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休想逃

關燈
第42章 休想逃

永城暴雨下了三天兩夜, 整個城市路面都被淹沒。

老城區地處低窪,又大多是年久失修的老磚老瓦,在第三日雨停時轟然倒塌。

“永城新聞為您播報實時情況, 今晨七點老城區十三棟坍塌, 市政府迅速組織相關部門展開救援工作, 目前暫無死亡人員, 受傷3人......”

電視機新聞播報聲在空蕩的病房響起,床上躺著的男生右耳被紗布包成鼓鼓一片, 唇色比紗布還要蒼白上幾分。

顧玫說:“子彈碎片飛入耳道,外耳道劃傷, 鼓膜穿孔,外耳道已經做了修覆整形,但右側聽力......”

指尖隔著玻璃虛虛觸上病房裏男生側臉,李書棠沈默點頭。

顧玫:“查出對你開槍那人是誰了嗎?”

李書棠收斂神色:“老夫人派的。”

槍口對準的是李書棠左肩,要不了命,算作警告,讓李書棠不要太出格。

本來他疼一疼就好了, 不會有其他影響。

沒想到時遷上來擋了這槍。

火光明滅,印在Alpha溫和側臉上,“這些人被我放任太久, 都看不清如今誰說了算。”

這意思就是要清算李家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了,顧玫想起傳聞, 擰眉:“要收拾其他人簡單, 我聽說你爺爺當年做過一些軍.隊生意,留了些人下來, 要是真的,這些人應該在老夫人那。”

戰亂年間, 李老爺子為了自保,養過一隊人馬,專門用來處理暗地裏見不得人的生意。

後來戰亂平息,這隊人用不上,據說並未解散,可也無人見過。

綁架時遷或許是李立京的手筆,但為首的光頭只有一把撐場面的老式獵槍,中間卻混入一個持真槍的,可見,當初那隊人在老夫人手裏。

“老板。”陳東靠近。

“霍家傳來消息,霍二爺已經被送去國外養老,以後絕不會再出現。”陳東猶豫,“還有,霍總想約您見一面。”

陷入沈思的Alpha被猛然拉回:“他來永城了?”

“是。”陳東硬著頭皮說,“霍總說,如果您不見,他......不介意直接把他弟弟直接接走。”

李書棠自嘲似地扯動唇角。

曾經他以為霍家危險,說一不二地不讓時遷跟著霍嚴山回霍家,可如今,時遷為了保護他受了傷。

曾經的理由站不住腳,血緣關系也不站在他這邊。

時遷好像再也沒有理由留在他身邊了。

“哥......”病床上的男生忽然輕呼。

李書棠當即變了臉色,快步走入,小心翼翼握住男生微動的指尖。

顧玫檢查一番:“麻醉代謝了些,有些意識,完全醒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

然而下一秒,男生忽然睜開雙眼,用一種很悲切的眼神虛虛望向右側,“哥哥,哥.......”

李書棠心都快疼死了,趕忙彎腰虛環住床上那人,“我在。”

他說完,男生並沒有什麽反應,李書棠一僵,發現他方才貼住的是時遷的右耳。

“沒事了,繼續睡吧。”李書棠直起腰,音量提高些,掌心點了點時遷眼皮。

虛焦的眼神遲緩地凝在李書棠手上片刻,總算安心地閉上眼。

顧玫嘖嘖:“還不清醒呢就這麽就黏,要是小時是個Omega,我都懷疑他愛你愛得無法自拔。”

李書棠不以為意笑笑。

顧玫說:“他被送進手術室之後潛意識知道你不在,一直攥著脖子上的項鏈不放。我見過關系最好的兄弟也頂多能處成無話不談的朋友,這樣黏人的,我只見過一種。”

李書棠問:“哪種?”

顧玫毫不避諱:“骨科啊,cp是兄弟的那種。”

“滾蛋。”

顧玫嘻嘻哈哈地收拾東西走了,李書棠坐在病房前,盯著男生右耳的傷。

......他倒不是沒懷疑過時遷對他的感情,但那顯然是場誤會。

時遷那時候喜歡的,喊的名字都是陶師瑯,而非他。

不,也不是。

他其實並沒有明確問過時遷那晚的人到底是誰,只是陶師瑯出現得恰到好處,而李書棠更不願意承認另一種可能。

這個想法出現得不合時宜,可念頭一旦興起,往日種種順理成章的,現在看來都不太對勁。

小李總鮮少有這樣枯坐著,反覆想一件事的情況。

聚集在角落的陽光悄然西移。

李書棠再回過神,對上一雙沈靜的、深不見底的雙眼。

糟糕。

總是鎮定自若的小李總心底暗驚,意識到心跳不由自主緩了一拍。

“什麽時候醒的?”說著按了床頭門鈴,腕表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就剛剛,看哥哥好像在想什麽,就沒打擾。”時遷笑了下,蒼白的臉色因為這笑明艷起來。

李書棠問:“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病床上高大的Alpha宛若小狗狗撒嬌似的,趁著李書棠來探他額間溫度的功夫,主動貼上去,“頭暈。”

縱然李書棠沒有太多和兄弟相處的經驗,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時遷又說:“右耳......很悶,疼。”

“這些反應都是正常的。”時遷主治醫生應鈴而來,身後跟著幾個助手、學生,將病床圍成一個圈。

李書棠在圈外。

時遷小狗依賴主人似的視線黏住李書棠的身影,看得李書棠下意識擰眉別開眼。

醫生做完常規檢查,又叮囑一番註意事項,時遷說:“等等。”他捂住自己正常的左耳,“我好像聽不見了,這正常嗎?”

