,搞得林潮生沒好意思搖頭說他不會。

不過幸好岑葉子沒有好奇多問,他又繼續說,“我家的皂丸子都是我自己做的!用皂莢、無患子加上草木灰。其實要是有豬胰子就更好了,能成型,會更好看的!小哥,你可別嫌棄豬胰子臟,真能做的!”

這下真給林潮生驚住了,他把懷裏的無患子全倒進岑葉子的背簍裏,然後拉著人坐到旁邊的大石頭上。

扯著人問:“你咋知道的?”

村裏人多用皂莢,皂丸澡豆都少有人買,更別說香胰子了,怕是有些人連聽都沒聽過呢。

岑葉子兩眼圓亮睜著,像是還不知道這事兒有多稀罕,還歪著頭說:“我自個兒琢磨的啊!聽說鎮上的小姐都用胰子洗手,胰子胰子那不就是豬胰子嗎?名兒都沒換呢!我之前買過一塊兒豬胰子搗鼓了兩次,就是那玩意做的,只是我手生,做出來的顏色不好看,模樣也不好看,但聞起來還挺香的!”

自己琢磨的?

林潮生看著岑葉子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這葉子是個手工達人啊!真是白白浪費了他的天賦!

這胰子哪怕明明白白告訴別人它的做法,可也沒幾個人真能把它做出來,其中詳細過程、比例、火候都是重中之重。哪有像岑葉子這樣,搗鼓兩次就給搗鼓出來的。

這可能就是天賦。

其實岑葉子沒告訴林潮生的是,這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他還不敢和家裏的阿父和阿奶對上,當時被阿奶看見他搗鼓這些,罵他浪費糧食,還拿笤帚把他打了一頓。他之後就不敢用豬胰子做了,要不然只怕早研究出像模像樣的成品。

林潮生盯了他一會兒,隨後認真說道:“葉子啊,你就沒想過做這些拿去賣?這可比賣山果子賺錢!四十顆皂丸就能賣五十文呢!”

岑葉子睜圓了眼睛,傻乎乎看著林潮生,呆了好一會兒才朝他伸出五根手指,驚訝又誇張地說道:“五十文?!”

要知道,他做皂丸,一天就能搓百來丸,這還是做完了家務活兒抽空做的,時間不多。

他先是一驚,後又緊張地搓了搓手,“這,這真這麽好賣啊?我也能賣嗎?”

林潮生沖他點頭,繼續鼓勵說道:“皂丸算便宜的。就你說的香胰子,一塊兒普通的就賣七八十文,都是鎮上的小姐夫人們常用。還有那刻了花兒,用了什麽茉莉、紫草、桂花的,又香又好看,這樣的一塊兒賣二三百文的都有呢!”

林潮生說得認真,岑葉子聽得也認真,到重要的地方他還會托著腮幫子小小的“哇”一聲。

最後,岑葉子神色糾結,顯然有些意動又擔心自己做不出來。

他小聲說道:“可真厲害啊,真能賺這麽多嗎?”

林潮生鼓勵道:“試試才知道!說不定你也很厲害呢!”

岑葉子點點頭,手裏攥了一把背簍裏的無患子,默默下了決心。

二人談完,又去摘了些別的野果子。

其中野柿子摘的最多,一個個橙紅橙紅的掛在樹上,像一盞盞小燈籠,摘下來拿回家再悶上幾天顏色就會變得更紅,捏起來微微發軟,那時候就能吃了,甜得很。

兩個摘了十來個野柿子,又才你扯我一把,我扯你一把繼續往前走。

路上,陸雲川時不時喊上兩句,這才讓二人沒有不知不覺跑遠。

又走了好一陣,兩人才找到一棵野核桃樹。

那棵樹十分高大,看起來可不太好爬。但外表小甜心,身手像只猴兒的岑葉子見了不以為然,拍著手自信地說:“小事兒!交給我!”

說罷,他從背簍裏翻出兩雙黑乎乎的粗布手套,一雙塞給林潮生,一雙自己戴在了手上。

岑葉子說道:“還是我上去摘,小哥你在下面撿。喏,手套可一定得戴上,這山核桃的青皮黏糊糊的,沾手上會變黑,特別難洗,而且還會發癢!”

林潮生點點頭,聽話地把手套戴了上去。

岑葉子也點點頭,然後一蹬腿猴兒般竄上樹,左踩一腳右踩一腳動作靈活地很。

但這樹太高了,林潮生看得心驚肉跳,還是忍不住擡頭喊道:“葉子,你當心著點兒啊!”

