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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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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昭寧此時正在界身南巷的一處宅院中焦急等待。

她站在涼亭裏, 捧著一只套了蘭色潞綢面兒的手爐。看到外面庭院中已經落了一層毛絨絨的雪,並且雪還沒有要停的勢頭,倘若這雪會越下越大, 到時候雪深陷車, 就難以回去了。

這時候,有個女官撐著傘過來了,到了涼亭之下倒也沒有收傘, 只將傘放在一旁, 向她屈身:“昭寧娘子安好!”

她擡起頭,只見是個模樣溫婉 , 笑容謙和的人,打扮得也很是幹凈利落。

昭寧也立刻起身, 向她回禮:“姑姑安好,您何必這般客氣!”

來人是貴太妃身邊得用的女官, 名杜若。此處是貴太妃在汴京的私邸。

杜若身為貴太妃身邊的女官, 有七品的品階,又得貴太妃重用, 就是國公夫人在她面前也是無比尊敬的。昭寧也不敢隨意受她的拜。

杜若笑道:“昭寧娘子不必見懷,咱們娘娘十分喜歡您, 上次從瓊林宴上回來還總是念叨您。本來您要求見, 咱們娘娘是一定會見您的,只是……您來得實在是不巧,咱們娘娘今兒晨才剛回徐州探親去了, 如今怕已經走了有一個時辰了!”

昭寧驚愕,貴太妃娘娘回去探親了, 而且還冒著雪走了?怎會這般巧!

杜若見她冒雪而來,又直說了想見娘娘, 應是有什麽急事,小心問詢道:“若是娘子有什麽事想咱們娘娘幫忙,不如先告訴我,倘若我能幫上娘子,便先給您解決了?”

昭寧回過神,卻是一笑:“勞煩姑姑心意,既然娘娘不在,那便罷了!”

貴太妃娘娘不在,杜若又如何能幫她。她向杜若告辭,拒絕了她的相送,從貴太妃的私邸裏出來了。

樊星正趕著馬車在門外等她,雪已經在馬車上落了厚厚一層,她正搓著手呵著氣,見她和青塢出來了,立刻打了簾子:“娘子,外邊天氣冷,您快進來躲躲寒氣!”

昭寧看她臉頰和手都凍紅了,皺了皺眉:“怎的不在馬車裏等著,又下著雪,仔細凍病了!”

說著將自己的手爐塞到樊星懷中,又親自給她捂手。樊星看大娘子低垂的眉眼,心中感動道:“娘子,奴婢是習武之人,這點冷不怕的,您的手細致,才怕凍傷了,您快進去吧!”

昭寧卻不肯,這幾個人都是跟著她從西平府回來的,她都是疼到心裏的,她將樊星拉到車內,車內燒著暖爐。明明車中暖和,樊星卻在外守著,想必是十分擔憂自己,所以才守在外面不肯進來。她道:“等暖和了再趕車回去!”

讓樊星抱著手爐暖和,青塢也給樊星找了件鬥篷披上。昭寧看著她們,卻輕輕地嘆了口氣。

不錯,她今日來找貴太妃,就是想請她在與雲陽郡王的親事上幫助自己。

當時瓊林宴上,她將貴太妃的那枚玉環獻給貴太妃,貴太妃很是感動,當場便說,昭寧為她解決了一樁心事,倘若昭寧日後有事可以找她幫忙。可能怕只這樣說,昭寧還不肯來找她,她私下還派杜若專門來找了昭寧一次。

杜若轉述她,貴太妃娘娘極珍視那枚玉環,也感謝她那日阻止了一場風波,讓她有事一定要來找她,不要害怕麻煩她。為了回報昭寧這份恩情,再難的事,只要不是有違道義,她都會去幫昭寧達成。而且還告訴了昭寧自己這處私宅的地址,讓她需要時,便到這裏來找杜若,杜若會帶她來見她。

此事她不好去求師父。可是貴太妃娘娘則不同,她是太上皇唯一的貴妃,如今公中地位最尊貴的女子,且還是襄王的庶母,雲陽郡王的庶祖母。而且昭寧聽聞,君上與太上皇關系不佳,可是貴太妃太上皇關系不錯,她可以替她從中斡旋,勸服太上皇收回旨意,甚至可以勸說雲陽郡王,讓他放棄這門親事。只是沒想到,貴太妃娘娘竟然突然出行了,她想找娘娘幫忙的願景畢竟是落了空。

憑她的能力,現在已是不能解決這件事了,她還能有什麽辦法呢,真的去尋求師父幫忙,將他牽涉進這件事情之中嗎?

