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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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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償還

司徒厭咬著牙刷, 看著手機上跳著的短信,還有名字。

她看了一會兒, 擡頭看鏡子。

鏡子的少女大病初愈,漂亮的容色卻也不顯黯淡,只是臉上沒什麽表情。

或許不管爸爸出了什麽事,又或者犯了什麽錯,她都該去看看他。

這個世上有多少不義之人,又有多少不義之事?誰不會犯錯呢?她不是在審判庭上敲動法槌的大法官, 也不是無助哭泣的悲痛受害者,更不是慘死的媽媽。

她只是一位父親的女兒。

她當然應該去看看他。

不是嗎。

過會兒,她漱了漱口,把一直響的電話掐斷了。

是。是這麽回事。

但那又怎樣。

她把牙刷放回筒中,然後打開手機, 把支付寶、微信、□□錢包,抖音錢包……雜七雜八湊了一百塊多塊錢, 然後全都轉給了陸翡秋。

【司徒厭:這些錢你讓他收著。】

【司徒厭:我只能給他這些了。】

*

手機提示卡裏入賬了一百零三十二塊五毛七。有零有整。

【陸翡秋:?】

【司徒厭:在我十分困窘的時候,我父親喜歡用這種方式解決我生活各個方面的煩惱。】

【司徒厭:雖然我沒有他那樣富有, 但我願意拿出我的全部來反饋他的養育之恩。】

陸翡秋:“……”

【陸翡秋:恐怕一百零三十二塊五毛七不太能解決他的煩惱……他很想見你。】

【司徒厭:我十分理解那種感受, 我一個人在國內的時候也很想我的家人。】

【司徒厭:但這往往毫無意義,畢竟我媽不可能因為我的思念就從地裏蹦出來,我爸對於我的思念能給出的回應就是——他在國外真的很忙, 但他也真的對我滿心愧疚, 當然,我理解所有人都必須做出選擇。比如他可以選擇帶著愧疚回國看我, 也可以選擇愧疚地給我打一筆對他來說九牛一毛且無關緊要的小錢, 然後拿他珍貴的時間和小三翻雲覆雨。】

【司徒厭:這是他的自由。】

【司徒厭:我也很想見他,但我也很忙, 不能見他我很愧疚,但我可以坦誠的說,這是我所擁有的全部財產。】

那邊好久才緩緩回了一條。

【陸翡秋:聽起來十分令人感動。】

【司徒厭:當然,爸爸值得我為他付出一切。】

【陸翡秋:那你又在忙什麽呢?】

司徒厭對著手機,她想發關你什麽事兒,但不知為何,只猶豫了一下。

這一猶豫,對面就又彈出了消息。

【陸翡秋:你知道沈家做了什麽,為什麽還要去找沈墨卿?】

司徒厭對著這條消息,徹底沈默了。

因為——

她會去找沈墨卿是因為她覺得,沈墨卿是不愛她的……只是喜歡。

她很清楚喜歡是一種什麽感覺,就像喜歡小貓,小狗,小包包,這種愛意可能並不長久。但是只要還沒消失,就會有包容。

她……只需要這種包容,以及陸翡秋告訴她的,關於沈家對她的……虧欠。憑這些她能在沈墨卿這裏過得很好,因為不管是包容還是虧欠,她都可以在對方興趣結束的時候拿一筆錢繼續逍遙。

但她沒想過沈墨卿是愛她的。

她有時候會想也許沈墨卿說愛她是在撒謊,可似乎又沒有這個必要……

畢竟她實在是人見人愛,她的魅力不足蘇妲己,也得是褒姒,誰見了都會忍不住愛上她的。

這樣一想沈墨卿愛她這回事,雖然難以置信,又似乎情有可原。

司徒厭發了一會兒呆,最後給陸翡秋發。

【司徒厭:這裏面的原因太深奧覆雜了,你悟性不行,我說了你也不懂。】

陸翡秋看著手機彈出的回覆,啞然失笑。

看來小公主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選擇,愚蠢得令人費解了。

她把紅酒放下。

精致的水晶桌上,擺著一串破裂的鴿血石手串,在微醺的燈光下反射著迷人的血色光輝。

【陸翡秋:那沈墨卿會懂嗎。】

司徒厭頓了頓。

【司徒厭:沒人會懂。】

她發完這句,就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

後面的日子過得無波無瀾。

司徒厭不去想家裏的事,也不去想陸翡秋的事,整天就窩在家裏,無所事事,說實話,也不怎麽開心。

但是沈墨卿待她卻出乎意料的好。

她帶她出國旅行,去馬爾代夫,有專人全程為她們制定了完美的旅行計劃,她們坐頭等艙,在那裏潛水,看海下的發光小魚,從直升機往下看靛青色的果凍海,黃砂糖一樣的沙灘,沈入海面的日落,她們還在游艇上追了海豚,每一只躍出海面的海豚都有著漂亮的微笑。

回國以後,沈墨卿給她買漂亮的裙子,裁縫來家裏為她量身定制,配置價格昂貴的鉆石與珠寶。

司徒厭甚至不知道沈墨卿什麽時候關註了她關註的那個微商。

被騙子騙了錢,或者家裏不給她錢,她十足窘迫,但物欲無法控制的時候——她就會從微商這裏買過很多盜版包,籍此獲得很多廉價的慰藉,當然,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嘲笑。

越是被如此嘲笑,她越是知道,金錢是重要的。

它的的確確能買來幸福,友善,還有健康。

其實李妮問過她,問她一個大小姐,為什麽明知道會被嘲笑,還要買那些a貨背出來。

“本來她們就在嘲笑你不如別人了。”

“你還背跟她差不多的盜版包。”

司徒厭有點不記得自己當初是怎麽回答的了。

但是想想,應該是——

“可是我很想要。”

應該是這樣的。因為如果現在問她,她大概會這樣回答——

“別人怎麽說、怎麽嘲笑,都是別人。反正我想要的東西,已經在我手裏了。”

李妮:“但它是假的,這沒有意義不是嗎。還會讓人覺得你很裝。”

司徒厭:“我裝什麽?”

