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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翻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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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翻越

沈清妍其實沒有想到, 她會在這裏看見那個她養了六年,又拋棄的孩子。

陸翡秋被叫去配合調查, 但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因為沈墨卿提交的那些陳年舊事,她無法被保釋。

陸翡秋倒也安之若素。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看到沈清妍,倒是令她十分意外。

兩人隔著一扇冰冷的窗。

因為在監獄裏,陸翡秋素凈了許多,只是眉眼依然明朗,不減濃艷。

“久違了。”陸翡秋笑了笑, 慢慢的吐字:“母親。”

沈清妍有一瞬間,沒能拿穩自己的包。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慢慢穩定下來,她語調平穩說:“……你為了報覆司徒家,以前曾經做了不少事, 不太幹凈。卿卿她抓了你的把柄,一定要讓你進去。”

沈清妍:“你做了什麽事, 讓她這樣恨你?”

陸翡秋偏偏頭,“您是來落井下石的?”

沈清妍:“……我來這裏, 只想問你, 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嗎?”

陸翡秋嘴角噙著淡笑,神色散漫,“是怎樣, 不是, 又怎樣?”

“如果她提交的那些對你的指控,都是真的。”

沈清妍說:“你不可能再出來了。”

陸翡秋眼皮褶子很深, 這讓她的眼神有些漠然:“哦……”

沈清妍卻激動了起來:“你自己不在乎嗎?你做得這些事——你把自己都毀了!”

陸翡秋笑了笑, “哦……是,沒錯, 我把自己毀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是吧。”陸翡秋抱著肩膀,懶散道:“我啊,真是後悔莫及呢。”

她靠在椅子上,卷發披散下來,素面朝天,卻依然漂亮,鋒利的眼眉帶著一種淡淡的輕蔑。

沈清妍:“……”

“不過,這是我的事情。”陸翡秋說:“又與您何幹呢。”

“我不是早就被您毀掉了嗎。”陸翡秋望著天花板,“在您知道我不是您的親生女兒,就毫不猶豫的把我丟掉的時候。”

“那時候的您沒有為我的未來憂心,如今又何必在這裏假惺惺的難過。”

沈清妍:“我可以保釋你。”

沈清妍:“……卿卿正在為對你的指控搜集相關證據,我可以暫且扣下來。”

陸翡秋定定地看著沈清妍,她看見了她鬢間的白發。

所以,她是在後悔嗎。

為她以前的拋棄?

又或者她現在覺得自己當初錯了?

總之不管為了什麽,如今的沈清妍,自認為需要補償她,她必須做點什麽,比如保釋她,才能令自己良心可安……

又或者以上都不是,只是在施恩。

可是陸翡秋為什麽要讓愧疚的沈清妍感覺好一點呢。

又為什麽要接受沈清妍的施恩呢?

她曾經也想得到一份愛,她以為她可以得到的。

她曾經對自己說,如果她得到了這份愛,那她不會再報覆誰了,她會愛她,然後愛屋及烏,愛她此生遇見的任何人。

可最後,她徒勞的在水裏撈著月亮,什麽都沒有得到。

於是她終於想起來,她來這裏,她會站在這裏,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痛苦,所有人都不得安寧的。

陸翡秋:“我覺得您不應該花費大把的時間,為我這個沒有未來的人難受。”

“畢竟您前途無限的親女兒,正忙著和司徒家的女兒戀愛呢。”陸翡秋彎著唇角:“哦……對了,你剛剛不是問我,她為什麽這樣恨我,想置我於死地嗎。”

“因為我搶了她的女朋友,想把人帶去國外結婚。”陸翡秋:“因為這件事,她恨透了我呢。”

“與其想著保釋我,不如操心操心你的親女兒吧。”陸翡秋作思索狀:“不過我記得,您是個相當開明的人……”

相當開明的沈清妍踩著高跟鞋,頂著中午熱辣的冬日陽光離開了警察局,就給沈墨卿打電話。

沈清妍:“你現在人在哪兒?”