其實昭寧不願去尋求師父的幫助,除了說過不會再找他幫忙,不想將他牽扯進這樣的兒女私事外,還有個要緊的原因,她擔心自己求了,師父萬一並不想幫自己呢。她雖是他的徒兒,可是雲陽郡王也是他的親侄兒,還是他看著長大的侄兒。一個不過是隨手收的徒兒,一個卻是血脈至親的侄兒,師父會偏幫她嗎?

昭寧深吸了口氣,但這也只是她的擔憂罷了,實在不行,她無論如何也會去找師父幫忙的,師父肯不肯幫也是後面的事了,人總不能局限於這樣的條框之中,怕這怕那的。

此時樊星也已經暖和過來了,道:“娘子,現下雪越下越大了,再不走一會兒便真的走不了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昭寧頷首。樊星便披著鬥篷出去正準備趕車,可是鉆出去之後,昭寧卻聽到了樊星驚訝的聲音:“大娘子……您快出來看看!”

怎麽了?

昭寧立刻撩開車簾往外看,卻看到有一黑色的身影正騎在馬上馳騁而來,跑得極快,但是到了她們馬車面前,卻極迅速地勒住了韁繩馬頭高高昂起,停下了奔跑,嚇得她們的馬都後退了一步。昭寧這時候才看清,來人竟然是顧思鶴!他身披一件灰鼠皮的大氅,頭上、肩上都已經落滿了雪,他來得急促,喘著氣道:“謝昭寧,我有話要同你說!”

顧思鶴怎的突然來找她?而且還來得這般急?

昭寧雖然腹誹,但是怕他有急事,也沒有拒絕。半刻鐘後,兩人就已經在這巷子裏的一家陳氏羊肉鋪中了。

羊肉湯升騰起熱騰騰的水汽,兩人一同上了二樓的雅間。讓店家送來一口羊肉鍋子,鍋子下燃著炭爐,屋子裏便一點也不冷。

謝昭寧見顧思鶴冒雪而來,鼻尖、臉色凍得一點色也沒有,但是睫毛又是濃黑的,眼下的紅痣被凍得越發殷紅,她便伸手先拿了一只小碗,給顧思鶴盛了一碗羊肉湯:“大雪天的,你先喝口湯暖暖。”

顧思鶴一點也不想喝,但是還是將碗拿過來握在手裏,羊肉湯的暖意便透過手掌直至全身。他心裏著急,也不想跟謝昭寧兜圈子,開門見山地道:“謝昭寧,我知道你遇到了麻煩事,你家裏人逼你嫁給趙瑞,是不是?”

昭寧也給自己盛了碗湯,出來半天她畢竟有些餓了,又餓又冷,喝完湯正好暖身。但是聽到顧思鶴的話,她停下了喝湯的舉動,其實在看到顧思鶴的時候,她就猜到他是為什麽而來了,就如同上次她們家遇到父親的危機,顧思鶴也很快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在心裏輕嘆,顧思鶴的確待她極好,她知道他前幾日是出汴京去處理公事了,想必今日是剛回汴京,聽到她的事就來找她了。

正因如此,她也不會瞞他,解釋道:“我遇到了麻煩事是真,但並非我家裏人逼我嫁他,而是多年前我曾與趙瑞定過親,他現在尋上門了,還拿了太上皇的聖旨。我們家也知道趙瑞是何情況,但是已經定親本就是事實,再加上皇命,他們也違逆不得。所以沒有辦法。”

她本來能有解決的辦法,只可惜貴太妃娘娘突然出游了,此時這個辦法便不管用了。

顧思鶴眼角眉梢都含著一股冷,他終於端起手裏的碗喝了口,緩緩道:“其實這又有何難,我能替你解決,你若是真的不想嫁他,總是有辦法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讓人……沒了”他頓了頓,“或者,弄成活死人也是很容易的。”

他說得輕慢,謝昭寧聽著卻下了一大跳,甚至看了看周圍門窗槅扇是否緊閉!

