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4章 農夫與蛇

關燈
第034章 農夫與蛇

林潮生並不知道周金桂在蘆葉河邊又鬧了一通, 不過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也是大笑兩聲,然後就拋之腦後。

現在,他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研究銀耳, 不過廢屋的銀耳菌種也差不多處理好了, 之後就等著它自己生長。

做好這些, 林潮生又才抽回心神放在自己的畫本上, 認真收了尾, 留了鉤子伏筆, 計劃著過兩日拿到鎮上的書坊去瞧瞧。

得背著陸雲川悄悄去,這就有些難了。

他為這事兒糾結了一天, 正好次日山下的岑葉子找上門來,說是他小爹出了月子,家裏的活兒能幫著做些了, 他要進鎮裏買賣些東西,問林潮生要不要結伴。

要買的是鹽巴, 賣的是他小爹這段時間繡的帕子打的絡子, 還得去慈幼局領幾天的羊奶。

這段日子岑葉子走不開,他阿父也整日不著家,小弟喝的羊奶都是請了村裏趕車的老田叔逢趕集日幫著捎回來的。

鎮上逢一逢五趕集, 那時去鎮上買賣東西的村民多, 老田叔是村裏少數有牛車的人家, 那幾天會拉著自家牛車出來拉客, 一人一文, 運氣好一天跑下來也能賺個十來文。

他是個老實寡語的好心腸,岑葉子求上門, 他也次次都應了。

今天正是五月初一,和岑葉子約好去鎮上的日子。

林潮生穿好衣裳, 背上一個藍布挎包,收拾著要出門了。

陸雲川不說話,微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大黑二黑似也知道主人要出門,一個兩個也跟在後頭,一人二狗連動作神態都一模一樣。

如果林潮生這時回頭瞧一眼,定然覺得此刻的陸雲川像一只耷拉著耳朵拖著尾巴的大狗。

“真不用我陪你?”

陸雲川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

林潮生悄悄捏了捏被他裝在挎包裏的小畫本,然後扭身沖著人搖了搖頭,尋了個好借口:“葉子也要一起去,我倆一塊兒,你跟著他要不自在了。”

陸雲川聽此皺了眉,終於還是沒再堅持,只從靠墻的架子上取下一把裹在長筒布袋裏的油紙傘。

囑咐道:“把傘帶上,這幾日總下雨。”

糊了桐油的紙傘在村裏是個稀罕物,村民們都是自個兒砍了竹子做鬥笠遮風擋雨,倒沒什麽人買傘用。陸雲川從前也不愛用,這還是上回去鎮上賣藥材時買的,一把新傘從未用過。

林潮生把傘接過,和挎包一起挎在了肩上,又沖陸雲川點頭說:“好,我帶著。”

陸雲川也點頭,又說:“早些回來。一人出門別和人鬧架……誰要是招惹你,等你回來再告訴我,我幫你……”

話還沒說完呢,林潮生又開始點頭了,似被阿彌陀佛念煩的小沙彌般點腦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陸雲川還挺啰嗦的。

陸雲川瞧這人心早不在這兒了,說話應聲都心不在焉的,陸雲川皺著眉,又想一巴掌拍他腦門上。

但最後到底是沒動手,他又交代:“帶錢了嗎?鎮上想吃什麽用什麽,自己買。”

林潮生捂著包,又是連連點頭,急忙說:“帶了帶了!你昨天就給我了!”

說到這兒,院門被拍響了,緊接著就是岑葉子呼喊的聲音,“小哥,好了沒啊!”

林潮生喜上眉梢,從沒覺得岑葉子的聲音如此動聽過,他連忙朝外喊了一句,“就來!”

喊完他又回頭沖陸雲川笑了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然後轉身朝著外頭跑了去,邊跑邊喊:“我走啦!”

陸雲川終於沒再說話,望著人跑出院門,又扯著等在外面的岑葉子往山下去了。

倒是腳邊的兩只狗子憋不住又吠了兩聲,尤其是二黑已經踩著爪子朝前邁了兩步,一副想跟著去的樣子。

陸雲川橫了一眼,罵道:“趕什麽路!又不是只丟了你倆。”

二黑被訓得蔫頭耷腦,悶悶又趴回了狗窩,倒是從來老老實實的大黑有些躁郁不安,竟原地踱了踱爪子,悄悄溜了出去。陸雲川也沒管,這狗近來老愛往外跑,只要沒惹事陸雲川也由著它們鬧騰。

再看另一頭的林潮生和岑葉子,兩個哥兒結伴往村頭趕去了。

正巧是初一,是趕集的日子,老田叔又把自家牛車牽了出來,想拉一車客去鎮上賺個路錢。

岑葉子很少坐車,一來一去就得兩塊銅板,他舍不得。但林潮生是個懶的,能走絕不跑,能坐絕不走,一聽有車坐,早把銅板準備好了,硬拉著岑葉子上了車,說請他坐牛車。

車上已經擠了五六個人,多是婦人夫郎,腳前邊擺著背簍竹筐,都是去鎮上買賣東西的。

車上似還有曹大娘,忙熱情喊道:“是生哥兒和葉子,快上來,快上來!正好人齊了,能走了!”

說著,兩三個大娘夫郎伸了手,把二人扯了上去,老田叔也一甩草鞭,吆喝著趕牛車上了村路。

曹大娘沒提周金桂那壞心情的,只瞧著人樂呵,“趕集去?正是初一,是大集嘞,鎮上可熱鬧了!”