沈墨卿:“……在家裏。”

沈清妍:“公司這個季度的財報看了嗎?”

正在做午餐的沈墨卿側眼,沙發上的司徒厭正貼著海藻面膜,躺在沙發上,在拿她看財報的平板切水果,她切水果切得很快,唰唰唰地非常有效率。

沈墨卿把視線從司徒厭身上移到鍋裏正在滋滋滋冒油的牛肉上,面不改色:“看過了,這個季度的財報顯示,blick公司每股盈利比上個季度同比增長4.6%……”

司徒厭:“啊!!這個火龍果我沒切著!”

妮娜:“汪!”

沈墨卿:“……”

沈清妍:“……”

“馬上到公司!!”沈清妍壓著火氣:“我有話要問你!!”

*

“要去公司嗎?”

司徒厭把手裏的平板放下,看沈墨卿換大衣。

沈墨卿嗯了一聲。

司徒厭拿起暖楓葉色的格子圍巾,墊著腳給沈墨卿一圈圈圍上。

她當然不太會給人系圍巾,系得歪扭七八的,細白的手無意擦過她的脖頸,勾起細細的餘溫。

昨夜窗緊,聽不見風寒雪微,唯有春燈暖帳,暧昧勾纏,絲滑的綢被,一條光滑雪白的腿在她身上蹺起來。她瞧見她淡藍色的頭發松散的披散在圓潤白皙的肩頭,根根都潤著絲絲入扣的迷光,身體的曲線弧度迷人。

她情不自禁地欺身親吻她,溫暖的風蓬蓬的落在她眉間,鼻尖,唇齒之間。

勾在她趾尖的拖鞋摔在了毛絨地毯上,她吻完她,盯著她的眼睛,誰都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熱,燙,暖,紅腫的柔軟。

她們觸碰著彼此,像在觸碰兩片羽翼,少女的眼瞳泛著水光,與她交錯著,那樣深,那樣暖。

她們這樣糾纏著,旋渦裏淪陷。

兔子吊墜在她們指尖雪亮的閃爍,又被輕輕地扣緊在了交錯的十指中。

“不必虧欠。”

“你t的心意。”沈墨卿喘息著,吻著她的眉,啞聲說:“我收到了。”

……

沈墨卿看她給她系著,眼中藏著暗色,她遮掩著洶湧的欲望,手指撫著她的唇。

司徒厭仰著頭,瞧著沈墨卿,忽而咬住了她的手指,用紅嫩的舌尖暧昧的舔了舔,她的唇很紅,眉眼故意撩人。

下一刻,她就栽到了沈墨卿懷裏,女人一只手攬著她的腰,把人拉扯到懷裏抱緊,一只手捧起她的臉,又開始用力吻她。

少女的頭發散亂了,她被親得喘不過氣來,偏偏咯咯直笑,“你不上班啦?”

“嗯。”沈墨卿說:“不去了。”

司徒厭眨眨眼:“是因為我嗎?”

“不是。”沈墨卿摸著她的頭發,語調輕柔:“是我不思進取,只求一晌貪歡。”

“是我有私心。”

司徒厭仰頭看她半晌,眨眨眼,踮起腳抱著她的脖頸,親了一下她的唇,很大方的說:“好吧,我原諒你有私心!”

她從沈墨卿懷裏下來,給她整理了一下圍巾:“晚上再貪,去上班吧。”

沈墨卿走了一步,又停下了,她回頭看她。

司徒厭歪歪頭:“?”