顧思鶴道:“你不必看,我的暗衛在門口守著,沒人聽到。”

“顧思鶴!”謝昭寧回過臉,咬牙瞪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這時候,才感覺到前世那個十殿閻羅般的顧思鶴,真正是她眼前這個人。他的想法可真是夠絕的!但他決不能這般做,他想殺個普通人還好說,可趙瑞再不濟也是皇室血脈,出行時絕不會落單,他若出事可是大事,他父親、太上皇如何會善罷甘休,定是會追查到底的!

顧家現在好不容易風平浪靜,寧靜祥和,顧思鶴也並未如前世般受家破人亡,臏刑之苦,而是好好地做著他的侍衛步軍指揮使,她決不會讓顧思鶴為了報答她,而去做這等冒險之事!

她又嚴肅地警告他:“顧思鶴,你決不能真的為我這麽做,你可明白!”

顧思鶴卻道:“我總是有辦法讓人查不到我的。”

“你……!”他這樣的油鹽不進,讓昭寧有些生氣,站了起來。但她也知道,跟顧思鶴犟是沒用的,這個人哪怕未曾徹底經歷前世的罹難,他現在也和她初認識他時全然不同了,他有決心,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可能真的能做到。

她深深地出了口氣,道:“顧思鶴,你想幫我我很是感激你,但是我並不想連累你。”她朝窗外看了看,“眼下雪大了,我要先回去了,你今日這些話我便當你沒有說過,你自己好生冷靜一下。”

她連羊肉湯都沒有喝,就這般推門下樓了。

顧思鶴看著門口她的女使給她披上鬥篷,她的肩背很單薄,紅色的鬥篷在大雪之中將她的身影襯得越發纖細,她上馬車不要女使來扶,而是自己伸出一截欺霜賽雪般纖細的手腕,抓住了馬車的邊沿,一躍上了馬車,像是一團火,在雪地之中如此的耀眼。馬車很快就跑起來,然後他就什麽都看不到了,雪地裏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昭寧全然拒絕了他的提議,他並不意外。其實昭寧說得很對,想要刺殺一個皇室中人,的確不是件簡單的事,殺的時候或許簡單,但是後續處理會非常麻煩。汴京城恐怕都會被翻過來,所有人都會被排查,他難道就真的能保證,自己不留下絲毫蛛絲馬跡,真不被人察覺?禁軍可不是吃素的。

他倒也無妨,可是顧家呢,顧家現在好不容易一派平和,仍有國公的爵位,卻不再權勢過盛而岌岌可危,難道要被他親手毀了嗎?祖父和父親現在的平穩生活要被他破壞嗎?

顧思鶴看著不停落下的大雪,突然有一瞬的茫然。這些道理他也懂,可是為什麽還是要對她說?

甚至可能在心裏覺得,如果她真的願意,那麽他可能……真的會去做。

盛羊肉湯的碗盞磕在了窗欞上,輕微的響聲將他驚醒,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思索了多久。

顧思鶴擡手將她盛的羊肉湯一口飲盡了,他決定去找一個人。

外面雖然是大雪紛飛,可是金蓮棚中仍然是紅粉脂香,酌金饌玉,奢靡入骨。

顧尋是在已經和金蓮娘子推搡著,雙雙倒在榻上,眼神迷蒙,正欲趕赴巫山雲雨時,被顧思鶴的隨從敲響了門。所以當他衣衫不整地坐在矮幾邊,而顧思鶴帶著滿身風雪走進來時,他還仍然滿腔哀怨。

“四叔,您知不知道什麽叫非禮勿擾?您知道我把金蓮娘子哄上手用了多久嗎?”

顧思鶴在矮幾邊坐下,伸手叫人拿壺酒上來,一邊倒一邊道:“我的隨從應該敲門了吧,怎麽能算非禮勿擾呢。”他側過頭問隨從,“敲了嗎?”

隨從十分恭敬:“世子爺,敲了的。”

顧尋有些崩潰,罷了,四叔找他他還有什麽話說,誰讓四叔才是家裏的主事人呢!