剛說完,樹上就丟下來幾顆青皮核桃。

緊接著就是岑葉子脆生生的聲音,“知道啦!”

林潮生看他兩眼,也忙低下頭撿起了野核桃,一個個全丟進背簍裏。

撿了好一會兒,眼看著那背簍快滿了,林潮生撐著腰直起身子,正想喊岑葉子下來。剛站起身,忽然發現陸雲川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左手還提著一把鋒利的柴刀。

林潮生看他一眼,又偏頭看了看四周,見其餘幾個漢子也都過來了,正朝核桃樹上面繼續走,那上頭有好幾棵青杠樹,都是又高又大又直的好木材。

林潮生見那五個漢子都走了過去,其中曹大娘的大兒子路過的時候還朝他打招呼。林潮生沖人笑了笑,然後扭過頭也輕輕推了陸雲川一把,笑著說道:“你也快去啊!”

陸雲川沒說話,他將提刀的手收在背後,又擡起另一只手掰著林潮生的臉,隨後俯下身在他臉上啾了一口,最後默不作聲地轉頭跟上了幾個漢子,整個過程面無表情,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好像剛剛搞突然襲擊的人不是他。

林潮生:“……”

他瞪著陸雲川離開的背影,又下意識擡頭看向樹上的岑葉子,立刻對上岑葉子趴在樹上低頭朝下望的眼睛。

岑葉子:“……”

兩個哥兒都沒有說話,岑葉子紅撲撲一張臉從樹上下來,目光總是忍不住往林潮生身上瞟。

林潮生被他盯得受不了了,氣勢洶洶瞪了他一眼,叉著腰說道:“有話就說!”

岑葉子紅著臉,擡起一雙戴著黑乎手套的手,兩只大拇指按一起蹭了蹭,小聲道:“你,你們……怎麽,怎麽在外面就、就、那個!”

林潮生本來還覺得被岑葉子看見怪尷尬的,可看這哥兒面上紅撲撲的模樣,又忍不住逗他。

他擺出厚臉皮的樣子,賤兮兮問:“哪個啊?”

岑葉子還沒意識到自己被逗了,他認真地又狠狠按了按兩只大拇指,繼續說:“就那個啊!”

他不好意思直說,只悄悄踮了踮腳尖,撅了撅嘴作出一個“親親”的動作。

這小模樣把林潮生逗得哈哈笑,要不是手上戴了手套,現在定然要狠搓一通岑葉子的臉。

岑葉子近來長了些肉,臉上也圓了兩分,看起來就十分好搓。

岑葉子看他笑得抱肚子,撅起來學“親親”的嘴撅得更厲害了,這下都可以掛一個小油壺了。

他還忿忿不平地說道:“小哥,你笑話我!”

林潮生笑得更厲害了,氣得岑葉子背起背簍就朝前走。

兩人鬧了好一會兒,陸雲川又提著刀從上面走下來,對著兩個哥兒問道:“采果子采得怎麽樣了?”

林潮生正和岑葉子蹲地上,一邊嘻嘻哈哈拌著嘴,一邊采摘野菌兒,聽到陸雲川的聲音他又立馬站起來沖著人說:“采了好多!葉子說野柿子好吃,待會兒我們帶幾個回去一起吃。”

剛說完,還不等陸雲川說話呢。

玩吵架拌嘴游戲正玩到興頭上的岑葉子已經習慣性小聲接了一句:“不給你吃。”

陸雲川聽見了,他還不知道二人剛剛發生了什麽,疑惑地偏頭看了過去。

岑葉子這才反應過來,擡起腦袋就發現壯得跟頭牛似的陸獵戶面無表情瞪著自己,眉峰那道疤似凝成一把駭人的刀往他眼睛裏戳。

嗯,比他的柴刀還駭人。

岑葉子:“……”

膽子時大時小的岑葉子立刻縮了縮肩膀,恨不得和地上那一攤野菌子縮在一起,躲到泥巴下。

他埋了埋頭,小聲嘟囔:“……我、我剛剛其實沒有說話。”

林潮生憋著笑,湊近陸雲川身邊,晃著身子撞了撞他的胳膊,又朝人小聲嘰咕道:“行了,別嚇他了。”

陸雲川也十分委屈地皺著眉看向林潮生,兩只眼裏都寫著:我沒有啊!

他真是沒有啊。長得兇也能怪他?