李妮:“嗯,假裝家裏很有錢?”

司徒厭那時候其實是有點生氣的,還有點傷心,因為她惹了家裏人生氣,手裏確實沒有很多錢,買不起正版的包。

但她又不覺得買a貨沒有意義,因為這是她買得起的東西。

而且她背這些並不是要假裝自己家裏很有錢,因為她家裏本來就很有錢。

她嘴硬說:“那又怎樣,反正它很漂亮,而且在我肩上。”

“可這到底是假的。”李妮說:“買仿版是小偷行為。”

司徒厭:“哦,那你給我買正版好不好。”

李妮:“??”

司徒厭無所謂地說:“這樣你的朋友就是真正的富家小姐,不是富家小偷了。”

李妮:“……”

……

但現在司徒厭不用和李妮爭論這些問題了,因為沈墨卿把她曾經下單過的那些包全買了正版,掛在了她鄰近的衣帽間。

沈墨卿知道她做過的所有錯事,承受了她掀起的諸多風波,以及無理取鬧的尖銳傷害,但她沒有死死抓著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一定要拿著如山的鐵證將司徒厭告上法庭,也沒有像李妮那樣,指責她是個不道德的小偷。

實際上司徒厭從來不覺得自己偷了東西,又或者欠了誰。她只是早就發現這樣不用在乎任何人的感受真的可以活t得很爽。

她一路走來,每一步都在他人的道德高地上肆無忌憚的滑鐵盧,可惜現在的司徒厭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想,別人的道德標準是用來要求別人的,她對自己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道德。

如果有象征德行的神明,一定會對她的墮落和罪孽痛不欲生——可那又關她什麽事兒呢?

偶爾司徒厭也會有點困惑,不明白大家在以自己的道德標準指責他人的時候,為什麽不能先管好自己呢?

……

但是司徒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她看著裝飾華麗的衣帽間,這裏有她曾經想要的,現在想要的,未來看見肯定會想要的所有衣服,包包,高跟鞋,奢侈,明麗,足以讓所有人羨慕。

她不用再買a貨,不必再當“小偷”,想去的地方立刻就可以去,沈墨卿當然也不會指責她過去的那些行徑,因為她——愛她。

愛是這樣的東西,愛能讓她原諒她所有過錯……沒錯,沒錯,書裏都是這樣講的。

可這反而讓司徒厭渾身像爬了螞蟻那樣難受,她寧願沈墨卿指責她是個厚顏無恥的小偷,是個出爾反爾的混蛋,是個卑鄙無恥的幕後黑手……什麽的,因為這些指責勾連著直白的憤怒,一種三觀遭到碰撞的自我維護,或者說,一種令人感到安全的……厭惡。

對於這樣的指責,這樣的厭惡,司徒厭可以立刻進入戰鬥狀態,她會立刻用自己最尖酸刻薄的三言兩語把對方懟到啞口無言,像最厲害的戰士那樣捍衛著屬於自己靈魂的每一寸疆土,甭管這土地是芬芳的花園還是惡臭的沼澤,也甭管這裏住著的是美麗善良的公主還是無惡不作的強盜,這是她的世界,她的人生,不需要任何人來她的國度指手畫腳。

可是沈墨卿不一樣,她沒有這樣做。沒有攻擊她。她不是來進犯的敵人。她是……她是……

可是司徒厭好像也沒有辦法坦然的接納她。

因為沈墨卿在,她在試圖把她欠下來的那些東西,犯過的那些“錯”,一點一點的捋平。

司徒厭不覺得自己犯錯了。

但是沈墨卿不這樣想,但她也不會試圖叫司徒厭改變,她只是會在司徒厭犯了沈墨卿認為的錯誤時,為她【還債】。

是……現在,她再也不用背著那些假貨出門了。

因為沒有必要了。又或者因為,那本身就是個錯誤。

可是怎麽能這樣呢。不可以這樣的。

因為這樣的話,在沈墨卿眼裏,司徒厭犯下的錯實在太多太多了。她們的三觀落差這樣大,導致在沈墨卿眼裏,司徒厭身上有了那麽多錯誤,那麽多問題,還有那麽多莫須有的,但沈墨卿一定要背負的債務。

這樣的話,要不停為司徒厭還債的沈墨卿,不是……很可憐嗎。

——這份愛的代價,到底什麽時候可以結束?

而如果某天真的結束。

司徒厭,又該如何償還?

*

在彼此只是喜歡的時候,司徒厭花沈墨卿的錢,從不思考償還。

但愛不一樣。

她低下頭,望著手裏的兔子掛墜。

白金兔子還是親吻著鳶尾花,它們看起來這樣相愛。

可是,沈墨卿給她買的隨便一個包包,都可以買十幾個甚至幾十個這樣的白金掛墜。

愛是有償的。

她還不起。

*

“阿厭,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背仿版不是沒有錢。”

李妮把正版包遞給司徒厭,說:“而是沒有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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