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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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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已是十一月的光景, 冬季的瑟寒挾裹了汴京。

夜晚是一場嚴寒,半夜裏下起雨來,到了早上, 這雨就已經變成了雪。是慶熙二年的初雪, 薄而細的雪自天際漫漫灑下,很快就將汴京的街市都灑落上一層白。路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厚的夾襖,既是小雪, 倒也不撐傘, 任由雪落在自己的頭上、肩上,只是街市瑟寒,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顧思鶴剛處理完軍中之事自汴京城郊回來,就遇到了汴京的初雪。

他帶著隨從騎著馬, 勒住韁繩讓馬暫時停住,看著撲面而來的浩蕩細雪, 碎瓊亂玉一般, 打在臉上唯餘薄薄的冰涼。突然想起去年的冬日的初雪,姑母好不容易從宮中回了家裏, 一家子一起吃了羊肉鍋子,那樣的熱鬧。

可是現在姑母卻躺在宗族的墳墓中, 靜靜地長眠。

隨從低聲提醒道:“世子爺, 大姑夫人傳了話,讓您早些回去,她給您包了羊肉包子!”

顧思鶴才回過神來, 輕嘆他不該沈湎於往事,畢竟父親、祖父, 還有大姑母等人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了, 他別無所求。他在心裏想,姑母,從前是您庇護顧家所有人,現在便是我保護他們,絕不會讓顧家淪亡,您便放心吧。

他道:“……走吧!”

一行人又叱了馬繼續趕路,馬踏薄雪,濺起灰色的雪水。此時臨近中午,更是沒人,街上闃然。

他們剛跑沒幾步,轉角到了酒樓正店林立的春明坊,卻突然被一個滾出來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幸好顧思鶴等人進了城後行馬並不算快,立刻勒住韁繩才沒有踩到此人身上。他的隨從立刻斥道:“什麽人,好不長眼!可是活膩了想找死?”

顧思鶴細看發現竟是個小廝模樣的人,他仿佛是被人一腳踹到了雪裏,衣裳、帽子沾了雪化後的汙水,變得狼狽不堪。他擡手阻止了隨從繼續說話。

那人一骨碌爬起來,見顧思鶴容貌出眾,眉眼清冷,披著件玄色大氅,一行皆高高坐在馬上,且身後帶的亦是軍中之人,一看就知是權貴之人。立刻跪地道:“貴人恕罪,是小的沒長眼,是小的沖撞了!”

顧思鶴剛想同他說算了,讓他過去便可,不必再磕頭了。

可這時候卻有幾個人從旁邊這小廝滾出來的酒樓中走出來,一個身著錦袍玉帶,生得高大,闊鼻方面的人走在最前面,提起這小廝的衣領就打:“我叫你跑,你再跑!不是不許麽,現在還許不許!”

他拳頭有力,這小廝卻是體格纖細,他幾拳下去這小廝的臉上頓時高高腫起,青紫一片。可小廝卻嚇得連還手都不敢,只不住地求饒解釋:“郡王爺,不是不許,是咱們風菱娘子……是有樂籍的官妓,不能賣身……倘若賣身,會被教坊司重處的!小的也是沒有辦法,求您體諒,小的願……願即可去勾欄,尋一些郡王爺中意的娘子回來!”

顧思鶴深深皺眉,聽小廝叫他郡王,他終於認出這男子是誰,應是襄王家的嫡次子雲陽郡王趙瑞。竟然如此蠻不講理,強迫官妓從他不算,還要當街打人!

這雲陽郡王卻根本不管,冷笑:“你當爺我當真喜歡那風菱,不過只摸了兩把,你們竟反應如此大。爺我自有天仙樣的如花美眷要娶,瞧得上她那樣的姿色,爺今兒就是要打你,我看把你打死在這裏,你們掌櫃敢不敢出來說兩句!”