陸雲川是真委屈。

林潮生笑得直晃悠,趁岑葉子玩蘑菇扮演的空擋貼上去捏了捏陸雲川的手。

正是這時候,石坡上的方木生喊道:“陸哥,咱幾個都準備好了!回吧!”

陸雲川立刻被哄好了,他先是朝方木生“嗯”了一句,又反過來捏了捏林潮生的手,說道:“走吧,我送你們下山。”

林潮生點頭,又才拉起地上萎靡的岑蘑菇,幾人結伴下了山。

林潮生手裏拎著一筐野菌,岑葉子背著背簍,陸雲川一眾漢子則是扛了木頭。

下山走了好長一截路,岑葉子也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又親親熱熱拉著林潮生介紹起今兒采的菌子。

陸雲川把兩個哥兒送到山下,放下木頭,又和另外五個漢子上了山。

他們今天砍了不少青杠木,怕是要來回好幾趟才能全扛下來。

岑葉子還扯著林潮生說話,說得興致勃勃。

“這個野柿子悶個五六天就熟了!最好是埋在米缸裏,可惜我家沒有那麽多的米!”

“還有這個菌子,這個菌子炒起來可好吃了!就是一定要大火炒熟,一定要多炒一會兒!”

“這兩個最好看的八月炸留給你吧!你和陸獵戶一人一個,這個也好吃!可以拿勺子挖著吃!”

“野核桃給你一些!再給陳二少爺留一些!剩的我拿去鎮上賣!就是有點少,我再去摘兩回,到時候一塊兒去賣!”

岑葉子說完,才背著背簍回了家。

林潮生也收獲滿滿回了家,進門先給兩只狗子一個愛的摸摸頭,然後提著東西進了竈房。

陸雲川怕是得往山上跑好幾趟才能搬完今天砍的木材,搬下山後還得借車把木頭都拉到曹大娘家,等他收拾好回家都差不多天黑了。

林潮生進竈房收拾了一下,想著陸雲川今天怕回來得晚,今晚上的飯就由他做好了。

不過林潮生的廚藝真是一般,這菌子他也不敢炒,怕炒不好吃了見小人,幹脆還是系了圍裳開始和面、揉面,準備做面條吃。

煮一碗手搟面,再炒一份肉沫辣子的澆頭,到時候蓋在面上,也是色香味俱全。

林潮生不敢直接下鍋,得估著時間等陸雲川回來,怕做早了面冷了、坨了。

他揉好面,又剁好蒜末肉沫和辣椒碎,調了料腌好,就等陸雲川回來了再下鍋,正好吃個熱乎的。

等林潮生都準備齊全了,陸雲川還沒回來。

他在院子裏晃了一圈,覺得有些無聊。平常家裏也只有他和陸雲川兩個人,但有個伴兒就似有說不完的話,從不覺得時間難過,如今一個人在家竟有些難捱了。

先去騷擾了大黑二黑,惹得狗煩,最後悻悻回了房間。

不過回了房後他就把畫板翻了出來,打算一邊畫稿子,一邊等陸雲川回來。

還是那篇《農夫與蛇》,因為快到了交稿的日子,所以他在江州府時也趕著時間在畫,如今只差收個尾了,這次的稿子就完成了。

林潮生畫得起勁,漸漸就忘了時辰,聚精會神在畫上,連屋裏什麽時候多了一個人都沒有察覺。

陸雲川也不知道在他身後站了多久,沈默著看他畫畫,細長的炭筆捏在手上,寥寥幾筆就勾出人形。

突然,他冷不丁開了口:“這樣不對。”

屋裏安安靜靜,只有炭筆畫畫的聲音,他突然一句話可把林潮生嚇壞了。

林潮生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抱著畫板猛地站了起來,有些慌張地朝後看去。

見是陸雲川,那顆撲通撲通直往喉嚨眼跳的小心臟才又落回了胸腔。

他瞪著陸雲川,沒好氣說:“你怎麽走路沒聲啊!”

陸雲川沒回答,他反倒伸手指向林潮生畫本上的畫,用仿佛討論什麽嚴謹學論的認真語氣說道:“這個姿勢不對,腿掰成這樣會很痛。”

林潮生:“……”

林潮生有一瞬間的無語,他也跟著看向陸雲川手指的畫,畫風“大開大合”,兩個人都十分“坦誠”。

他磕巴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駁道:“你怎麽知道?你又沒試過!”

聽到林潮生的話後,陸雲川還真點了點頭,張嘴卻說道:“我沒試過。你試過,你上次都疼哭了。”

林潮生:“……”

於是,暴怒的林畫家把究極細節控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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