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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蓋房砍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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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蓋房砍樹

這些閑言碎語傳了出去, 倒不用林潮生親自理會,自有其他人家幫著說話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夫郎正端著木盆從蘆葉河洗衣裳回來,聽見林錢氏和周金桂議論, 當即就橫了眉懟道:“兩個老家夥, 也不怕說酸話把自己的牙給酸倒了!說起來也是當嬸子的人, 臉皮咋恁厚啊!”

這夫郎是常趁趕集套著老黃牛載客的老田叔的夫郎, 他長得不似一般哥兒清瘦秀麗, 反而生得高大, 手粗腳粗,都快和村裏的漢子們一般高了。

這樣的哥兒本是不好嫁的, 但他和老田叔是青梅竹馬,剛十七歲就被老田叔娶回家,夫夫倆感情一直十分要好。只是哥兒不如女子好生養, 多得一個獨子,少有能生二胎的都算多子多福了。

田家也是只得一個獨子, 又從小身體不好, 三天兩頭的總生病,長到二十多歲還沒討著媳婦。

田夫郎不是個擅長吵架的,但林錢氏和周金桂這兩個慣愛和村裏婦人夫郎吵架的瞧見了卻不敢和他對上。

沒別的原因, 就因為田夫郎長得高壯, 他脾氣也不好, 吵不過就幹脆自己動手。他人高力氣也大, 一大耳刮子能抽得你眼冒金星, 就林錢氏和周金桂這樣的,加起來都打不過他。

此刻聽他一說, 兩個嘴碎的婦人也悄悄對視一眼,撇撇嘴打算走。

兩人還來不及走呢, 後頭的曹大娘也洗好衣裳端了盆過來,聽見幾人的對話也翻了個白眼與之對上,“哎喲餵!也真好意思說啊!還真有臉提生哥兒泡了水!誒,大家都快來看看聽聽!聽聽這賊婆子又放什麽新鮮亮屁了!”

“誰不曉得這林家的是個狠心的,苛待上頭大哥大嫂留下來的獨苗苗哦!大寒天的攆人家去河邊洗衣裳,害生哥兒落了水,人都快燒沒了,這兩口子賊貨也舍不得請大夫!留著一把子錢等著給自家造棺材呢!竟還真有臉擺出來說!當村裏誰不曉得似的!”

“還有這個!這個臉皮也是厚的!刀都砍不穿喲!誰不曉得她周金桂當初想賣木頭沒賣出去,就把生哥兒記恨上了!張嘴就把個餿黴爛饅頭掛嘴邊!這生哥兒小時候多可憐,誰家沒給他吃過兩個饅頭窩頭,誰像她這樣到處念!”

“我可說了!指不定啥時候生哥兒還得在村裏收木頭呢,你們誰要是信了這倆惡婆娘的話,這往後沒你們賺錢的份!”

曹大娘一張嘴劈裏啪啦說了一大通,把林錢氏和周金桂念得面紅耳赤,偏偏田夫郎還擋在她前面,氣得這倆婦人想撲上去和她撕打都不敢,最後灰溜溜地回了家。

等人走後,曹大娘才提著根搗衣杵走到田夫郎跟前,喊道:“山月,你搗衣杵忘拿了,剛放河邊的大石頭上險些掉水裏,我給你撿回來了!”

田夫郎,也就是楊山月,他幹笑兩聲道了謝,從曹大娘手裏接過那根衣杵。

瞧他臉上一片慘淡愁容,哪裏還有剛才罵林錢氏和周金桂的氣勢了,眉頭更是時時刻刻攏著愁雲。

曹大娘是個熱心腸,除林錢氏和周金桂這樣的攪屎棍兒,她和村裏的媳婦夫郎都處得好。

這時見楊山月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趕忙關切地問道:“怎麽了?是春來又病了?”

田春來,是楊山月的獨子。

聽曹大娘提起,他也是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是啊。這孩子都病了快一個月了,去看了鎮上的大夫,說要好好養,最好是買根山參日日泡茶喝。你說說,誰家買得起參啊!”

倒不要太好的老參,反怕虛不受補,老大夫說三十年的參就足夠了,一根五六兩銀子。

其實家裏已經商量過了,他當家的想把黃牛賣了給娃買藥喝。

可家裏的黃牛是大進項,只怕賣出去後的日子更是艱難,若是春來的病沒治好,之後再要喝藥,更是拿不出錢了。

想起這些楊山月就是唉聲嘆氣,愁得他頭發都白了一半。

可憐天下父母心,田家那孩子也是曹大娘看著長大的,懂事又聽話,就是身體不好,農活兒也做不成,正因如此才沒有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

曹大娘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下一刻又想到什麽,忽然就“誒”了一聲。

“誒!”