醫生下意識噤聲,看向李書棠,後者喉間一片幹澀。

時遷偏執地盯著醫生,重覆:“這正常嗎。”

“......正常。”耳中沒有聲音,他看到醫生嘴型如此道。

方才溫順的男生頓時睜大眼,無措地看向李書棠。

“左耳聽力閾值13dB,右耳40dB。右耳聽力......完全喪失。”

男生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書棠,醫生說完診斷,識趣地將空間留出,屋內歸於寂靜。

李書棠挪至床旁,時遷下意識拉住他的手,濕熱的掌心相貼。

李書棠忽然不敢去看男生的眼睛,他張張嘴,聽到時遷說:“不要道歉,哥哥。”

手心被牽動,時遷繼續說:“抱抱我,我就好了。”

“好。”

vip間的病床比常規病床大出一半,剛好夠李書棠躺下,把男生擁入懷中,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他,安慰他。

沒有哥哥會這樣安慰弟弟的。

但胸前衣襟被無聲的眼淚沾濕,懷裏的男生很小聲說:“哥哥,我耳朵疼。”

李書棠就想什麽不對勁,什麽霍嚴山都滾吧。

指尖順著男生的發絲輕柔按壓。他們緊緊相貼,仿佛這樣這份難過就可以兩個人分擔,就可以沒那麽難以接受。

-

兩周後,時遷出院回到君府別苑。

“小時?寶貝兒?阿姨做好飯了。”李書棠敲了敲衛生間門。

下一秒,門被拉開,時遷頭上厚厚的紗布已經拆下,右耳耳廓內有一道疤痕,因為敷藥的緣故,泛著顯眼的黃。

是時遷房間配的獨衛,李書棠拉過時遷手腕:“剛敲門你沒應,我就直接進來了。”

顧玫在醫院時就吐槽:“我知道聽力損傷會影響聲源定位,但他傷得又不是眼睛,至於走哪牽哪嗎?”

李書棠笑罵:“你管呢。”

自從受傷後,時遷就變得格外黏李書棠,半夜常常驚醒兩三次,確認李書棠在身旁後,驚慌的神色才會變得安心,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挨著李書棠手背,才會重新入睡。

——偶然一次李書棠並未睡著,才發現。

此後,李書棠就常常主動拉時遷。

只是一點小小的安全感,只要時遷要,他沒什麽不能給的。

兩人回過神,才發現地上躺了一只胖乎乎的棕色身影。

幼年小狗長得極快,短短時間身長就翻了一倍,小棕眨巴狗狗眼,扒拉衣櫃。

“什麽時候溜進來的。”李書棠蹲下來拉小棕,“走了,等下狗毛飛滿你哥衣櫃。”

時遷瞥一眼空蕩蕩的手腕,靜靜地盯著小棕。

小狗卻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反而以為時遷是想和它玩,掙脫李書棠的手,興奮地繞著時遷轉圈。

李書棠來抓它:“走了走了,出去吃飯。”

小棕更興奮地滿屋子亂竄,李書棠只能認命抓狗,“我天,你這狗毛亂飛了,再跑別吃飯了。”

小棕像是聽懂了,蹲在原地眨巴狗狗眼,卻在李書棠靠近的瞬間,猛地往前撲——

本該緊閉的衣櫃被胖狗大力沖擊推開,露出一扇沒關嚴的暗門,小棕興奮於發現了秘密空間,吐著舌頭求獎勵。

李書棠挑挑眉,不算大的房間只有一張鋪有鵝絨軟墊的床,床尾有一臺電視。

門口漏進的光縫恰好打在床腳,金燦燦的——

一張金床。

李書棠頓了兩秒,光亮的墻壁模糊倒映他身後的Alpha攥緊手邊褲沿的動作。

李書棠笑了下,若無其事抓起狗。

“哥哥我......”

時遷用晦暗不明的神色看一眼不識趣、還在哈哈吐舌的小狗,急切解釋:“我只是想——”

在時遷惴惴不安的神色中,李書棠只是挑挑眉,溫和地調笑道:“金床?小時遷是想金屋藏嬌?藏的哪個嬌?”

李書棠沒問他為什麽在房間隔出這樣一間暗室,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心思或癖好。

孩子有點秘密多正常,只是金床而已,時遷就算想要真正的金屋,他也不是給不起。

何必因為這點小事讓孩子難受。

李書棠是這樣想的,他對時遷總是有很多包容,甚至到了縱容的地步。

——如果不是他抱狗出門時回頭撇了一眼,他看到,暗門的金床下有一個小箱子,箱子一角露出一塊帶血色的手帕。

很熟悉的手帕,不出意外它的右上角應當繡有自己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