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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吃了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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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吃了悶虧

周金桂楞了一會兒, 好半天才出了聲,叉著腰就朝人吼道:“啥?你說啥?你個死蹄子,你找老娘要的青杠木頭, 你現在裝什麽傻!你個……”

還沒罵完, 她就對上陸雲川冷冰冰瞪著她的眼睛, 這漢子不愛說話, 也不愛與村裏人打交道。他生得比村裏其他漢子都高大, 又是打獵的好手, 身板壯實,周金桂怕他, 尤其那一雙如狼般透著寒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更覺如芒在背。

再看林潮生,他似只受了驚嚇的兔子般縮在陸雲川身後, 哆嗦著可憐巴巴道:“嬸兒,您糊塗了吧?我又不是錢多燒得慌, 還兩文一根!收這麽多木頭做什麽?我前幾天收了些, 早夠用了,您上回來我都說了呀!”

上回?

上回來是說過。可他後來也說還要收青杠木,還得按著長短大小給他收拾好, 說好到時候一塊兒算錢的。

這咋說不認就不認了?

周金桂給氣得冒火, 可看擋在前頭的陸雲川, 她又不敢說什麽。

倒是周金桂的兒子, 一個一二十歲的年輕漢子, 他湊前來拉扯著周金桂的衣袖,小聲嘀咕道:“娘, 他真說了要收?”

前兩日自家阿娘喜氣洋洋回了家,興奮地說林家那傻哥兒發了大財, 要找自家買木頭,一根兩文錢。

當時他就半信半疑,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那生哥兒收了一次,後來也沒聽說繼續在村裏找人收木頭了。

可他娘顯然被欣喜沖昏了頭腦,還信誓旦旦說,他找咱家定了,自然不用再找別人收。

到了這兒,林潮生縮了縮脖子,從陸雲川左肩躲到右肩,攀著人小聲道:“嬸兒,哪有您這樣的!上回你是看我男人不在,想強買強賣,這回又來,是沒猜到我男人今天在家吧!還喊了男人兒子一塊兒來,不會我不收就要打我,硬逼著我收吧!”

他躲在陸雲川身後,扒著人的胳膊,縮在陸雲川背後小聲說話。溫熱的氣息就噴在陸雲川的後頸,刺得那片皮膚寸寸發麻、發熱,連耳根都忍不住燙了起來。

……我男人?

陸雲川把這幾個字含在嘴裏悄悄咀嚼了一遍,只覺得頭都炸了。

聽到林潮生的話,就連周金桂的男人都懷疑起來。

別家人不清楚,但自己媳婦是個什麽性子,自己最清楚,這強買強賣的事兒她真能幹。

漢子豎了眉,兇巴巴橫了自己婆娘一眼,低喝道:“到底有沒有這事兒!老子可是退了鎮上的短工回家砍木頭!”

一聽這話,就連他兒子也小聲應道:“可不是!那地裏的菜種都還沒點呢,就為了幹這事。”

就連男人孩子都不信她,周金桂算是吃了個啞巴虧。

關鍵陸雲川和林潮生還住得偏,她那天與林潮生說了什麽,也沒人看見聽見,這下還不是由這死哥兒自己亂編了!

她也是個暴脾氣,當即就罵開了,“當然是真的!這有啥好亂說的!我……”

她剛罵開,陸雲川就朝前走了一步,手扶在院門門板上,冷冷盯著人說話:“要吵自回家吵去,別在我家門前鬧事。大黑、二黑,攆人。”

說罷,他側開身把兩只大狗放了出去,隨後就把院門拍攏了。

門外是兩只大狗“汪汪”狂吠的叫聲,狗子聽話,說攆人就是攆人,絕不動牙。

可大狗兇起來也十分嚇人,牙齒白森森的可怖,吠得半個村都能聽見。

別說周金桂了,就連她漢子兒子兩個大男人都白了臉,推搡著往回走。

邊走還邊罵,叨叨沒個完。

“走走走,趕緊回去!你這個敗家娘們兒,一天天總鬧騰!老子在鎮上一天有二十文呢!這下好了!”