沈墨卿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不會再走了,是嗎。”

她好像一定要得到這個保證,才能安心離開的樣子。

司徒厭抓抓臉:“……我還能去哪兒呢。”

“你總有地方可去。”沈墨卿沈默一會兒,說:“只要沒有我的地方,都會是你的家。”

她說到這裏,好像也有些難過了,於是偏偏頭,望著遠處浸著薄雪的冬青。

“……沒有,沒有哪裏是我的家了。”司徒厭想了一會兒,“這裏就是我的家。”

“……”

司徒厭:“而我呢,我從小就喜歡離家出走,這不是……這不是你的錯。”

從來沒有安慰過誰的司徒厭,這一刻好像有在很努力的安慰著沈墨卿。

“我走的時候,總希望有人把我找回來,帶我回家。”司徒厭說:“不過,他們好像總是很忙,總是聽不見我哭,也總是找不到我,我總是一遍一遍對他們失望。”

司徒厭:“而他們是我的血親,他們也說他們愛我。”

“我小時候會賭氣想,如果他們不來找我。”司徒厭:“我就再也不回家了,我要懲罰他們,要他們永遠失去我。”

“因為他們愛我,所以我可以叫他們痛苦。”

司徒厭:“就像他們叫我痛苦那樣。”

司徒厭偏偏頭,“沈墨卿,我這樣,叫你痛苦了嗎。”

“你如果不愛我就好了,沈墨卿。”司徒厭說:“如果你不愛我,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你冒著風雪叫我回家。”司徒厭說:“我卻只想看你為我痛苦。”

“不過。”司徒厭說:“我知道,我還是會離家出走的。”

司徒厭:“如果你不為我犧牲,為我難過,如何證明你愛我”

沈墨卿沈默了。

司徒厭又看她,輕聲說:“放棄吧,沈墨卿,愛一個人很難的。”

沈墨卿喃喃:“有多難呢。”

“難如登天。畢竟人心叵測,愛有如一人赤手空拳,翻越他人的崇山峻嶺。”

“我不是赤手空拳,因為你做出了選擇。”

沈墨卿說:“我不是以愛為名控制你的父母,我是你的愛人。你長大了,你是自由的。”

“你可以在此刻選擇愛我,安慰我,也可以選擇轉身離開我,對我的痛苦置之不理,留我一個人在原地這樣難過。”

“但你沒有。”沈墨卿說:“你站在這裏,同我說,這裏就是你的家。”

司徒厭:“……”

沈墨卿:“是,你說的沒有錯。愛一個人,如同翻山越嶺,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萬劫不覆。”

沈墨卿望著她:“你沒有讓我一個人在冬夜攀那座山,你拉住了我的手,告訴我它的捷徑。”

“而我因此攀過了一座纏滿風雪的高山。”

“我知道,遠處峻嶺崇山,而未來山重水覆,前路艱辛,也許某天粉身碎骨,但是沒有關系。”

沈墨卿聲音沙啞:“我因此愛你。”

司徒厭的眼圈漸漸紅了,她撇開頭,啞著嗓子說:“前路艱辛,你還是不要冒險了。”

冬日的寒風刮過。

沈墨卿輕聲說:“可是我愛你。”

“我願意為你痛苦,為你難過,為你流下眼淚,甚至為你犧牲。”

“我知道。”司徒厭重覆說:“我知道,愛是這樣的。”

love is pain。

司徒厭自嘲說:“除了痛苦,得不到什麽好處。”

司徒厭:“可是,明知這段關系得不到什麽好處,放手不是更好嗎。”

沈墨卿閉了閉眼,輕聲說:“阿厭。你不懂。”

“我今天在這裏為你難過,我心裏恨極了你,發誓再也不要見你,但我知道,明天不等太陽升起,我又要繼續愛你了。”

沈墨卿:“我知道我在孤註一擲,我也得不到什麽好處。”

“但我不後悔。”

“如果我一直,一直,一直都要任性,都要拋下你,要離家出走呢?”司徒厭說:“你哪裏有那麽多時間包容我呢?”

“那是我的錯。”沈墨卿輕聲說:“是我讓你覺得我不夠愛你,所以你才想叫我痛苦,叫我證明。”

“我會去找你。”

沈墨卿:“我再也不會拋下你,不管你去了哪裏,我都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司徒厭:“那如果你沒有找到我呢?”

“我們之間,沒有這種如果。”

沈墨卿一字一句:“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天不行,兩天,一年不行,那就兩年。三年,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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