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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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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舊書

柳安予掌心發麻, 頸側的劍刃冰得她清醒一瞬。

“你敢殺了我?”柳安予盯著他的眼睛,輕蔑一笑,緩緩吐出一口酒氣挑釁。

蕭氏在一旁緊張到不行, 連忙大喊,“李琰!她是郡主, 是官婦!你敢動她?”顧瀟瀟嚇得捂住了嘴。

“你, 三番五次挑釁我,如今只是一巴掌, 就受不了了?”柳安予抓住白刃,眸底陰郁, 嗤笑一聲,不推反按,鋒利的劍刃登時破開她嬌嫩的肌膚,見了紅。

“那就殺了我啊,殺了我!”

李琰被嚇到一般, 慌亂收回劍,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瘋子。

她掌心橫著一道深傷,鮮血順著指尖滴到地上, 李琰怔怔後退,嚇得將劍扔出去。

柳安予步步緊逼,頸側血痕像一朵綻放的昳麗的花,冷冷笑了一聲。

“我手無縛雞之力,想殺我很容易。但你,最好想清楚。”柳安予撿起沾了血的劍,借著酒氣掃向他, 清淺的眸子看不出光亮,愈發薄涼, 像在看一個死人,“你能不能承受殺了我之後的後果?”

沾了血的劍指著他的鼻尖,死亡的氣息第一次如此貼近他,李琰感受到了靈魂的戰栗。他呼吸緊繃,低眸死死盯著眼前這人,明明,她弱到對自己造不成任何威脅。

李琰的眼神籠罩著一層陰雲,他勾起一絲漫不經心的笑,緩緩擡起手後退。

“若我死,自會有人為我報仇雪恨,不死,不休。”她的眸比手中的劍冰冷危險,語氣淡淡的,卻有種致命的瘋狂,“你是皇子又如何?我柳安予生來就學不會‘怕’字,你我若是公平競爭,一墻之隔,我大可敬你個皇子之名,處處和氣。但你偏要砸我學堂,用這些個腌臜手段惡心我,那你就別想好過!”

“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她忽然輕嗤一聲,唇邊帶著譏誚,“留我一命,來日,我定不會讓你活。”

她向後一退,松開手隨意將劍扔到地上,學著李琰的樣子,狠狠用腳碾在劍上,雖對劍造不成什麽危害,卻像她那記很響亮的耳光,再次扇在了李琰臉上。

李琰氣得要發瘋,咬緊牙關,渾身戾氣暴漲,“柳安予!你不過一個小小郡主,你有什麽資格威脅本皇子!你的爛學堂,連個學生都沒有,本皇子就是砸了又如何?本皇子不僅要砸,還要當著你面砸!你修一次,本皇子砸一次,一直砸到你認輸為止!”

“那就砸啊,你狠狠地砸。”柳安予攤攤手,微瞇著眼睛看向他,目光上下掃視,倏然輕描淡寫地一笑,嘲諷意味拉滿。

蕭氏連忙上前,心疼地用帕子為她止住傷口,顧瀟瀟也有樣學樣,給柳安予的手包紮。

青荷接收到她的眼神,連忙和櫻桃上前將顧府的府衛帶離,顧瀟瀟本以為柳安予還要再和李琰對罵,不料她反握住顧瀟瀟的手腕,見好就收,“那二殿下繼續忙,母親、瀟瀟,我們走。”

李琰都已經做好了準備,憋了一肚子火氣,不料柳安予抽身離去,根本不管他。

氣得李琰只能對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用力一腳,踢飛玉珠堂的牌匾。

顧瀟瀟跟在柳安予身後,忿忿不平,想不明白為什麽嫂嫂這麽快就放棄了。

柳安予的步子越走越快,她脖頸滲血,右肩素袍被血染紅,臉色慘敗如紙,看得嚇人。

幾人跟著柳安予,穿過繁華的街道,人流湍急,目光落在柳安予的傷處,捂著嘴同旁邊人議論紛紛,直到她停下。

顧瀟瀟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地方,丹楹刻桷,雕梁畫棟,漆紅的“秫香館”三字牌匾掛在正中央,原本輝煌熱鬧的地方,如今卻空無一人。

“這是......”蕭氏認出了這裏,怔楞一瞬看向柳安予。

皇帝將秫香館一案善後的權利交由柳安予,她遣散了所有的妓子,從老鴇手中購得此地,按理說,她現在是這兒的老板。

柳安予仰起頭看著牌匾上粉紅的紗幔,忽地跳起來一把扯下,重心不穩,落地時踉蹌向前走了幾步,正巧踏進秫香館的大門。

她看著這個曾經將女子當作物品一樣,肆意賞玩的地方,轉頭緩緩道:“這裏,日後就是玉珠堂。”她輕輕扯了扯唇角,頸側嫣紅,透亮的眸子像一汪清泉,身量清臒如花枝,纖弱而堅韌。

蕭氏幫忙將三樓拾掇出來,幾人今晚的住處可算是有了著落。

顧瀟瀟站在門口依依不舍地揮手送別蕭氏,轉頭看見忙碌的青荷,蹦蹦跳跳地過去,“青荷姐姐,你幹嘛呢?”

