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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書齋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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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書齋生意

“掌櫃的, 這畫如何?”

林潮生見掌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會兒把書冊子翻開一會兒又一巴掌拍攏,他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朝前靠了去, 壓沈聲音問道。

掌櫃忍不住又悄悄將畫本子掀開一條縫兒, 往裏覷了一眼, 然後支吾著說道:“這……這倒是從沒見過, 也很有新意。不過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我也是東家請來管事的,上頭的事兒還得東家做主。”

一聽這話, 林潮生眼裏劃過一絲失望,正想問能不能幫著引薦這位“東家”。

還沒開口,倒是對面的掌櫃先說了話:“不過您來得巧, 正好今兒東家來書齋查賬,正在上頭房裏呢。我瞧您這畫本子有意思, 我拿上去給東家看看, 若東家瞧得上就請您上去細談。”

林潮生面上一喜,連忙點著頭說道:“好好好!那就麻煩先生了。”

掌櫃點著頭,又朝一個臉嫩的小夥計招了招手, 吩咐他先照看著鋪子, 然後掀著袍子朝樓上的書房去了。

那小夥計也是個熱情的, 樂呵呵給人端茶倒水, 但林潮生沒敢揭了蒙面的長巾, 只道了聲謝又安安靜靜立在一旁等掌櫃的消息。

沒多久,那掌櫃從二樓一間書房出來, 立刻下來喊了林潮生,領著他去了二樓。

他一邊走一邊說, “我們東家姓付,外面的人常喊聲付二爺。”

林潮生點點頭,明白掌櫃是在介紹東家。

幾步上了樓,掌櫃又到門前叩響房門,輕聲道:“二爺,人來了。”

裏頭響起一道男聲,聲線清悅,是個年輕男子。

“請人進來吧。”

掌櫃立刻推開門,招手請林潮生進了書房。

這間書齋布置古雅,迎窗釘了樸素的竹簾,墻上是幾卷掛畫,分別畫了梅蘭竹菊。書架子高有五層,擺滿了各類書籍,偶有兩架旁邊還放了花架,卻沒放紅粉嬌綠的花卉,而是幾棵矮松、文竹的綠植盆景,修剪得規整漂亮。

書齋樸素,書房卻裝潢貴氣。

就連坐在書案後那位年輕東家手裏端著的白瓷茶盞也描了一圈金。

他端著茶盞卻沒有往嘴裏送,而是翻動著一本攤在書案上的畫冊子,一頁一頁看。

可不正是林潮生畫的《農夫與蛇》。

連那四十來歲的掌櫃都看得滿面羞紅,可這年輕人卻一臉正色,如看經書策論般看得認真,面不改色。

“完了?”

翻到最後一頁,那付二爺微有失落地低嘆了一聲,然後才合攏小冊子擡起頭。

林潮生已被請到書案對面坐下,掌櫃親自給他奉了茶水,不過他仍是沒喝。

付二爺看了他一眼,見林潮生蒙著臉,微微一楞。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還不用林潮生解釋,他先幫人找了借口。

他猜測這是個年輕書生,讀書人自命清高又恃才傲物,畫這些怕被熟人知曉丟了名聲。

當然了,他和掌櫃一樣,壓根沒想過眼前的林潮生是個已經嫁了人的哥兒。

且不論哥兒會不會畫這樣出格艷情的畫作,就論如今哥兒的地位,也少有會寫字畫畫的。

哥兒生育能力不如女子,力氣又比不上男子,左右對比都差上一截,因此也只有農家貧民娶不著媳婦才會討一房夫郎。

古來重男輕女,哥兒的地位比女子還低上一些,所以除了大戶人家的貴哥兒會從小學寫字彈琴,普通人家只當家裏多個勞力,養到十五六歲再配出去換些禮錢。

因此,付二爺根本沒想過眼前的林潮生會是個小哥兒。

見人蒙著臉,他也沒有硬要林潮生摘了長巾露出真面目,而是拿著手裏的畫冊朝前遞了遞,一張嘴就是一連串的話問不完。

“這是什麽畫風?瞧著是炭筆所繪,只黑白兩色,從未見過,實在有趣。蚌女、龍女之類的的仙子倒在書畫中見過,但這人身蛇尾的男人卻是頭一回見……這,這還是人嗎?莫非是妖?何為只有三話,太少了!根本不夠看!這最後一話提到農夫不是偶然救的黑蛇,而是黑蛇故意在路邊等他。這又是怎麽回事?莫非蛇妖早認識這農夫?”

年輕東家長得文氣秀雅,一襲月白錦袍是個翩翩公子,可開了口卻像個機關槍成精,“突突突”個沒完。

林潮生被問得一怔,理了理一連串的問題才依次答道:“付二爺慧眼,確實是用炭筆畫的。這畫叫漫畫,這類畫風,我敢說平橋鎮除了我,找不出第二個人。”

他倒也沒有誇口說天下獨一無二,只劃了平橋鎮這地界。但付二爺也去過不少地方,見識過不少稀罕玩意兒,這“漫畫”確實是第一次得見。

付二爺點點頭,又把畫本翻開看了一遍,然後指著最後一頁說道:“那後面的內容?”