說著提起拳頭又是重重一拳,那小廝的眼眶頓時烏青,眼中竟滲出血來!又是滿身臟汙的雪水,仿若還未及冠的年歲,十分可憐。

顧思鶴的隨從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走馬到顧思鶴身旁撐起傘遮擋雪,順便在顧思鶴耳邊低聲道:“世子爺,再這樣打下去可要出人命了!咱們可要……”

但是世子爺沒說管,他也不敢貿然讓世子爺管,畢竟此人是郡王,並非普通宵小。

其實顧思鶴暗中已捏了一枚鐵蒺藜在手上,他打算管,但不打算明著管。他可沒時間跟趙瑞這種人糾纏,他還要趕回去吃大姑母做的羊肉包子。

但是還沒等他動手,卻突然有一物從旁急射而出,擊在趙瑞的額頭上,他的額頭立刻高高腫起個大包。顧思鶴瞇著眼睛,他眼神極好,瞬間已經看清擊中趙瑞的竟然是個紫盞鐵口的茶杯,那茶杯質地倒是不錯,打了趙瑞後又撞到門欄上,跌落到地上竟然還沒有碎。

顧思鶴心想,倒也可以買上幾個這樣的茶杯,耐用還不碎,甚是不錯。

趙瑞則是大怒,立刻捂著額頭四下看去:“誰,誰打我,可知爺是誰?”他這時候才看到了坐在馬上的,竟然是定國公世子爺顧思鶴,眉頭一皺,但是氣焰小了些,“顧思鶴,怎的是你,可是你幹的?”

他雖是郡王,但顧思鶴此人實在是鐵血手腕,斬殺親兄,又是正三品的指揮使,他也不敢囂張。

顧思鶴氣定神閑地笑了笑:“郡王爺,我方才手都未曾動一下,怎的打你?”

這時候,有個清亮徐緩的聲音響起:“是我打的,趙瑞,你想如何?”

此人還當真自己冒頭出來?顧思鶴朝著說話的方向看去,只見路口的另一側駛出一輛馬車來,後面是皇城司諸人騎馬簇擁。而車簾已被隨從打開,顧思鶴便看到一個眉目俊美如遠山,氣質極其疏淡的男子坐在車裏,也披著大氅。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瑞。

顧思鶴眉梢略微一挑,竟然是趙瑾!

他想起聽到下屬密報,趙瑾此次平叛成都府有功,匪徒幾乎被他全滅,這次回來恐怕就要升任皇城司指揮使了。的確極得君王器重,無人能比。

趙瑞看到來人竟然是趙瑾,則嚇得臉色都白了。

他對顧思鶴還只是客氣,因為顧思鶴縱然厲害,但是管不到他。可是趙瑾就不同,同是王爺之子,趙瑾是他的堂兄,卻不知道比他厲害去了哪裏,得君王器重,又是皇城司頭目,武功卓絕。

最關鍵的是,趙瑾打他是沒人管的,他無論鬧去君上面前還是鬧去太上皇面前,都只有他被訓斥的份。況且這件事的確是他不對在先!真鬧大了他恐怕是會被父親重罰。

他嘴唇一抖,勉強扯出個笑容:“二堂兄,你居然回來了,也不與弟弟說一聲,弟弟好給你辦個接風宴洗塵才是!”

趙瑾卻道:“說這些廢話做什麽,當街頂著郡王的名頭打人,你嫌自己還不夠丟皇家的顏面?將醫藥費賠給人家,然後立刻給我滾回府裏去。”

趙瑞哪敢反駁,叫隨從拿出一張交子賠給挨打的小廝,根本不管那交子上赫然印著七百貫的字樣。帶著隨從連滾帶爬地跑遠了,只恨自己沒多生出兩條腿來。

那小廝拿著這張交子手都在抖,可也不敢說什麽,顫抖地給趙瑾、顧思鶴道謝,酒樓裏有人進來將他扶了進去。

大概是怕惹了事,酒樓的門也關上了。

街口只留下顧思鶴、趙瑾兩行人。

堵在了路口,也不知該誰讓誰先過。

寒雪飄零,氣氛靜默了一瞬,兩人畢竟是冤家路窄,暗中不知彼此算計過多少回,對彼此都有一種極深的防備——棋逢對手、旗鼓相當的防備。顧思鶴先笑道:“趙大人方才大公無私,真是為民伸冤了,在下佩服!趙大人如此大義,不如先讓我過去?”