“郡主還要溫書,奴婢將這拾掇出來,過會子還要出去采買一趟,小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啊?”青荷性子好,笑著問她。

“好呀好呀。”顧瀟瀟同柳安予不是很熟,櫻桃很少說話,只顧幹活。若是連青荷都走了,獨留顧瀟瀟一人在柳安予面前待著,顧瀟瀟哪裏敢,忙不疊地點頭應道。

不知是不是自小被教習嬤嬤嚇怕了的緣故,顧瀟瀟總覺得教她的老師都嚇人,柳安予也不例外。

青荷手腳利落,很快就收拾好了,帶好銀兩,便領著顧瀟瀟出發。

顧瀟瀟以為青荷出來采買,是買一些食材、換洗的衣裙,不料青荷帶著她東拐西拐,來到了榮寶齋。

一進店門,撲鼻而來的墨香,筆墨紙硯應有盡有,一張張山水畫卷被裱好掛在墻上,老板是個兩鬢花白的老人,二人進來時,他還在撥算盤翻賬本。

“青荷姑娘來了啊。”老板辨認許久,登時笑得瞇瞇眼道。

顧瀟瀟好奇地看來看去,跟緊青荷。

“哎,老板,還是老樣子,拿一套。”青荷輕車熟路地同他交談,忽然看見櫃臺上擺的宣紙,擡眉笑道:“這紙是新上的嗎?勞煩拿來我瞧瞧。”

老板端出一套文房四寶,擡了擡眼,順著青荷的手過去拿,“您真是好眼力,這是新上的徽雲堂熟宣,紙張柔,白凈不暈,最適合寫小楷。”老板拿出幾張遞過去,讓青荷仔細摸摸,“就是貴點,七文錢一張。這邊還有稍稍次一點的,何記熟宣,就是沒這個柔,寫字略微阻塞,不是行家倒是感受不出,兩文錢一張,您看您要哪個?”

顧瀟瀟東瞅瞅西瞅瞅,用手摸來摸去,根本摸不出任何差別,倒是青荷仔細挑選了一番,蹙眉糾結,“算了,要徽雲堂的罷,來半刀[1],您算算,加上這些筆、墨,硯臺一共多少,我現結。”

“哎,好。”老板喜笑顏開,裝好盒子拿起算盤啪啪一打,道:“一共是伍佰壹拾貳文,收您半貫錢就好。”

“多少?!”顧瀟瀟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這都能扯三匹布了!”

“您拿好。”青荷司空見慣地付了帳,端好盒子,點頭笑了笑,拉著丟人的顧瀟瀟連忙走。

“這麽貴,買它要幹嘛?”顧瀟瀟不解地跟在她旁邊問道。

“我們走得急,包袱都沒收拾。郡主用這些用慣了,又不是買不起。今晚,她怕是還要看書,過會子還得再去買盞油燈,光點著燭,恐害了眼睛。”青荷溫聲解釋。

“她,她還傷著,看勞什子書啊,不應該好好休息嗎?”顧瀟瀟楞住不解,怎麽會有人喜歡看書啊。

青荷搖了搖頭,笑道:“就像你喜愛釵子衣裳,恨不得將好看的式樣都收攏來,郡主也是如此。她愛書,如同你愛釵環,自她識字起便如此了,是一日也不廢。”

“你是郡主的第一個學生,她定會將畢生所學都教給你,你好好學著,日後定會有一番新天地。”青荷的眸子亮晶晶的,聲音溫和。

顧瀟瀟似懂非懂,她來認柳安予當學生,不過是聽蕭氏的話,想解柳安予的燃眉之急。她並不懂那些死板的字,也對科考入仕沒什麽向往,只是想求柳安予對她別太過嚴苛,熬過這三月,她還是回去當她無憂無慮的嬌小姐。

青荷看出她的心思並不在此上,無奈嘆息,暗自搖了搖頭。

二人回來時,還叫了個醫師,將柳安予的傷口重新處理了一遍,開了傷藥,叮囑她要日日塗。

“您跟我說就成,我記著。”青荷連忙拉過醫師,悉心記好忌口、每日上藥的時間,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

柳安予換了身幹凈的袍子,伏在屋中書案上重新將昨日的書再批註一遍,顧瀟瀟的書案就擺在柳安予旁邊。她不老實,端坐一會兒就難受得渾身發癢,出神欣賞一下自家嫂嫂認真的絕美側顏,抱著路過的貓玉玉狠狠挼。

貓玉玉掙紮跑開,叫聲吵到了柳安予,她輕瞥一眼,顧瀟瀟立馬老實。

顧瀟瀟撓撓臉,心虛地嘿嘿一笑,端正坐好,聽候發落。

柳安予無奈抿唇,遞出一本舊書,“你將這本書第一卷認真看完,所思所想,皆記清標好,明日我看。”

顧瀟瀟連忙接過,等柳安予轉過頭去,立馬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翻開書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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