林潮生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活兒了,他知道光靠“肉”能吸引一時的讀者,但肥肉太膩,吃多了也煩,所以得加入劇情。

他在龍門縣的書坊略翻過時下流行的話本,小說大同小異,也有出挑的,但比起現代的百花齊放還是差了一截。

所以他在其中摻雜了一點點狗血。

嗯,一點點。

前世今生又破鏡重圓,從□□愛再到日久生情,最後把失憶、中毒、眼盲等人見人打的劇情融入其中。

總得來說,狗血,老少皆宜。

林潮生摸了摸鼻子,賣著關子笑道:“這可不能說,這可都是吃飯的東西。”

付二爺看他一眼,頓了頓也沒再追問,而是嘖嘖又說:“這情愛一事畫得欲血噴張,想不到先生年紀輕輕卻深谙此道啊。”

啊……啊這……

林潮生仍摸著鼻子,沒說話,只覺得更尷尬了。

真不好意思承認他兩輩子都是個雛兒,畫上經驗還全靠他前世博覽群書。

林潮生沒好意思答,而是壓低了聲音問道:“所以這畫本二爺收是不收?”

這付二爺顯然是感興趣的,但在商言商,他立刻又擺出為難的神態,蹙著眉道:“畫確實不錯,不管是畫風還是內容都別有心意,再者……風花雪月上實在是精品。不過……”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皺著眉直嘆氣。

“可就是太有新意了!我三松書齋確實有常年合作的刻版印行的坊記,可這樣的畫從沒見過,若要版印出書恐怕費人費力,成本上實在是……”

林潮生明白他的意思,語氣冷靜問道:“那二爺能出價多少?”

付二爺觀察他的神色。

這小年輕衣著都不昂貴,卻也不是苦寒人家,應是個有些家底的農家子,可說話卻不卑不亢,怕是不好應對。

他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道:“一話五錢。”

林潮生臉上平靜,並不惱怒,卻直接伸手拿過了桌案上的畫冊,平靜道:“本想著三松書齋是鎮上最大最好的書齋,特意來此,可看來二爺不是誠心與我做生意,那就告辭了。”

付二爺沒想到他起身說走就要走,連忙將人攔住,喊道:“且等等!”

林潮生也果然停住腳步。

付二爺又說:“非是我故意報低價,但這版印此類畫確實是頭一遭。”

林潮生看著他說:“可不就是頭一遭的東西才新鮮價貴嗎?”

付二爺被他說得一噎,竟找不到話來反駁,思索著又勸道:“你也知道我這書齋是鎮上最大的書齋,鎮上也只有我這兒與坊記合作,你除了這地兒,可找不到更好的了!”

聽他這樣說,林潮生並不急,而是一字一句回覆道:“聽說抱玉山人的《不羞郎》是他賣得最好的書,出自龍門鎮的平康書坊,寫成半年已印了八萬冊,如今更是傳到了府城。若此地不留人,那我只好跑得更遠些,去龍門鎮找平康書坊,有此一書一畫豈不更是美談?”

他不急,倒把付二爺說急了。

付二爺行商多年,當然知道這畫本的價值,這畫本若出在他的書齋,屆時說不定也能捧出一位“抱玉山人”呢。

他又忙說:“那先生請定個價!”

林潮生也朝付二爺伸出五根手指:“三話五兩。”

林潮生並沒有往虛高了多報,他雖然自信自己的畫能賣得比抱玉山人的更好,畢竟他的內容結合了現代網絡小說漫畫,比古代話本豐富許多。

但他畢竟是生人,毫無名氣,太高了付二爺也未必接受。

不過第一次是生人,但等這本賣出去,打響了名氣,若再有下一個故事肯定不是這個價了。

果然,這個價格對付二爺來說略有些高,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說:“好,就定這個價!我正打算出一本《春游仙事》,集錄各類小說雜談畫本,半月更載一回。有了這個畫本,何愁我新書不賣啊。”

林潮生先是聽得一楞,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這不就是現代的連載雜志嗎?

等小說、畫本連載完,受眾多的還可以再出單本。

不得不說,商人在錢字鉆營上真不比現代的差。

二人交談好,又簽了契書,付二爺很是暢快,捏著毛筆看向林潮生,笑道:“畫者作者都有筆名,先生也留一個吧。”

這倒是確實得取一個,林潮生在現代也是取過筆名的。

不過最近他忙活著銀耳培育,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現在聽付二爺提起,低著頭琢磨了一陣。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剛念出一句,付二爺這精通錢商不懂詩詞的人也聽得兩眼一亮,由衷讚道:“好詩!好詩啊!”

林潮生也認同地點頭,然後對著付二爺道:“明月……就叫‘第五月’吧。”

付二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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