趙瑾也看向雪中坐於馬上的顧思鶴。

此人之厲害,他幾次交手都有感覺。甚至君上都和他提過此人,說顧思鶴軍事天分難得,君上可難得這般誇旁人。但顧思鶴此人很是懶散,並不喜歡爭取表現,他只將自己分內之事做好,其餘仿若皆與他無關。

趙瑾轉瞬也笑道:“我若不出手,世子恐怕也是要出手了。彼此彼此。在下有要事去做,不如世子先讓?”

兩人面上雖笑著,語氣十分客氣,但是誰也沒動。

兩人的隨從嘴角微動,你二人誰但凡先讓一下,兩人就都過了。感情你二人倒是沒被雪落是吧!但誰也不敢開口勸自己主子半句,只能默默站在雪裏等著。

兩人正在僵持之際,卻有一輛馬車斜斜地從城中跑出來,然後遙遙傳來一道顧思鶴熟悉的聲音:“世子爺!”

顧思鶴擡頭看去,誰在喊他?

等車跑近了,顧思鶴才看到此人生得圓臉圓身子,細長的眼睛,駕車跑得很急,臉都紅了,不是他的小廝太平還能是誰。他見兩撥人竟將路口給堵住了,他的馬車也過不去,幹脆棄了馬車,快步跑到了顧思鶴身邊,急促地道:“世子爺,小的有急事稟報!”

顧思鶴正與趙瑾對峙,幾乎沒空理他,隨口道:“可是大姑母催我回去?”

“不是、不是!”太平知道事情重大,盡力壓低了聲音道,“是昭寧娘子的事,小的昨兒得到消息,昭寧娘子……同雲陽郡王定親了!您不是說,昭寧娘子那邊有大事都要同您稟報嗎?小的昨兒就想立刻告訴您,只是您在路上接不到急遞,便想等您回來,誰知在府中等了半天您都未歸來……沒想到您堵在此處了!”

顧思鶴遽然一驚,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謝昭寧同雲陽郡王定親了?怎麽可能?這二人如何會有交集?且他們家中竟然會同意謝昭寧嫁給雲陽郡王?那是個什麽貨色的東西,怎麽配娶昭寧!

顧思鶴想到剛才那個又惡又蠢的趙瑞,只覺得荒謬至極!他俯身拉過太平的衣領問:“你當真沒聽錯?”

太平突然被自家世子拉過去,雪地滑,差點踉蹌摔了,但也知道他們世子是有多著急,他遇到什麽事都是氣定神閑的,何曾這樣失態過。太平道:“是您留下保護昭寧娘子的護衛探查到的,說是還有太上皇的聖旨……絕不會有錯!”

顧思鶴想到謝昭寧的模樣,她總是笑著面對自己,眼眸明亮,想到她被人欺負,卻總是氣定神閑,想到她送給自己萬花筒,寫的字卻如同孩童般笨拙。想到這樣謝昭寧竟然要嫁給趙瑞那個蠢貨,有一瞬間,他竟有一絲空白的慌亂,進而燃起一股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怒火和急迫。這樣好的謝昭寧,決不能嫁給趙瑞,否則她便是被毀了!

雖然不知她家中為何會同意這門親事,但她定是被迫的,她曾幫了自己這麽多……他要去幫她!

顧思鶴再無半分跟趙瑾計較的閑情逸致,只道:“趙大人你自己走吧,我有事先走了!”對剩下的人道,“你們先回府,告訴父親和大姑母我有急事要去處置,暫時不回了!”

說著他調轉了馬頭,抄了小路縱馬而去,他馬術亦是出神入化,在偏窄的巷子中走馬,竟也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趙瑾看著顧思鶴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方才他二人隔得遠又壓低了聲音,他並未太聽清他們說什麽。只聽到了‘昭寧娘子’四個字,隱約像是在談論什麽親事……難道是指謝昭寧?顧思鶴竟在關註謝昭寧的事不成?

一個姜煥然還不夠,為什麽顧思鶴又會與謝昭寧有關?或是他聽錯了?