“就是!娘,你可別再鬧騰了!我就說嘛,誰家買木頭還一根兩文的買,那不是傻嘛!鎮上收柴火都沒這麽貴的!”

“你倆現在有話說了?老娘前兩天提的時候,你倆樂得跟啥似的?當時咋不說!咋不說!一個個馬後炮……嘿,老娘的柴咋濕了,就擱這兒放兩天,咋濕了,這還咋燒啊!”

“行了行了,這兩天晚上天天下雨,你又不是不知道!趕緊回!”

……

春來霪雨霏霏,每天夜裏總要下兩場雨,倒不大,卻也要把地面、屋瓦、樹木花草潑濕澆透。前兩日送來的木頭就停在門外,林潮生自然不會好心給它挪地方躲雨,這淋了兩夜,可不就全成了不能燒的濕柴了。

周金桂很是心痛,回家路上都在咒罵。

林潮生並不知她都罵些什麽,但他用後腦勺想也知道,這人肯定要罵他。

罵就罵唄,真花了錢收了她的木頭,難道她就不罵了?

指不定背地裏一邊數錢,一邊罵他蠢罵他傻。

如今整了人,罵兩句就罵兩句吧,等找了機會他再罵回來。

人都走了,林潮生這才憋不住笑了出來,越笑聲音越大,全是幸災樂禍。

陸雲川也不知想到什麽,深深盯著他看,眸光似一湧濃濃的黑雲,翻卷著要把人淹沒。

林潮生以為他在生氣,小心聳了聳肩膀,悄聲嘀咕道:“這可不怪我,誰叫她把我當冤大頭,我這是將計就計。”

陸雲川微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沈聲道:“下回我不在家,再有人上門找麻煩直接放大黑二黑出去。”

林潮生揉了揉被拍紅的額頭,又驚道:“哦!對!大黑二黑還在外面呢,我去把它們喊回來!”

說著,他又興沖沖跑了出去,邊跑邊喊兩只狗子的名字。陸雲川盯著他的背影搖搖頭,也不知道這人記住自己的話沒有。

本以為這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結果過了兩天,蘆葉河那頭又鬧開了。

四月底了,天氣已沒有那麽涼,村裏的媳婦夫郎們為了省水省柴火,多是抱著木盆到蘆葉河洗衣裳。

來得早的能占個好位置,要是遲了,那河邊的石頭早坐滿了人。

周金桂和曹大娘就是為一塊河邊的大石頭吵起來的。

那地兒不錯,前後兩塊大石頭,一個能坐,一個能攤了衣裳往上搓。這地兒原先是周金桂常坐的,可今日她來遲了,發現那地方被曹大娘用了。

周金桂本就記著青杠木的仇,又想起林潮生那死哥兒收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姓曹的死婆娘,現在瞧了人就更氣了。

但她也沒有直接和人鬧開,而是在曹大娘旁邊找了個位置洗衣裳,搗衣杵捶得用力,濕淋的衣裳又甩又打,那水全濺在曹大娘身上了。

曹大娘雖不怕事,卻也不愛挑事,起先還好聲好氣說了兩句,想喊周金桂動作小些。

哪知道周金桂陰陽怪氣說道:“哎喲,誰家洗衣裳不弄濕的?就你金貴?你家前頭不是賺了錢嗎?那就在家自個兒燒水洗啊?還用跑河邊和我們一塊兒擠?喲,別是木柴全賣了?沒得燒了吧?”