“你家不是還有個老房子嗎!我記得離我家還不太遠呢!生哥兒要買地,我瞧著你家那地兒就不錯啊!”

是了,兩家原是老鄰居,田家是在十多年前搬的家。

楊山月聽她一提也想了起來,先是一喜,後來又露了愁容,皺著眉嘀咕道:“那成麽?那地兒不太吉利啊!村裏好幾戶人家都去找了裏長,生哥兒憑啥買我的呢?”

這不吉利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那房子經過火災,正是因為燒沒了大半田家人才不得不搬家。

那火來得古怪,大半夜燒起來,沒燃燭沒點燈的,莫名其妙就燒了起來,房子燒沒了大半,幸好火是從竈房燒過來的,一家三個住在另一頭,發現得早,人都沒事兒。

村人愚昧迷信,覺得田家是惹了火鬼,都覺得那地兒不幹凈,有些人更甚至路過了都得繞著走。

聽他一說,曹大娘也不敢保證了,但還是拍了楊山月的胳膊道:“你管它成不成的!你先試試啊!若成了,春來買參的錢就有了!若是不成,你又不虧什麽,總要試試嘛!”

楊山月一品這話,誒,真是這個理兒,當即就點了頭,可算露出些笑來。

他笑著同曹大娘道了謝,匆匆回家去了,他得趕緊回去和他當家的好好商量商量,試試也成!

……

次日,方泉背著手親自敲響了陸雲川家的院門。

門還沒開呢,院裏的兩只大狗先爬起來沖著門吠叫,陸雲川出來開了門,又給兩只狗一個來了一巴掌,罵道:“一個個吃多了,嚎什麽呢!”

方泉笑嘿嘿進來,瞅著兩只灰溜溜趴回狗窩的大狗,繞遠了些走,還說道:“這兩個哦!去年我家殺年豬,它倆還搖頭擺尾地來討骨頭呢,結果我上了門,還是沖我叫喚!”

這兩只狗在外頭是不叫喚的,也不咬人,但在自家若有外人上門那就叫得兇,如今也只有岑葉子進門能得個好臉。

也是獵犬的天性,倒不是它們真想咬人,而是家門口來了外人,得嚎兩聲給主人提個醒兒呢!

只是獵犬兇,嚎起來就更兇了。

陸雲川不善言辭,只說:“它倆不懂事,您別跟它們見識。”

方泉自然不會和兩只狗見識,笑嘿嘿問道:“你倆要買地的事兒,我把消息一發出去立刻就有人來問了,我瞧著有兩家不錯。生哥兒呢?喊他出來一起聽聽?”

陸雲川點點頭,轉身就想去屋裏喊林潮生,結果扭頭就看見夫郎迷迷瞪瞪地跨出了房門,還險些被門檻絆倒。

林潮生打了個哈欠,又被門檻絆了個趔趄,瞌睡立刻就醒了一半。

方泉在院裏的竹椅上坐著,瞧著這睡眼惺忪的哥兒也是發笑。

村裏這些小媳婦小夫郎的日子,沒哪個過得比生哥兒還好了,這都申時半(下午四點)了,他竟是才從床上起來的模樣,顯然是睡了個舒服。

陸雲川立刻起身走了過去,擋在林潮生跟前拉了他一把,垂著頭說道:“潮生,你衣裳穿反了。”

林潮生:“!!!”

林潮生這下是完全清醒了,低頭拽了拽衣裳,看到露在外頭的粗糙針腳,這是把裏外穿反了。他剛從床上爬起來,半夢半醒,是閉著眼睛摸衣裳穿的。

林潮生趕忙又跑回去,陸雲川低低笑了兩聲,扭頭對著方泉說道:“潮生去端些茶果子出來,裏長先坐。”

方泉:“……”

倒不必如此,他不瞎,也不聾。

方泉幹笑兩聲,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沒多久,林潮生果然換好了衣裳,還真端了茶水和糕餅出來。

“方叔!快嘗嘗!這是我們從府城帶回來的茶!”

