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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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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77章

孟蘿時腦海裏完全沒有這段記憶, 能勉強聯系上的也只有原主跟祖母吵著鬧著要吃兔子形狀的糕點。

她那會兒也因好奇,纏著孟媽在明鹽市翻天覆地地找了一整天,找到了小兔子形狀的蛋糕。

心滿意足地認為比孟懷瑜先吃上了。

“我去將燭火點亮。”孟懷瑜松開抱著祁乾的手, 肩頭卻傳來一股力量,阻止了她。

男人的聲音很疲憊, 像是滿氣的球洩完後,只剩下一具空殼, 透著些許縹緲:“懷瑜。”

“嗯?”

“如果讓你再等兩年, 兩年後我安安穩穩地捧你坐上皇後之位,你願意嗎。”他問得很輕,孟蘿時一剎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失焦地望著黑暗中的某個位置,悵然地嘆了口氣。

孟懷瑜現在就在身體裏,能聽見也能看見, 但小拇指卻沒有任何一點動靜, 她們共同掌管一具身體,感知到的情緒反饋也相差無幾。

因而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孟懷瑜的想法。

教坊前院的絲竹樂穿過窗戶蔓延進屋內, 打破了一室寂靜,懸掛在窗外的六角宮燈也停止撞擊。

孟蘿時聽著屋外的喧囂熱鬧, 輕聲道:“願意, 是願意的。”

這是孟懷瑜被洗腦了整整十來年後,在成長期春心萌動中產下的結果, 十三四的少女,滿心歡喜地認為自己一定會嫁給大家默認的人選。

從未有人跟她說過,將來她或許不是太子妃。

耳畔的呼吸逐漸放大,孟蘿時忽然感到一陣困意, 以為是先前喝的酒上勁了,便拍了拍祁乾的腦袋:“好了, 起開,我要睡覺了。”

祁乾微怔了下,遲疑道:“你怎麽……”

孟蘿時扯了扯唇:“再裝就沒意思了昂。”她伸手揉著大腿,跪久了整個條腿都感覺要廢了,“偶爾借肩膀靠一會兒可以,但你不能靠著它到天明。”

祁乾緩緩擡起頭,側邊散落的紗幔遮擋了月光,男人的神情被黑暗籠罩,孟蘿時只能瞧見他勾起的唇角,與往日不同,似乎帶著一股邪氣。

宛如夜色中奪命的鬼魅。

“你在說什麽?”

孟蘿時輕皺了下眉,總覺得祁乾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平靜得有些……過頭了。

“床板都被掰裂開了,你還問我在說什麽?”孟蘿時跪直身體,高了他半個頭,正準備開罵,卻不受控制地又打了個哈欠。

下一瞬,困倦如浪潮般席卷而來,剝奪她的理智,她扶著側後方的床板,氣炸了:“狗謝期,半夜不睡覺就知道打電話,早晚把你拉黑。”

脫離古代世界前,孟蘿時渾渾噩噩地看見祁乾似乎在說什麽,她聽見了謝承兩個字,意識就被徹底抽離。

祁乾眼睜睜地看著忿忿不平的少女像被抽離了骨頭般,軟軟地倒下,再度進入深度睡眠。

他反應極快地將人接住,讓她靠在自己腿上,指尖撥開她散落在眼皮上的發絲,繼而順著眉骨一點點下滑,將少女的臉深深地刻印了一遍。

同方才一樣,約是半盞茶後,少女幽幽轉醒。

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祁乾最不想聽見的。

“你又欺負她了。”孟懷瑜緩慢地坐起身,揉了揉酸疼的肩膀。

小姑娘為了聽完祁乾講述的回憶硬生生讓那顆偏重的腦袋靠了許久,即使肩膀酸到泛疼也沒推開他。

祁乾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忽而笑道:“你總是這樣,向著別人。”

孟懷瑜眉眼微彎,神情溫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冷漠:“不是別人,是我自己,我向著我的另一個性格,最多……”她想了想,貼切道,“算自私。”

少女與方才判若兩人,祁乾盯著她許久,確保她不會消失才低頭幫她揉著膝蓋,嗓音輕啞:“她不是你,我認得出來。”

孟懷瑜背靠在他懷裏,眼睫半垂,視線內是男人寬大的手,青筋綻開根根分明。

“你還有多少年壽命?”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擊在祁乾的心頭,他呼吸一滯,連帶著動作也停了下來。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那碗補湯我喝了。”話落,孟懷瑜視線內的手猛地攥成拳頭,指骨間泛著白,且還在隱隱顫抖。

男人逐漸急促厚重的呼吸撲在她的耳畔,聲音發澀:“什麽時候。”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一字一句道:“什麽時候喝的湯。”

孟懷瑜沈默了很久,她記不清具體是什麽時候,也記不清如何喝的湯,但她記得味道,很腥卻又帶著一股甜味

“不記得了,大約是姨母走的那段時間吧,好像喝過幾次。”

她輕嘆了一口氣,雙手握住祁乾的拳頭,一點點將它掰開,像小時候般握住了他的無名指和小指,攥在手心裏。

“姨母走的那段時間,我大病了一場,熬的各種藥,補湯和祖母不知從哪裏得來的偏方,都吃過。”

大約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食物就出現了問題,靠著各種名貴藥材吊著的身體在孟家落魄後徹底陷入淤泥,再也無法從其間離開。

“所以你……”祁乾聲音發顫,不敢說出後半句。

“大夫說還有七八年左右。”她坦然自若地撒了個謊,聲線平靜,不帶絲毫情緒,“方才你說的兩年後捧我做皇後算數嗎?”

