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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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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第63章

孟蘿時腳步徒然停住, 疑惑道:“你在質疑太醫的醫術?”

“沒有。”謝期不疾不徐道,“你難道不覺得奇怪,自你診出有孕至今, 肚子裏的孩子沒有生長過一絲一毫。”

孟蘿時下意識將手放在小腹的位置,今晚啃了一整只羊腿外加雕刻精致的糕點, 肚子在放松下比之更鼓。

但她只要深吸一口氣小肚子就會消失得一幹二凈。

“那為何太醫三番兩次說我有孕。”她偏頭看向謝期,“而且你又如何確定, 我沒有懷孕。”

謝期眸色覆雜地看著她:“我以為最清楚自己不會懷孕的人, 應該是你。”

空氣安靜了片刻,東邊明亮的燭火似乎熄滅了大半,以至於宛若白晝的皇宮呈現明暗分界。

他俯下身子看著少女眼眸內的不解,緩慢道:“上月初九,未時一刻, 你親自來四樓書房告假, 理由是來了月事。”

“同月十六,因身子不適, 福來外請大夫來教坊為你看診。”

說著,他伸手握住孟蘿時的手腕, 將袖子一點點挽起, 小臂靠近手肘中心有一顆赤紅的痣,這個時代稱之為守宮砂。

“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懷有身孕嗎?”

孟蘿時楞楞地望著那顆紅痣, 腦中思緒萬千,好半晌,她舔了下唇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只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紅痣, 並不是守宮砂。”

“至於月事我一個月總要告假幾次不足為奇……”她的聲音在謝期錯愕的目光裏漸輕,扯著衣袖試圖把守宮砂遮起來, “我知道這很奇怪,但或許是個哪咤呢。”

謝期眉心的皺褶更深了,黑白分明的瞳內蘊著詫異:“你在同我說笑嗎。”

孟蘿時扭著手腕掙紮了下,換來了更強烈的束縛,她輕嘆了一口氣,坦言道:“我需要它的存在,不管真假。”

雖然這種方法令人所不齒,但祁乾願意認下這個莫須有的孩子,除了當事人外,目前知道她懷孕的大部分人都認為孩子是祁乾的。

身懷皇孫,且還是太子的血脈,她在宮內能得到許多便利的特權,原主交給她的任務單,單憑舞姬的身份想要完成難如登天。

所以那日太醫困惑地說脈象沒有絲毫變化時,她雖覺得怪異,卻礙著身份帶來的鴻溝差距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孟蘿時微微擡頭,黑褐色的眼瞳在月光下仿若含著薄薄霧氣,她認真地重覆道:“長得慢些罷了,煩請謝大人莫要多嘴。”

謝期沈默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教坊內美人雲集,她的相貌算不上艷麗,甚至不能讓人一眼記住,天生上揚的唇角總讓人覺得溫婉淑靜,似任人揉捏的柿子。

部分來教坊花銀子讓她陪聊的客人,有的奔著將軍嫡女的身份,有的則是昔日孟家的政敵故意派遣來惡心人。

相較於孟懷瑜內斂的性子,受現代教育影響的孟蘿時更為直白,她不會像孟懷瑜般隱藏自己的神情,也不會忍著脾氣事後再悄無聲息地把人做掉。

大多數時候,她會當場舉起酒壺把人砸個頭破血流。

而後,孟懷瑜依舊會用不臟手的方法,讓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幹幹凈凈不留一點痕跡。

才秀宮屋檐下的宮燈在晚風中搖晃,連帶著少女瞳內的光亮。

謝期想他或許明白孟懷瑜為何放任她在這個世界胡來,甚至等她離開後,心甘情願地收拾殘局。

潮濕陰暗的沼澤地待得久了,便開始期盼明亮的太陽,孟懷瑜不止擁有太陽,這顆太陽無腦且固執地向著自己。

他視線下挪,定在少女微微鼓起的小腹上,目光微動:“不到兩個月,不會顯懷,你吃再多也沒用。”

“我知道。”孟蘿時歪了下頭,“我只是有些餓,並沒有想用多吃來掩飾月份。”

她把手腕從謝期手心裏抽出來,袖子蓋住小臂上的紅痣:“誠如你方才所說,這個孩子最大的可能是我的脈象出現了問題,可太醫的醫術宮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說我有孕,我又何必去裝,一來我沒有買通太醫,二來兩全其美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孟蘿時眼眸微彎,掌心覆上小腹,嗓音柔而輕:“假孕的兔子不會知道自己假孕。”

有那麽幾秒,謝期忽然覺得孟懷瑜從她的身體裏跑出來,兩人的身影漸漸重疊在一起,讓他不由寒毛倒立,心底的警鐘瘋狂敲擊。

“孟……懷瑜。”

“嗯?”少女擡眼看他,眼瞳清澈見底,過近的距離甚至能瞧見謝承安笑面虎的模樣倒映。

謝期偏頭避開了視線:“沒事,時辰不早,回屋歇著吧。”

“哦。”孟蘿時點了點頭,卻久久沒有要走的動作,“我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是關於胥黛為何今夜會出現在宮宴以及接近宸王的問題,你直接去問她或許能得到答案。”謝期嗓音冷了半分,“畢竟我沒想讓她活著。”

孟蘿時驚詫了一瞬,隨即被茫然取代:“她不是你的人嗎。”

“一顆不受控制的棋,遲早有一天會背刺執掌人。”話落,負在身後的手開始顫動,尾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後腰,謝期輕嗤了聲,“現在所有人都不在原來的位置。”

“什麽?”