不知道為什麽,趙瑾突然覺得心煩意亂起來,好像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可是他又渾然不知。或是有什麽關節未曾想通,使得一件極重要的事,可他卻渾然無感。可是明明眼下他一切順遂,平叛的任務也完成了,還有什麽要緊事是他需要知道的?

他吸了口氣,一股冰涼入了肺,透骨入髓,方才覺得舒緩了些許。他還要進宮向君上覆命,實在是不能再耽擱了!

趙瑾決定不再想了,讓馬車恢覆行進,加快速度朝著宮裏去。

大乾皇宮仍然巍峨。

籠罩在初雪中的皇宮金碧輝煌,匍匐於大地之上,又好似一頭最古老的獸。雖在沈睡,卻吞沒了王朝百年的滄桑。

趙瑾每次走於前往垂拱殿的蹕道上,望著綿延無盡的宮宇都有這樣的感覺,古老的皇宮仿若隱埋了很多東西,沈默肅穆背後盡是血腥與廝殺。所以每當人們走進這個輝煌森嚴之處,都不由得心生敬畏,仰望著須彌座上居高臨下的垂拱殿,那裏住著這個皇宮的主人,這個王朝的掌控者,天下間最尊貴之人。

縱然帝王脾性溫和,並不暴戾,可是他坐上這個位置,難道只因他是太子嗎?當年他兄長齊王之死,太上皇的退位,難道都只是意外嗎?那背後是累累的屍骨,高高地堆就了這個人至高無上的地位。自然,史書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所以這些事落在紙上,便都真的是意外。只要一想到此,就足以讓人遍體生寒。

可趙瑾在敬畏的同時,卻又隱約滋生出一種熱血沸騰之感,這令他都感到詫異。

所謂權柄,大概就是這樣一種極度誘人的東西。

趙瑾已經登上了須彌座,兩側禁軍森嚴,有許多大臣正守在殿外,皆著朱紫戴貂蟬冠,都是正三品以上的大員。一看到他歸來,就立刻拱了手,笑道:“趙大人歸來了!”“您平定成都叛亂,可謂是戰功赫赫了!”

一片恭維之聲。

眾人皆知他地位超然,所有的王世子都已經晉封了郡王,唯獨趙瑾沒有任何晉封,這代表的並非不重視,而是令人想也不敢想的重視。

趙瑾也拱手:“諸位大人客氣了!”其餘的話卻沒有多說,因為垂拱殿的大門已經打開,李繼已經出來宣他覲見了。

趙瑾進了殿內,腳步落於黑漆金磚的地板之上,卻看到已經有人跪在殿中了,這人正語氣堅決地道:“君上放心,臣明白君上之意,如今天下土地兼並甚重,士族官宦卻囤地自重,長此以往,後果定是不堪設想!臣定好生完善改革之策,解君上之憂。無論旁人如何反對攻訐,臣都定不退縮!”

趙瑾見此人生得方額闊面,眉目有神,立刻認出此人是曾經的工部侍郎,最近剛被君上調任中書舍人的鄭石。

他也知道君上最近正銳意改革,解決土地兼並,朝廷冗官的問題。這個問題自本朝建立時便有,如今越發的嚴重,當年高祖皇帝不是沒有試圖解決,只是阻力太大,言官們反對的意見太多,令他難以繼續,還有個更為要緊的問題,是新政實施的過程中,難免存在施行不到位,帶來弊端的情況,由此引發更多的言官的反對之聲。高祖皇帝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放棄了繼續改革。

但是君上不一樣,他並非一上來就讓鄭石立刻施行新政,而是擬制出詳細謀劃,再選擇順昌府作為試點,待政策補充完整,試點得以成功後,再施行以全國。可是即便如此,言官們驚恐於高祖皇帝時期的教訓,仍然積極反對。

可是君上的強大之處再次體現。當他下定決心之後,便是絕對一往無前。不像高祖皇帝的優柔寡斷,任言官如何言說,他都絕無退縮,無人能動搖。

趙瑾也覺得如此,新政的實施,阻力定是前所未有的。非意志堅定之人,決不能做到這樣的事。

這也是他最崇拜君上之處。他在輔佐他最為崇拜之人,他的親叔叔,每每想到此處,趙瑾都是極激動的!