林潮生熱情地招呼。

村裏用糖水招待客人都算奢侈了,少有用茶的。

方泉對糕餅沒興趣,倒捧著茶水喝了一口,他是個大老粗,品不來個好壞,只覺得香,真香。

喝了兩口茶,方泉才說道:“有幾戶想賣地的人家,我選了兩戶老實人,以後不容易起紛爭。”

方泉其實隱隱能猜到,生哥兒買這地蓋這房子多半是為了賺錢,這賺錢的事兒就容易起矛盾。

林潮生自然明白裏長的好意,一臉乖乖巧巧的小學生樣子聽他繼續說話。

方泉開始說:“一戶姓林,倒和你有些遠親。不過這家人早些年就搬到了縣裏,也就每年掃墳的時候回來一次,他家走時就和我打了招呼,想把老房子賣出去。他家住在縣裏,隔得遠,一家也都是實在的,不會出什麽事。”

“還有一戶姓周,他家近年發達了,前年又起了新房子,青磚瓦房修得大氣。那老房子沒人住,也想賣出去。一家子都不錯,老子兒子都肯幹,這才賺下這份家業!”

方泉說完了,話音落下後他頓了好一會兒,似在斟酌用語。

林潮生起先還在思考這兩戶人家,他如今在村裏住了大半年,聽裏長一提就知道說的是哪兩家了,就連位置也知道。

剛想了一陣,擡頭就看方泉欲言又止的模樣,他立刻開口道:“方叔?怎麽了?”

方泉嘆了一口氣,有些難為情地搓了搓褲子,好半天才開了口,“其實還有一戶人家,你應該也挺熟的。”

林潮生立刻作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裏長繼續說道,“是老田家的房子,就村裏經常趕車的那個老家夥,你得喊聲叔呢。”

林潮生一楞,說道:“老田叔?他家也要賣地賣房?”

方泉點點頭,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田家的老房子是十多年前失火的,這日子久了,村裏議論得也少了,但只怕真賣了出去又有不少人有得說了。

可田家的春來又病了,方泉是裏長,又是長輩,他本就是個善良人,在村裏接濟了不少人家。他常往鎮上走,鎮上的事情比村裏人更熟悉,那老大夫還是他介紹給老田的。

這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不管生哥兒兩口子買不買這塊地,他都得提一提。

不過他也把話先說清楚了,不瞞著林潮生。

方泉又說,“不過他家房子失過火,村裏人都覺得不幹凈。”

說罷,他又把當年田家失火的事兒細細說了一遍。

林潮生一聽,誒,扯些什麽神神鬼鬼的,不就是因為大夏天太熱太幹,這放幹柴的竈屋才自己燒起來了嗎?而且起火點還是竈房,說不定是做飯燒火時的火星子沒有及時撲滅,風一吹就給點著了。

林潮生完全不在意,甚至還給方裏長科普了一番,從家庭防火講到山林防火,給方泉說得一楞一楞的。

陸雲川在一旁聽著,瞧林潮生那認認真真的模樣就忍不住發笑。

老田叔他知道,那也是個老實人,心腸也好,之前還隔三差五幫葉子捎慈幼局發的羊奶。

林潮生不知道田春來的事情,但沖著老田叔這個人,他也願意去看看他家的老房子。

話不多說,三人立刻就出了門去看房子,按著遠近三戶人家都看了。

也是巧了,一輪看下來,還真就老田叔家的房子最合林潮生的心意。

按著遠近看過去,最先看的就是林、周兩家的。

姓林那戶的房子是真不錯,是一座木頭房子,院子也辟得寬敞。

可就是太不錯了,那房子住人合適,用來養銀耳就不太行了,得推倒重修。不說一個好端端的房子推倒了有些可惜,就那地兒得是地契房契一起買,買了房子又把房子推了,那不是錢多燒得慌嗎?

姓周那戶的房子倒是合適,矮小陳舊,是三間相連的土坯房子,圍了一圈竹籬笆,就籬笆破破爛爛,怕要重新修整才行。不過這些倒不是大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那地兒光線太好,一天幾個時辰全曬著太陽,可銀耳生長最好在潮濕的環境,那地兒也不太成了。

林潮生一路上拉著陸雲川小聲嘰咕,說著說著還搖起了頭,總之是不太滿意。

這話沒和方泉解釋,但方泉看了小兩口的神情就明白了大半,立刻帶著人往老田叔那老房子去了。

老田叔的老房子挨著蘆葉河,取水方便。那房子被火燒去大半,房契雖在卻也跟著這把火一起失效了,若要買只需買下地契。一面迎著小山坡,另一面又是一片近年來剛長起的楊樹,遮去大半的太陽。

大小也合適,林潮生看了兩圈就覺得不錯。

若說唯一的一點問題,那就是這地方挨著曹大娘家,而曹大娘和林錢氏是鄰居,因此這兒離林家也不怎麽遠。

不過林潮生不怕麻煩,他倒嫌一日太閑,想要林家來找茬鬧事給他樂子看呢。

和陸雲川商量兩句後,二人當即拍板定下,方泉也是高興,立刻喊了兩個在村裏結伴玩樂的小子去田家找了老田叔過來。

沒多久,田家兩口子就過來了。

老田叔是個情緒內斂的,倒看不出過分的喜悅。

但楊山月卻喜極而泣,一見著自家這老房子就開始抹眼淚了,嘴裏喃喃道:“好,好啊,太好了。真賣出去了,春來的病有指望了!”

