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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休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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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休想逃

五月後天氣逐漸轉熱, 窗外傳來兩聲微弱的蟬叫,似乎在提前歌頌夏日即將來臨。

顧玫嚴肅地看著手上的報告:“早就讓你來檢查了,你遲遲拖著不來......”

李書棠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心思不由自主飛到那露出的手帕一角上。

小李總生活講究, 所有手帕都是同一家店鋪手工定制。

李書棠想到他和時遷在地下角鬥場的初見。

——他將手帕丟到渾身血汙的男生臉上, 拒絕了男生自薦, 可又因為一時興起將時遷帶回家。

可李書棠從來沒想過時遷會將這塊手帕藏了起來,藏在隱秘的金床下。

又無法避免地回憶起半夜裏那聲驚雷和男生青筋暴起的手臂, 以及那聲輕呼。

......

“餵!”

李書棠驟然回神:“抱歉。結果怎麽樣?”

顧玫氣不打一處來:“S級Alpha的易感期本來就更難熬,何況你易感期周期比一般A還要長, 我看你是都忘了之前怎麽過來的!而且你檢查數據顯示這次易感期會提前,都不知道現在開始吃特效藥有沒有用。”

李書棠捏捏眉心:“這不是最近忙,忘了這回事。”

顧玫不冷不熱瞥他,這人易感期三年一次,每次易感期都極其難熬。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高匹配度Omega的撫慰,可顧玫知道,李書棠同她一樣都對婚姻極其抗拒。

糾結的顧醫生欲言又止。

“可別勸我去相親。”李書棠敲敲桌面, “最近腺體發燙越來越頻繁,應該就是最近,到時候還得麻煩你。”

李書棠每次易感期都能把自己折騰得一身傷, 這時候的Alpha最虛弱,李書棠體質特殊, 會陷入昏睡三天, 李家旁支虎視眈眈,這個消息不能外洩, 故而這三天都是顧玫照顧的李書棠。

顧玫翻白眼:“跟我客氣?那你可有的還。”

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在,就連當初顧玫學醫都是因為知道李書棠初次分化時的兇險。

再客氣反而傷感情。

李書棠彎彎唇, 拿出一張雅致的請帖,花紋簡約,用細細的金線勾勒,每一個字都是李書棠手寫。

顧玫嘖嘖:“我天,你這哥哥必須是天花板級別的了。小時生日是六月九號嗎?怎麽那天給他辦成年禮?”

李書棠沒說時遷真正生日其實更早,“連著高考結束一起慶祝。”

顧玫聳肩,給李書棠核對好藥後挨個裝入:“這幾天記得吃,別漏,否則易感期有你好受的。”她頓了頓,“好在今年你不是一個人了,到時候真有什麽事,還可以讓小時武力鎮壓你,畢竟他也是S級Alpha。”

李書棠接過藥,笑意不達眼底,“年紀小的沒定性,說不定到時候都不在永城了。”

顧玫誇張睜大眼:“不在永城?別的人或許,小時黏你那個勁,絕對不會。”

“走了。”

的確。

按時遷對他的感情,他不一定願意離開永城去霍家。

正頭疼著,時遷電話撥進,傷差不多養好後他就回學校上學——

這是時遷提出來的,盡管他說時雙眼靜靜盯著李書棠,是一貫的安靜,透著幾絲可憐,讓人忍不住憐惜。

李書棠先受不住地避開眼,心底恍然,原來時遷就是這麽以退為進。

又止不住懊惱,他分明知道了時遷的把戲,卻還是會心軟。

小李總還是說:“好,放學我去接你。”

不出意外,男生漂亮的臉上出現一抹幽怨:“嗯。”

明明是他自己先說的,此刻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你吃飯了嗎?”