他認命地理好了自己的衣裳,接過四叔遞過來的酒,問道:“好吧四叔,您這次找我又有什麽事?”

今兒是四叔回汴京的日子,姑祖母他們都等著四叔回去,可四叔卻來找他,定是有事。但究竟有什麽事,讓四叔喪心病狂到將他從床榻上挖起來呢,他也不知道。總不會是家族大業,他在這上面完全沒用。

顧思鶴卻只道:“上次嘗了這裏的千日春的確不錯,所以再來嘗一嘗,一人飲酒總是無趣,自然要你作伴。”

說著一口飲盡杯中之酒。

而正在喝酒的顧尋聽此話卻嗆住了,咳了半天。就因為想找人陪他喝酒,就把他從溫柔鄉裏挖出來,他那麽多小廝隨從不能陪他喝嗎,四叔你實在是欺人太甚!

但是表面上,他卻認命地執起酒壺,給他四叔倒酒:“好好,四叔您喜歡就好,我陪您一醉方休!”

顧思鶴果然一杯一杯地接著喝,他雖不怎麽喝酒,可是酒量極好,竟一點也不上臉,若非酒是顧尋看著拿進來的,他都懷疑顧思鶴喝的是水。一個常年都不喝酒的人,為什麽有這麽好的酒量呢?

顧尋納悶著,見四叔不說話,只能他找話同四叔說,他先道:“對了四叔,曾經那個跟您相熟的謝家娘子謝昭寧,您可還記得此人?”

顧思鶴手微微一頓,酒也不喝了,問道:“你為何突然提起她?”

顧尋道:“跟您說一個事,您剛回汴京定是不知道。謝家娘子竟然和趙瑞那廝定親了,還是多年前就定親的,太上皇還賜下了聖旨,恐怕是不嫁也不行……”

顧思鶴頓時坐直了身子,酒盞也放到了桌上,看向顧尋:“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顧尋有些驚訝,看四叔這態度,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而且他怎麽覺得,四叔好像格外在意此事?想到四叔曾同謝昭寧是舊識,大概也還是關心謝昭寧之事吧。

他解釋道:“您也知道我酒肉朋友頗多,有個和趙瑞是至交,是他親口告訴我此事的。這謝家娘子若真是嫁了就可憐了,那趙瑞那裏是個何等兇險的去處!眼看著是高門大戶,郡王夫人的身份,可咱們這些了解底細的人卻都知道,趙瑞此人何等荒唐!他們都在感慨謝家娘子這番怕是難逃此劫了,不過我看倒是未必,我有法子讓昭寧娘子不必嫁……”

顧思鶴道:“我也有法子,只是不能使。”

顧尋又疑惑了,他四叔這是說的什麽話,他有什麽法子?他繼續道:“法子有什麽不能使的,我看這事明明有極巧妙的解決之法,且一定能使!”

顧思鶴心道,顧尋說的法子難道不是除了趙瑞,而是真的有法子?顧思鶴道:“你說說看,你有什麽法子。”

顧尋便道:“這事說來倒也簡單,可說簡單,那又一定不簡單。”他正想賣個關子,但是看他四叔盯著他的眼神份外冷酷,後背一涼,還是趕緊道,“其實只要謝家娘子已經同別人定親了,再去官府的戶曹說清楚,就說當年定親之後,襄王連同信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便以為是襄王不打算認同這門親事,已經自行定親了。這也怪不得他們,已經有了親事,那這曾經定下的親事自然只能算了!還有聖旨一事……”

顧尋說到這裏,顧思鶴卻已經想到,只要解決了第一件事,這聖旨便不是個事了,那就是一場誤會,太上皇亦是不知他們的情由才賜下這道聖旨,只要上表陳情說明實況,難不成太上皇還會強逼已經定了親的昭寧退親不成?所以也只能作罷了。顧尋這法子另辟蹊徑,的確可行,只是有個前提便是,謝昭寧必須要找個人立刻定親!否則她和趙瑞的定親便仍然存在。這樣的事旁人一時是想不到的,也就是顧尋這樣整天風月的人,立刻就能想到這個主意!