林潮生不明所以,找裏長一打聽才知道老田叔夫夫賣房子是為了給兒子買參治病。

還想習慣性砍砍價的林潮生沒再開這個口,不過老田叔夫夫也都是厚道人,並沒有因此獅子大張口,給的都是實在價。

買家賣家都談攏了,楊山月連房契地契都帶來了,方泉又借老田叔的後背當桌子,當場寫了新契。

等著兩邊都戳了手印,方泉才收了隨身攜帶的筆墨,說道:“這事兒就算完了。明兒你倆家跟我去趟鎮裏,找官府印契走個程序,就算妥了。”

老田叔捧著那契書抖了抖嘴皮子,好半天才點了頭,連聲道:“好,好,我家有牛車,明天我來趕車。”

*

溪頭村不小,但人多嘴雜,這事兒也不知是誰先傳出的,總之過了一晚上村裏的人都知道生哥兒兩口子買了老田那失過火的房子。

一時間,更是議論紛紛了。

這下不止林錢氏和周金桂倆碎嘴子說酸話,有兩家想要賣地沒賣出去的也跟著嘰咕嘰咕說起來。

“我看生哥兒真是中了邪!好好的地不要,他偏買個失過火的災房子!”

“可不是!我家那老房子多好啊!都不用推了重修,直接就能住人了!要不是裏長提起,我都舍不得賣呢!”

村中大壩邊上有一棵老槐樹,村裏的婦人夫郎得了閑就拎著小馬紮在樹下乘涼,或是縫衣裳或是納鞋底,一邊幹活一邊和其他人聊天。

今天林錢氏和周金桂也在,近來她倆不招村裏人待見,能說上話的就沒幾個。

但聽到有人念叨林潮生,語氣裏還似有不滿,周金桂停了手裏的針線活,立刻扭頭沖著說話的人叫了起來。

“你可是說對了!真是說對了!我看啊,生哥兒真是中了邪啊!你們想想啊,生哥兒二月時落了水,緊接著就發了大病,人都險些沒了,那陸小子都給他辦了棺材,再晚半日只怕都埋土裏了!可就是奇怪啊,生哥兒竟然又醒了!你們說說,怪不怪!我瞧著,怕醒的不是生哥兒,是蘆葉河裏的水鬼!”

周金桂說完,林錢氏也停下手裏的動作,還真作出認真思考的模樣。

她說:“也是有點兒道理的!潮生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乖巧,膽子也小,平常在村裏見了人說話都不敢!上回醒來後就大變樣了!敢和長輩頂嘴!不像我從前那乖侄兒了!哎喲,好姐姐,虧得你提起呢!我家生哥兒莫不是被水鬼給害了!”

奇聞怪事,說得一夥婦人夫郎一楞一楞的,有那膽小的已經在縮脖子閉眼了。

這回曹大娘不在,不然鐵定第一個站出來反駁。

不過雖失了這個助力,卻也有心腸好的,忍不住就開了口:“錢桃枝,你也真是好意思說啊!二月大冷天攆人去河邊洗衣裳,人掉下去後就生了病,你也舍不得掏銀子給他治。那害了生哥兒的不是你嗎?!”

說話的竟是李荊娘,就是那個賣豆腐的寡婦,夫家姓周,村裏人都喊她周娘子。

李荊娘身邊還坐著一個紮丫髻,綁著紅頭繩的小丫頭,聽此也撅了撅嘴巴嘟囔:“潮生哥哥是好人!給圓杏糖吃!”

李荊娘寡居三年,寡婦門前是非多,她又獨自拉扯一個女兒長大。為了孩子,她曾經也想給家裏找個能頂門戶的男人,旁人她都看不上,就把目光放到了陸雲川身上。

去找過一回,被拒絕了。

後來陸雲川和林潮生成了親,那生哥兒還來找她賣豆腐,卻撞見一個混子到她家找麻煩,很是說了些不好聽的話。

這不要臉給自己找男人,還被那男人的夫郎聽見了,李荊娘自然是臊得慌。

但生哥兒聽見後並沒有什麽反應,倒是放了狗嚇走了糾纏她的混子,之後也常來買豆腐,並沒有因為此事就看不起她。

林錢氏一聽,氣得嚷起來,“錢桃枝也是你叫的!老娘算你長輩了!你個死了男人的克夫喪門星,沒婆母教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這樣的女人若在我家,嘴都給你縫上!”