時遷聲音將李書棠從記憶拉回,李書棠隨口扯道:“出來辦了點事,馬上去了。”

“好哦。”男生聲音是略顯低沈的好聽,每句話的尾音會慢下來,又乖又繾綣,“哥哥我們今天上午開了誓師會,還有一個永城大學舉辦的講座。哥哥你呢?聽東哥說你準備和城東的王家合作?我記得老王總性格急躁,不太好相處。”

——就是這樣。

時遷每天雷打不動的電話,先是簡單說自己今天的行程,然後不動聲色把話題轉到李書棠相關上,讓李書棠繼續和他聊下去。

李書棠之前只以為他們家小時又乖又貼心,如今只覺得......時遷話音帶笑,這太像陷入熱戀的狀態了。

他之前竟然沒有絲毫察覺,任由時遷對他的感情肆意發展。

“小時。”李書棠出聲打斷時遷,“我這有點事,晚點聊。”

不等時遷回覆,李書棠掐斷電話。

邁巴赫亮著車燈,久久停在原地。

時遷前面十幾年過得慘淡,乍然被他帶出那個環境,動心是很正常的。

不,或許不是動心,只是時遷年紀太小,混淆了感激和愛。

時遷可以混淆,他不可以。

李書棠煩惱地按按眉心,打開中控臺的小抽屜,孤零零的檸檬糖只剩一顆,因為被遺忘得太久,糖漿融化,糊了糖紙。

Alpha動作頓了兩秒,還是將糖紙耐心撕開,用檸檬糖代替了香煙,入口的一瞬苦味大於甜。

也許是壞了。

做事果敢幹脆的小李總允許自己拖延了一顆糖的時間,苦味還未消失,他才撥通霍嚴山的電話。

“小李總貴人多忙,聯系上不容易。”

李書棠不理挖苦,開門見山:“高考後,我給他辦完成人禮,你就接他走。”

霍嚴山沈默片刻,也許是被李書棠突然的松口打了個措手不及。

“好,多謝小李總這段時間對小泊的照顧。”霍嚴山說,“但他回霍家之後,我希望小李總再也不要和他聯系。”

李書棠無聲扯扯唇。

霍嚴山繼續道:“他為你擋了一槍,聾了一只耳朵,你在他心裏的位置太重了,比他命還重。”

“作為他親哥哥,我不希望有人能讓他甘願赴死;作為霍家人,我也不希望未來繼承人有這樣大一個軟肋。”

“望小李總多多體諒。”

黏糊糊的糖紙包裹了指尖,李書棠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好啊。”

霍嚴山松了口氣:“作為答謝,我手裏有兩份不錯的合同,明天送到小李總手上。”

-

另一邊,男生立於頂樓天臺,五月末的暖風將他身上寬大的襯衫吹得鼓起,透出有力的薄肌。

他垂眸凝視屏幕上突然掛斷的電話片刻,心裏念道,兩分二十三秒。

比平常要短五分鐘。

“時遷同學。”天臺門被驟然拉開,鄔靜艾推了推眼鏡站在門外,“下午學校組織體檢,需要現在下去排隊。”

時遷露出無害、漂亮的笑:“突然收到消息,家裏有點事要離開一下。”

鄔靜艾:“......好,我幫你請假。”分明早就發過誓再也不會和這個兩面三刀的漂亮Alpha來往。

“謝謝班長。”

半小時後,顧氏總裁辦公室門被敲響,秘書在門外低聲道:“顧總,樓下有個說是蘭總學生的,要放他上來嗎?”

說完,秘書耐心地等了半分鐘,裏面才傳來話語中另一位主人公的聲音。

“......帶他上來吧。”

“好的,蘭總。”十分識趣地沒問蘭庭怎麽會在顧延辦公室。

“你別弄了......很快來人了。”蘭庭羞憤地抓住椅子把手,盈滿淚光的眼裏倒映著蹲下身的Alpha。

顧延輕笑:“誰讓你準他上來的,我可沒答應。”說完,惡意地用齒尖輕輕刮過裸粉的尖端。

可憐兮兮的Beta只會攥著衣角,想罵人卻因為過於良好的教養和溫順的性格,一個罵人的詞匯也找不出。

不過兩分鐘的工夫,辦公室內發出一陣嚶嚀,在蘭庭渙散的眼神中,顧延故意含笑吞咽一口,又十分強勢地扣下Beta的後勁,撬開被他自己咬得透紅的唇,徑直入侵。

“你,”蘭庭受不了那股腥味,抗拒地躲閃,“你下次能不能......先漱口?”

顧延喝了口水,表情淡淡地問:“哦,意思是下次還可以吃嗎?”