他也可以通過這個法子幫昭寧,只要找一個男子與她定親就好,但是一時半會兒,他要去哪裏找一個這樣的男子……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到這裏就十分的不舒服,也完全不想去做這件事。

顧尋說完了聖旨的事,又嘆道:“不過這事說難也是真的。若是沒有雲陽郡王提親的事,他們謝家找個男子跟謝昭寧定親,還是容易的。可是出了這樣的事,這個節骨眼上,誰又敢跟謝昭寧定親,豈不是得罪了雲陽郡王?我看啊,除非能找到個不懼雲陽郡王的權貴男子,才能……”

顧尋說著話,卻看到顧思鶴手緊緊捏著酒杯,那琉璃美盞,都教他捏出裂紋來了,這琉璃美盞可是他的珍藏啊!他連忙從顧思鶴手裏搶救出他的盞,問道:“四叔,您怎麽了?”

顧思鶴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股莫名的氣突然從他的心底冒出來,他頓了頓道:“沒什麽,只是舊相識一場,我想幫她,卻不知該如何幫。”

原是想幫謝家娘子,倒也正常,顧尋也覺得謝家娘子人的確不錯。

顧尋道:“的確是,想找個權貴男子跟她定親本就不容易了,這權貴身份還不能低了,否則如何能抵擋襄王府的勢力?”他又看到他家四叔俊美的眉眼,突然想道,“比如若是有如同四叔您一樣,有國公爺世子的身份,有實權在身,哪怕比您官位爵位低一些,自然也是能壓得住雲陽郡王的。那麽謝家娘子,倒也能得救了!”

顧尋這句話,猶如一道閃電,突然劈開了顧思鶴混沌的想法。

顧尋說,可以找一個如同他一樣身份的人,去和昭寧定親……如同他一樣的身份……為什麽他要找一個同他一樣身份的人,去和昭寧定親呢?

如果要找一個同他一樣身份的人——為什麽,不直接是他自己直接去娶昭寧呢!

顧尋只是隨口一句話,卻突然看到自家四叔突然站了起來,差點將酒壺撞翻了。他連忙穩住他同套的琉璃酒壺,避免了他的酒壺碎裂一地的慘狀,又道:“四叔,您究竟怎麽了?”

顧思鶴卻是宛若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切的迷霧都散去了,這個念頭雖仿若只是瞬間產生,可它卻突然茁壯成長,變成一棵軒然大樹,讓他再清晰不過地堅定——是了,如果要替昭寧找一門親事去幫助她,為什麽不是他去娶她呢?他是定國公世子爺,未來的定國公,現在是正三品的侍衛步軍指揮使,他也絕不可能懼雲陽郡王,甚至襄王。他去同她定親,去幫她,有什麽不好的?

那些笑話她的人,想要欺負她的人,他們還能嗎?

顧思鶴深深地吸了口氣,此刻他突然有了這樣絕妙的想法,想到他要娶昭寧,想到未來會和昭寧一起生活,和樂美滿,不知為何,覺得指尖都在酥麻,渾身上下充滿著一種無窮的力量,讓他再也不能在此地呆下去了。

他現在立刻就要回去,他要告訴祖父和父親,他要去救昭寧,去告訴她這件事,然後向她提親!

他拿起了一旁的鬥篷,徑直朝外走去。打開門的時候,寒風混雜著雪花向他撲過來,可是這絲毫沒有澆滅他心裏的那股熱,他的隨從們也立刻就跟了上去。

顧尋更楞住了,四叔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來找他喝酒的嗎,好好地聊著,怎麽他突然就要走了。他連忙追到門口,問他四叔:“還下著雪呢,您究竟要去哪兒?”

他只看到,雪花挾裹了顧思鶴高大的身影,大氅在風中列列,然後,他聽到了一句夾雜著雪花送來的聲音:“回家,商議去謝家提親。”

顧尋楞住了,他沒有聽錯吧,四叔在說什麽,他說他要去謝家提親?是向謝昭寧提親?

他從來目中無女色,風華絕代,冠絕汴京的顧四叔顧思鶴,竟然要去向謝昭寧提親?他放著滿汴京的豪門士紳的娘子不喜歡,竟然喜歡謝昭寧!

顧尋覺得自己腿都軟了,突然站也站不住,扶住門框半響才道:“天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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