屋內很安靜,孟懷瑜等了很久,卻只能感受到祁乾越來越重的呼吸,像是缺氧般,張著嘴極力汲取空氣,呼哧呼哧地震得她耳根子疼。

她微微偏頭便瞧見男人眼眸紅似血,密密麻麻的紅血絲似斷裂的蛛網,覆蓋著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透著幾分詭譎。

“我該遠離你的,早在一開始我就該離你遠些。”身體突起的疼痛讓祁乾不得不弓背緩解,他怕弄疼少女,下意識甩開她的手,抓住裂開的床板。

孟懷瑜直起身,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沈默了半晌。

直言不諱道:“十七年前,孟家嫡女出生的那刻起,就註定了現在的結局。”

既想拉攏鎮守邊境的將軍,又疑心功高蓋主,寄予希望再親手掐斷,往上推幾代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只不過……太慘烈了,對於活下來的人,無異天震地駭。

孟懷瑜掀開薄被:“我去幫你拿藥。”

這次祁乾沒有阻止,他雙目赤紅地看著她一步步走到桌邊,月光影影綽綽,他看不清少女的臉。

胸腔內劇烈跳動的心臟像是要崩開,一下又一下,快得讓他惡心,視線也隨著模糊扭曲。

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像被放置在圓盤裏旋轉,他狠狠咬了下舌尖,腥味蔓延至口腔,崩潰的理智才稍顯清醒。

“懷瑜,你是真心想嫁給我,還是只是因為那個位置是皇後。”他嗓音酸澀,透著一股卑微。

孟懷瑜拔掉黑罐的塞,垂著眼睫並未回話。

反而道:“你們給黛絲提公主下藥了。”

同樣的,祁乾也沒有回她的話,兩人沈默又固執,仿若中間隔著一條無法跨過的橫溝。

孟懷瑜倒出兩顆藥,借著微弱的月光瞧了一會兒,忽然扔進嘴裏,拿起酒壺往嘴裏灌了一口。

“這藥會上癮,快吐出來。”祁乾瞧見她的動作,驚地將床板掰裂,爬起來往桌邊踉蹌。

孟懷瑜只感覺辛辣的酒混著藥丸一道劃入咽喉,像是一團火般,燒到胃裏,繼而炸開。

她把酒壺扔掉,轉身看向狼狽的祁乾,笑道:“哥哥,你知道,你現在對我來說代表著什麽嗎?”

祁乾楞道:“什麽。”

孟懷瑜歪了下腦袋,唇角的笑漾開。

滅門仇家的兒子。

“哥哥。”她又喚了聲,“上一世我入東宮做了妾室,一年半前我依舊抱有這種可笑的想法,但我發現還有更簡單的辦法。”

“人都是自私的,只要涉及自身利益,即使不用我幹涉,他們便會著急,自亂手腳。”

她眉眼彎似月牙,整個人如降世的魅魔,溫柔卻又致命。

“我把所有人扯進來了。”孟懷瑜笑著走到他面前,黑罐在指縫間流轉,好幾次差點滑落摔得粉碎。

祁乾失神地看著她,眸內的紅隱隱有退卻的意思:“所有人裏,也包含我。”

“我以為……”

“哥哥沒想錯,現在我也是真心實意想嫁給你當太子妃的。”她兩步走到祁乾的身前,又倒出兩顆藥丸,塞進嘴裏。

眉眼內滿是笑意。

“哥哥喜歡幺兒嗎?”

孟懷瑜指尖撫上他的臉頰,笑顏如花。

祁乾怔在原地,少女指尖微涼,觸及卻如火灼般,燙得他下意識瑟縮,想避開孟懷瑜的觸碰。

“吐出來,含久了會化,這種藥不能多吃,不然會變得同我一樣。”

“好啊。”孟懷瑜踮起腳,酒味裹挾著皂莢香鋪上祁乾的面龐,漸漸籠罩覆蓋,含著笑意的眼眸倒映著他狼狽的身影。

祁乾額上的汗水匯聚成珠,從側臉滴落至鎖骨,繼而融進衣襟,打濕了衣料。

少女笑盈盈地將吻落在他溫熱的唇瓣上,剎那間,所有的感知皆匯聚到唇上,大腦宛如炸開般放出五光十色的煙花。

身體裏細密的疼痛都似在一瞬間消失。

兩顆還未完全化開的藥丸被生澀地送進他口內。

空氣黏稠得厲害,窗口鉆進來的清風無法驅散,倒是一直持續著的呼嚕聲漸漸平息。

孟懷瑜目的達成便想後退。

卻發現後腰被緊緊箍住,寬大的手按著腰窩,不容一絲退卻。

熾熱的氣息充斥著兩人,血腥味在交纏的唇舌間蔓延。

祁乾仿若瘋了般汲取少女的全部氣息,壓抑良久的情感在這一刻化水,包裹著他的理智,讓他不計後果地想要得到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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