“......”

時遷進來時,顧延正在開窗,休息室的門晃了下,似乎剛關上。

“李書棠呢?”顧延往自己身上噴了點信息素消除噴霧,“他怎麽放你一個人出來?”

時遷揚唇:“我來找顧總談一筆交易。”

顧延:“說說看。”

時遷看一眼顧延身後的門:“裏面有人?”

“他聽不見。”休息室門隔音極好,他們每天胡鬧,都不會漏出半點聲音。

何況溫吞的Beta愛幹凈,這會肯定在盥洗室清洗。

時遷點點頭,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破舊的、大大的紅色絲絨盒。

“顧總是爽快人,這是蘭家人用來把控蘭老師的把柄。”

顧延接過絲絨盒,打開看見一條銀鏈甚至開始發黑的碎鉆手鏈,價格不超過五位數,保養也極差,沒什麽價值。

“就這麽給我?你想要什麽?”

“二爺是誰?和我是什麽關系?”

顧延瞇了瞇眼:“這些問題你應該去問李書棠。”

“哥哥不說肯定有他的道理。”時遷不動聲色繼續加碼,拿出一個U盤,“作為附贈,我還查了一些蘭老師在蘭家時候的事。”

蘭家人沒本事,可在抹去蘭庭之前痕跡上一流,顧延查了小半年都沒查出什麽的,時遷就這麽送上門了。

顧延笑了聲,收下U盤:“李書棠把你教得很好,成交。”

時遷離開後,顧延打開U盤,心想也許會看到蘭庭的小可憐過往。

結果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黑白照片,男生穿著稚嫩的學生制服,算不上好看但幹凈明亮,在十七歲時為了救溺水的蘭庭意外身亡。

而所謂溺水,也似乎是蘭家人的手筆。

更重要的是男生名字叫寧陽。

這個名字他在Beta夢中囈語中聽過兩三回。

於是,等蘭庭一出來,就被不由分說地按到沙發上扒了褲子。

蘭庭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反手在顧延手背上撓了一道,撓完反而自己先嚇到了。

顧延宛若怨氣十足的女鬼,指著自己肩頭一道蜿蜒的疤,幽幽道:“我都不算你抓我那些了,我這條是不是為了救你,住了一個月院你忘了?病危通知是不是你親手簽的字?怎麽沒見你半夜念叨我名字?”

一連串沒頭沒腦的問句讓蘭庭只以為他又發瘋,畢竟這人都能覬覦上父親的遺孀。

蘭庭垂下眸沒說話,最後演變成抱著沙發抱枕,淚珠大滴大滴地往外落,止不住地啜泣。

-

暴雨過沒幾天的城市上空墜著一朵大大的烏雲,烏雲後是將落未落的太陽,熱烈的橘紅同烏灰相交。

時遷坐在回學校的出租車裏,顧延給的文件躺在男生膝頭。

沈默良久,時遷不安地咬唇:“師傅,麻煩去一趟汾西街福利院。”

——父母逝世時他還太小,被送往福利院呆了兩年,他那時將父母的遺物放在一個鐵盒中,埋在了福利院的梧桐樹下。

沒記錯的話,鐵盒中有他父母感情深厚時留下的一撮系在一起的頭發。

頭發也可以做親子鑒定。

他怎麽可能是霍嚴泊,他分明從小長在汾西街。

他早就沒有親人了。

時遷自動忽略那份寫著他和霍嚴山指紋圖譜高度相似,鑒定為親兄弟的報告,固執地抓住最後一點希望。

要是他在世界上還有別的親人,李書棠還會要他嗎?

天邊的橘紅愈發淡,烏灰即將吞噬整片天空,車在福利院對面停下。

時遷剛下車門,就聽到福利院裏嘻嘻哈哈的吵鬧聲——

他心心念念的人懶散地坐在地上,不惜弄臟身上名貴的衣物,被一群小孩圍著,耐心地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叫著書棠哥哥。

Alpha側臉被鍍上一層暖橘色光暈,漂亮溫柔地不像話。

時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右耳,疤痕的觸感讓他驚醒——

他失去了健康的身體,還多出了覆雜的身世,李書棠還會要他嗎?

李書棠憑什麽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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