高高的丹犀之上,趙翊著禦烏紗袍,面前攤放著言官許多的折子,他凝神細聽鄭石之言,看到趙瑾已經進來了,對鄭石笑道:“你有這般決心,朕便放心了,你先退下吧!”

鄭石恭敬告退。

趙瑾則立刻跪下行禮道:“君上萬安,臣幸不辱命,已平叛歸來!”

趙翊英俊的面容上帶著笑容:“無外人之時,阿瑾稱我皇叔即可。你這次的確做得極好,我已經得了密報,叛亂已是全平了,你謀劃得當,當記頭功。”

趙瑾心頭一震,他快馬加鞭,晝夜不停才在這時候趕回,只是為覲見君上才安排在馬車中略換洗。只這般簡短的時間,君上竟已得了密報,清楚了戰局的情況,君上當真是深不可測。

趙瑾不敢全然居功,他道:“皇叔對侄兒恩深義重,侄兒為皇叔效力實屬應該,並不貪圖功績。何況皇叔派去襄助侄兒的人,亦是有大功的!”

這時候,他聽到旁邊有人笑說:“這就是阿瑾的好處了,無論什麽時候都崇拜你得很,且又謙遜,你用他當真不虧!”

趙瑾往旁看去,才發現原是四皇叔趙決也回來了,他比君上略矮,容貌略相似,眉宇間卻有風流之態,正朝著自己笑,但是他在回君上的話,不好同四皇叔說話。

趙翊手中撚著珠串,淡笑道:“我怎會不知他的好處,所以阿瑾,你聽封。”

君上神色略一嚴肅,趙瑾立刻跪正了,就聽君上的聲音從高處傳來道:“賜旨,晉皇城司副指揮使趙瑾為指揮使,再兼任順天府尹,即日上任。”

趙瑾聽了君上的旨意,先是喜悅,爾後又極是震驚。升他為皇城司指揮使是他早就已經想到的,可是君上為何還要任命他為順天府尹?但此時並不容他多想,君上旨意已出,他要立刻謝恩,他叩首道:“臣謝君上隆恩!定將披肝瀝膽,死而後已!”

趙翊聽了他的話又覺好笑,道:“你從川蜀一路趕回,也是舟車勞頓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

趙瑾才告退離去,走出殿外時兩側禁軍皆跪下相送。

而殿內,趙瑾走後,趙決則和兄長道:“你對阿瑾倒是甚好!”

趙翊輕嘆了一聲,望著殿外彌漫的小雪:“他也實在誠心。”這些年他身在邊疆,趙瑾在朝野之後,手染鮮血為他做了不少事。倒也將他練得越發心性堅定,能堪大任了。

趙決卻想著方才之事心裏微震,順天府尹,是當年君上任太子之前做過的位置!君上唯一過繼的皇嗣已被毒害,這些年也不知為何,君上至今無子,其實私下有人傳聞,說君上因殺戮太重以至絕嗣……倘若當真如此,憑君上如今對趙瑾異常的看重,日後趙瑾恐怕會是中宮太子。

他雖是皇叔,論起來輩分比趙瑾略高。但日後恐怕對趙瑾還要十分恭敬才是。

趙決胡思亂想,可卻半分不敢將自己的揣測說出口。

這時候,內侍官通傳,吉安進來了。

他進來後行禮道:“君上,貴太妃回徐州探親的儀仗已經安排好出發了!娘娘還說,回來給您帶徐州的蜜三刀。”

趙翊提起了筆,打算今天將這些折子全部批完,道:“好,註意安排人保護好貴太妃的安全就是。再傳下旨,這幾日的堂會與朝會皆取消,朕有要事去做。”他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手略微一頓,笑道,“另外……東西盡都可以開始準備了。”

趙決在旁聽著,君上說的每件事都讓他疑惑,馬上就要是冬節了,貴太妃怎的在這時候出門。且君上說究竟要準備什麽東西,竟如此慎重?

他雖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敢問半句,平日與君上可以說說笑笑,但君上的旨意他哪敢過問半句,見君上似乎有事要忙,只帶著滿腔的疑惑,趕緊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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