林潮生也和人交談了幾句,倒是岑葉子縮在人後,緊緊抓著竹背簍沒有說話。因為他家的事兒,他很是發了兩場瘋,如今在村裏的名聲不太好,說得岑葉子都不敢見人,唯恐被笑話被議論。

他雖日日綁著刀,裝得兇,但內裏還是那個怕羞又膽小的小哥兒。

也幸好去鎮上的路不遠,約坐了兩刻鐘,老田叔就喊著人下了車。

林潮生同曹大娘道了別,岑葉子也小聲對著老田叔說了兩聲謝謝,自然不是謝他拉車搭客,是謝他前幾回給自家小弟送羊奶。

說過了,二人結伴往城裏去了,正是趕集,鎮上果然人多,連街道兩邊的攤子都擠了很多。

有編了竹簍、筲箕、笸籮來鎮上擺攤叫賣的老村夫,只想攢幾個辛苦錢;還有挑著油桶大街小巷轉悠吆喝的賣油翁,那香油的味道飄出好遠,香得很;或是推著板車,運了自家種的新鮮菜來鎮上叫賣,一個個都水靈靈的,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地裏挖出來的;也有背著柴,挨家挨戶問要不要收柴火的年輕漢子……

林潮生記掛著自己的巨作,想要悄悄摸到書坊去問問價。而岑葉子此行不止帶了小爹做的帕子絡子,還有一背簍叫不出名兒的野果子,紅紅綠綠的,和蘋果有些像,但要略小一圈。之前陸雲川也給林潮生帶過一兩個,酸酸甜甜脆脆的,應該能賣出去。

他喊岑葉子先賣著,他借口要去買點兒東西,很快就回來。

沒說具體買什麽,岑葉子也沒那個心眼兒打聽,乖乖點著頭讓林潮生快去。

林潮生點點頭,然後打聽著尋去了鎮上最好最大的書坊——三松書齋。

林潮生瞧一眼還嘀咕,“咋不叫三只松鼠呢。”

一邊嘀咕,他一邊進了書坊。

林潮生也清楚自己在異世的身份,那是個能嫁人能生娃的小哥兒,不好被人知道自己賣這些畫本。他戴了個灰撲撲的小氈帽,又從家裏拿了一條長布巾,當圍巾裹了臉,也遮住後頸那朵並不明顯的孕花。

春來乍暖還寒,鎮上有穿得多的年輕漢子,也有怕冷裹得嚴實的,正是亂穿衣的時節,所以掌櫃見林潮生蒙著臉進門也沒稀奇,只當他是怕冷。

雖是趕集,卻不是鎮上書院私塾的休沐日,所以街巷上雖熱鬧,但這書齋卻有些冷清。

好不容易來了客,櫃臺後的掌櫃忙迎了出來,親自招待到:“客人是要買書?還是買紙買墨?”

林潮生在書齋裏逛了一圈,不愧是鎮上最大的書坊,歷史、地理、游記、雜談,各類各樣什麽都有,又分門別類擺放在架子上,每個架子都貼了簽,一目了然。

林潮生收回視線,盯著人問道:“先生可知道抱玉山人?”

那掌櫃樂得笑出聲,忙道:“您是個識貨的!不過抱玉山人的書難求哦,早就售空了!”

林潮生點著頭走近,從小包裏取出一本,悄悄塞了過去,“我這兒也有一本,有些不同,想著毛遂自薦。”

掌櫃一楞,卻也沒瞧不起人直接把林潮生攆走,而是接過他塞來的書,翻了起來。

說是書,其實也是一摞紙,用小木夾子分頁夾上。

起初一頁寫著四個大字——《農夫與蛇》。

掌櫃臉色不慌不亂,只以為又是一樁東郭先生的故事,冷靜著翻了下一頁。

一翻不要緊,硬把他一個四十多歲兒孫繞膝的老男人看紅了臉。

他慌得合攏了書,驚道:“這……這也太……”

他算是明白這小夥兒為什麽要把自己遮得這麽嚴實了,賣這種書可不得把臉遮嚴實。

不過掌櫃也只猜到這一層,壓根沒料到眼前的“小夥兒”是個“小哥兒”,他哪能想到會有小哥兒膽子這麽大,敢賣這種畫本!

不過……他起先只掃了一眼,如今合攏書又有些心癢癢的,想要再看一看。

方才畫上是一對男男,泡在水潭裏。

其中更健壯高大的男人披散著長發,頭發似藻被水刨得濕透,如妖嬈卷曲的漆黑長蛇漂浮在水面。而另一個男子也並不瘦弱,只身量稍小上一圈,但身板結實,腹部肌肉明顯,一身小麥色肌膚是常年勞作曬出來的。

高大的男人肌膚蒼白,與懷中皮膚呈麥色的男子形成鮮明對比,二人身上空無一物,裸得幹凈。而白膚男子下身竟生出一條極漂亮的黑色蛇尾,鱗片黑亮,泡在水裏,絞上農夫的腿。

二人肌膚貼肌膚,□□緊連。

呃……

掌櫃咽了口唾沫,又默默合攏書,想著得冷靜冷靜。

他算是學到些新知識了。

這原來……蛇是有兩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