曹大娘本就壓著火,如今天氣雖轉暖,可濕衣裳沾在身上還是不舒服的,也容易受涼。

她可不受這閑氣,當即就站起來和人罵開了。

“張家的!你啥意思啊?哦,想賣木頭沒賣出去?當是啥事呢,你家昨天從生哥兒那兒回來,各都推著車呢!村裏誰沒瞧見?這是砍了木頭沒賣出去,心裏憋著氣呢!”

周金桂夫家姓張,村裏人常喊“張家的”,反倒是自個兒名字用得少。

她可是氣壞了,立刻也站起來和曹大娘對罵。

周金桂:“你管東管西!管人家洗衣裳!誰家漢子不做工做活累出一身汗啊?那衣裳不用力打用力搓,能洗幹凈!”

曹大娘:“呸!說你娘的屁話哄人!那麽多位置不去,偏跑到我身邊來討嫌!你力氣大,你衣裳咋沒濕?倒把水全甩我身上了!你當你來河邊打水仗的!”

……

說著說著,周金桂還是氣不過,記著那三車木頭的事兒,到底還是把這事兒扯出來說了。

周金桂摔了手裏的搗衣杵,叉著腰破口大罵:“姓林的那個小賤哥兒,敢陰老娘!你們以為他是啥好東西!下回想買老娘的木頭,老娘還不賣呢!腦子有病的死哥兒,誰曉得他花錢買木頭拿去做什麽!有錢沒地燒,等著吧,有他男人收拾他!”

那木頭自家也賣了,還賣了不少。雖是你情我願的買賣,但這樣的錢從沒賺過,跟白撿的一般,曹大娘記在心裏,一聽周金桂忽地又罵上林潮生,她自然不依。

曹大娘立刻說:“你管人家收木頭做啥!管好自家三畝地吧!你這滿嘴臟的臭的老貨,積點德吧,可小心你爛嘴爛肚!”

周金桂哼哧一聲,又說:“還能幹啥!又不燒!指不定是買給自己拼棺材!”

這話可就說過了,這不是咒人死嗎?

河邊有人聽了覺得太過火,忍不住勸道:“積點口德吧,生哥兒才多大年紀,你這當長輩的這麽咒人!”

周金桂忙說:“長輩?他拿我當長輩了嗎!誆著我玩兒!想他小時候,老娘還給過他半塊饅頭!真該叫他餓死!”

說著,她又把林潮生騙她去砍青杠樹的事兒細說了一遍,然後滿心等著河邊的女人哥兒們和她一起聲討。

這樣不記恩、不尊老的小哥兒,就該被人罵死,被唾沫星子淹死!

哪知道還不等曹大娘說話呢,倒有個中年夫郎站了起來,忍不住小聲道:“生哥兒也在我家買了兩根木頭,那是收的老木!”

周金桂聽得一楞。

但下一瞬又有人繼續說了。

“就是就是,就是要的老木頭,得八年往上的!我家倒是有,可小了些,生哥兒才沒收!不然這錢我家也能拿了。”

“這張家的嘴裏沒個實話!渾說也不先打聽打聽!生哥兒就不要新木頭!”

周金桂呆了一瞬,她記得清楚,那死哥兒說得明明白白,就是要小木頭,最好是一兩年的,超過三年就不要!

她還想爭辯:“我說的實話!是生哥兒和我說的!他說得清楚,就是要一兩年的新木頭!我要是亂說,叫我兒子討不著媳婦斷子絕孫!”

這是毒誓了,但從周金桂口裏說出來卻可信度不高。

甚至有人說:“又來了!她上回順了別家瓜地裏的嫩瓜兒,也說沒拿。賭咒發誓的,說要是她拿的就讓她全家爛手爛腳,肚子裏長瘡活活痛死呢!結果沒幾天被人抓個正著!”

也有人附和:“可不是!張家的話能信?那母豬能上樹!”

還有人說:“嘖嘖,這當娘的是真狠啊。就是真的,我也舍不得拿親兒子咒呢!”

七嘴八舌地說開,偏就一個信的都沒有,這下真讓周金桂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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