他握緊拳頭後又松開,隨後伸手指尖輕觸了下少女脖間的粉色帶子,祁乾扯了半天雖然沒解開,但本該與肌膚嚴絲合縫的帶子松落,露出泛著紫紅的掐痕。

“回去後記得上藥。”

男人的手指微涼,孟蘿時被激得後退了一步,腦中忽然劃過容闕別扭的舉動,試探性地問道:“容闕說那日我已沒了呼吸,是謝大人來得及時才保我一命,不知道大人是如何救的我。”

謝期看著她疏離又警惕的神情,啞然失笑:“你覺得呢。”

孟蘿時沈默了片刻,剛醒來的那段時間,容闕總是盯著她的唇和胸口,一副欲說還休尷尬無言的模樣,加之她胸前的肋骨還在隱隱泛疼。

“你……”她張了張嘴,“會人工呼吸?”

古代已經有這門技術了?

謝期眼眸彎起,雙手負在身後,頗有一種孺子可教的意思,然而出口的話卻與之相反:“請恕謝某不明白孟姑娘所說之物。”

孟蘿時狐疑地看了他一會兒,總覺得面前的人好似突然生出了幾分割裂感。

“夜深風涼,回屋吧。”謝期後退著離開了屋檐籠罩的陰影範圍,頎長的身形立在月光內,仿若披了件朦朧而模糊的紗衣。

違和感更明顯了,孟蘿時盯著他看了很久,鬼使神差地伸手遮住了他鼻子以下的部位,那雙微彎的眼睛跟謝期像卻又不像。

關於古代的事情,她在謝期面前幾乎毫無隱瞞。

若他也跟自己一樣在兩個世界裏來回穿梭……不可能,那又何必裝作茫無所知,看她跳梁小醜般的仿徨失措。

“不管如何,多謝大人相救。”她行了個禮後,思索片刻道,“有機會我一定給大人塑金身像放廟裏供起來。”

謝期嘴角輕抽了下:“不用,你只要別莫名其妙地發瘋就算報恩了。”

孟蘿時鼓了下腮,轉身踏上臺階進入才秀宮,邊小聲地嘀嘀咕咕:“這麽好的精神狀況,怎麽能是發瘋。”

謝期眼瞧著她的身影在庭燈的光亮中,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眸內的笑意漸漸淡下,他舉起還在微微顫動的手,平靜道:“我說了,現在所有人都離開了原有位置。”

尾指沈默了下,有節奏地敲擊了一會兒。

“從一年前孟懷瑜沒有如你所說進入東宮開始,此後的一切早就不是你所能掌控,方才你也看見了胥黛主動投入宸王的懷抱,跟著宸王離開宮宴。”

他的語氣很慢,似乎在述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祁乾未必會像你說的那般心甘情願迎娶公主,就連黎巧都脫離了原定的軌跡。”

指尖敲打的速度越來越快,隱隱有要抽筋的趨勢,謝期用力握拳,剎那間手背青筋暴起。

“做人不要太自信,在我看來我們四個的行事作風半斤八兩,你和孟懷瑜既已失敗過一次,就不要用失敗的經驗來幹涉我和孟蘿時。”

臨近秋末,晚風拂過樹梢,泛黃的枯葉搖搖晃晃地從枝頭落地,混著塵泥堆積在角落裏。

謝期仰頭瞧了一眼夜空,遮掩著圓月的雲層攢聚,只留下微弱的小角散發柔和的光暈,而蹲在左側一動不動的黑影,失去月光後,被火燭在墻面上拉出長長一條影子。

“我沒興趣跟你在這裏玩木頭人的游戲。”他說著轉身離開才秀宮門口,往東邊的小道走。

幾乎是下一瞬,黑影出現在他身邊:“我瞧你自己跟自己說話,挺樂在其中,就沒打擾你。”

謝期不在乎他有沒有聽見方才的內容,面無表情道:“你沒有按計劃行事,傭金扣一半。”

褚祈一笑呵呵地嘴角僵住,他兩步跑到男人面前:“狗太子活得好好的,皮都沒擦破,憑什麽扣錢。”

謝期被迫停住步伐:“你不識字?”

“認識啊。”

“嗯。”謝期繞過少年,繼續往前走,“信沒燒掉的話,再看一遍。”

褚祈一握著腰間的匕首,氣得臉都漲紅了:“是他先掐孟姐姐的脖子,我只不過想小懲大誡,讓他不要總是對孟姐姐動手動腳。”

謝期瞥了他一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筆傭金是太子提供,你拿著他的錢還想傷他,這種既要又要的行為,是你們鹿島的習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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