李荊娘直接就氣笑了,她放下繡棚站了起來,扯斷手裏的線捏著根針就朝著林錢氏走了去,閃著寒芒的繡花針往她眼前戳,“來!來!你縫一個給我瞧瞧!我還沒見過這世面呢!還‘若在你家’?你家是個什麽皇帝門檻啊?當誰求著扒著要進?”

李荊娘丈夫死得早,這幾年和女兒相依為命,硬是練成了一副潑婦性子。別說村裏的婦人夫郎呢,就是糾纏她的混子潑皮她都敢直接提了刀對上去。

林錢氏是個欺軟怕硬嘴上厲害的,一看李荊娘捏著根針就懟了上來,寒光閃閃的繡花針想要往她眼睛裏紮。

可是嚇得她不敢說話了,其餘幾個說閑言碎語的也尷尬地住了口。

這時候,村裏一個青年漢子提著鑼從這邊走過,銅鑼敲得哐哐響。

“大壩開會了啊!裏長說了,陸獵戶家要蓋房子,還要找人上山砍木頭!請十五個壯勞力了!蓋房的一天二十文!砍木頭的按根算錢,一根一文,多砍多得啊!快快快!都快點兒來嘞!”

聽到這話,李荊娘嗤笑了一聲。

她又轉身慢悠悠走了回去,撿起被她丟下的繡棚,又扭頭看了那幾個說閑話的一眼。

開口道:“嬸子阿叔幾個我是記住了!今兒生哥兒家請工人,我就看你們幾家有沒有臉去了!”

這話說得那兩家人臊皮耷臉的,樹下坐著的其他人也暗自慶幸,幸好剛才沒跟著這些人一起扯閑話,不然這活兒他們可不好意思求上門去!

有人放起了馬後炮,幹巴巴笑著說:“就是就是!我要是他們,我可沒臉去!”

也有那聰明的,得了消息後就悄悄回了家,得趕緊回去知會一聲,家裏兒子二十多歲,正是一把子力氣使不完的年紀。

沒多久,槐樹下的人都散去了,李荊娘也牽著小女兒回了家。

但過了沒一會兒,槐樹邊的大壩子又漸漸聚了不少人。

這大曬壩是村裏最大的壩子,是村中公用的,誰家若要曬谷子曬苞米,只要來得早就能占上位置。村裏若是要開會宣布什麽大事兒,那也是在這兒,一家來一兩個人,能把大壩子擠得滿滿當當。

林潮生和陸雲川並不知道剛才槐樹底下鬧騰的事情,也沒見著幫他們說了話的李荊娘。李荊娘就母女二人相依為命,家裏根本沒有男丁,這大會她自然也沒來。

裏長扯著嗓子大聲說了幾句,壩子上人多,他吼破了嗓子才能保證每個人都聽見。

林潮生瞧見是直撇眉,暗道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蓋房、砍樹的事兒說清楚了,林潮生和陸雲川商量後,找了十個會蓋房子的熟手,又找了五個勤快肯幹的漢子砍樹。和起先說得差不多,蓋房子的一天二十文,但不包飯;砍樹的一根一文,砍得多拿得多。

被選上的人家自然是高興,蓋房子的漢子也不在乎那頓飯,大不了喊家裏的婆娘夫郎幫著送,這可是二十文,就是在鎮上做工也才得這點兒錢了。

砍樹的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暗比較起來,都想著做那個砍樹最多拿錢最多的人。

曹大娘是最高興的。

她男人雖比不得年輕人有勞力,卻是個老泥工了,那些個年輕人哪有他的經驗,這蓋房子自然有他的份兒。她大兒子則塊頭大有力氣,第一個就報名去砍木頭,生哥兒和她關系好,一口就答應了。

不僅如此,生哥兒還同她說,這幾日砍來的木頭得在她家院子放一放。

那房子不用修得多好,畢竟不怎麽住人,主要是為了養銀耳,倒不求多精致。不過哪怕如此,怎麽也得耗個半個多月的。但新鮮的青杠木本就不能直接用來養銀耳,也得晾上半個月,這時間剛剛好。

曹大娘家院子大,騰得出位置擺放,只等那頭的房子一修好就能挪走。

不過生哥兒也不好意思白占她家院子,給了三十文呢,曹大娘本來推脫著不肯收,但這孩子硬塞她手裏啊。

哎喲,可真是個好孩子。

曹大娘暗暗想著,此刻她還不知道剛剛在槐樹下發生的事情,不然只怕又得扯了袖子去和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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