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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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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35章

房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孟蘿時捧著滲血的膝蓋,尷尬到自閉癥都快犯了。

“明知道膝蓋有傷,為何還要和滿滿去賞花。”

孟蘿時張了張嘴, 訥訥道:“誠如殿下先前所說,作為平民我沒有拒絕公主的理由。”

祁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滿滿只與你差了四歲, 幼時你還帶她一道玩過家家酒,哄騙她喚喊過娘親, 即使你當眾拒絕, 她最多也就使小性子,不會怪罪你。”

孟蘿時歪著腦袋想了片刻,沒想起來。

“哦。”

“沒別的話想說了?”祁乾道。

孟蘿時舔了下唇,秉著虛心好問的態度,仰頭道:“殿下想聽什麽。”

祁乾沈默了片刻, 像是無語到極致, 發出了一聲嗤笑。

孟蘿時:“?”

她刀呢!

祁乾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目不斜視地盯著孟蘿時, 仿佛在審視犯人。

太醫背著藥箱被太監拽過來時,房間內的空氣幾乎凝為實質。

“參見太子殿下。”太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 抖著小腿給祁乾行禮。

祁乾支著側臉, 斜睨道:“她膝蓋的傷崩開了,你給她瞧瞧。”

太醫在攙扶下從地上爬起來, 熟練地從藥箱取出剪刀,試圖繞過祁乾卻發現無論哪個方向都無法靠近床鋪,額上的汗冒得更厲害了。

“勞煩殿下往邊上讓讓,給老臣留個空位。”

“嘖。”祁乾不耐煩地搬著椅子挪開。

容闕行動力超強, 眨眼的工夫就端著水盆站到了太醫的身側。

太醫將膝蓋處染血的布料剪開,露出裏面縫了七針的傷口, 尾部的線被崩開一個口子,鉆出的血液凝固在附近,形成了血痂。

太醫用浸濕的細布先是將凝固的血痂擦掉,血液沒有阻礙立刻從傷口裏湧出,順著小腿滑落。

孟蘿時疼得齜牙咧嘴,咬著後槽牙問:“不用麻沸散嗎。”

太醫楞了下,解釋道:“只是尾部崩開些許,上了藥血便會止住,用不著麻沸散。”

祁乾玩味地瞧著面前因疼痛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的少女,不緊不慢道:“昨日縫傷口時,你可是一聲都沒有吭。”

孟蘿時僵住,還沒出聲的痛呼硬生生咽下去,她指甲扣著床單,朝祁乾皮笑肉不笑道:“不吭聲,不代表我沒有痛覺。”

太醫重新包好傷口,有了經驗,他從袖內拿出手帕,擦掉額上的汗,道:“傷口沒長好前,不要走動,不要沾水,辛辣也別碰。”

孟蘿時把掀起的裙子放下,蓋住膝蓋:“可三日後便是宮宴,我必須參加。”

她記得入宮前原主留給她的紙條上明明白白地寫著無論如何一定要參加宮宴,雖然並未告知她目的,但應該不會輕易取消。

太醫遲疑著看向祁乾,後者斂著神色遲遲沒說話。

他大著膽子道:“皮肉傷,未傷及骨頭,若是一定要跳舞,最多便是結痂的傷口反覆崩開,痛苦些罷了。”

孟蘿時換算了下時間,三日後的宮宴不出意外的話,是原主參加,

那天會有人行刺和親公主,若是消息屬實,屆時宮宴大亂,按照排舞的順序,原主不一定能上場。

“多謝太醫。”

太醫收拾藥箱的動作頓了下:“孟姑娘客氣了,這都是老臣應該的。”

說著他瞄了一眼祁乾,見他還是不說話,低聲道:“沒旁的吩咐,老臣先告退了。”

“診脈。”祁乾忽然出聲道,“給她診個平安脈。”

話音一落,一股莫名的心悸湧上孟蘿時的心頭,渾身的汗毛炸開,危機意識讓她往床鋪裏躲,甚至用被子蓋住了半個自己。

“不用了,我身體挺好的。”

祁乾從椅子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形遮擋著全部的光亮,本就狹窄的床鋪更顯陰霾。

“正常人的身體,可不會在賞花時暈倒。”

孟蘿時扯著被子,像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雞崽,強撐著反駁:“ 我沒有暈倒,太困了在地上躺一會兒。”

祁乾面無表情地看著蜷縮在一起的少女,那雙熟悉的眼眸內泛著往日沒有的光亮,讓他突然生出了想要把這雙眼睛挖出來的陰暗想法。

他冷著嗓音道:“手伸出來,別逼我動手。”

孟蘿時一顆心跳得厲害,腦中全是先前褚祈州在教坊診脈時,斬釘截鐵地告知她有孕這件可怕的消息。

再者,她看向自己不受控制的手,原主正在試圖爭奪這具身體的掌控權。

“如果我拒絕呢。”孟蘿時毫不避諱地與祁乾對視,“你當如何?”

空氣瞬間安靜,太醫和容闕輕手輕腳地退到屏風後,連呼吸都輕若微聞。

祁乾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氣極反笑,一連說了幾個好,在孟蘿時來不及反應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神情陰冷:“別以為你占著懷瑜的身子就能為所欲為,我不介意用些極端的方法讓你魂飛魄散。”

孟蘿時呼吸一滯,巨大的震驚讓她忘了掙紮,只能楞楞地望著近在咫尺的眸子,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以及……瘋狂。

“你……”她澀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話音一落,掐在喉間的手遽然收緊,強烈的窒息鋪天蓋地地湧上來,她被迫仰起頭,喉間溺出一聲難受的嗚咽。

祁乾身上的戾氣更重了:“我不管你用了什麽手段來奪取她的身體,現在立刻從她體內離開。”

孟蘿時被掐得說不出話,眼眶在窒息中漸漸充血泛紅,生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順著下巴滴在男人虎口上。

溫熱的觸感像是喚醒了他少許良知,又或是終於意識到這具身體是孟懷瑜的,他遽然松手,看著虎口處散開的淚珠,瞳孔微顫。

“咳咳咳……”孟蘿時臉色通紅,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好一會兒她才從缺氧的瀕死狀態裏緩過來,胸腔因過度呼吸而快速起伏,她伸手將還在微微顫抖的指尖放在眼前。

方才意識短暫地陷入黑暗時,她好像瞧見了孟懷瑜,身處虛無,似乎在同她說什麽,但她看不清也聽不見。

像是隔著無法觸及的薄膜,分割於獨立的空間。

祁乾沈默地從床鋪上站起來,面色如晦:“從今日起,一步都不許離開,直到懷瑜回來為止。”

孟蘿時低垂著眼眸,嗓音帶著濃重的啞意:“你怎麽能確定我不是孟懷瑜。”

她微微擡頭,看向檀木雕刻的紫竹屏風,平靜道:“醫書記載失魂癥,擁有兩個全然不同的性格,甚至連興趣喜愛之物也天差地別,部分不知情者將這歸為邪祟。”

祁乾傾身,陰影籠罩而下,他的嘴角帶著一絲嘲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他伸手指尖順著少女的眉骨一點點往下滑,最後落在側脖間的一顆痣上:“你有很多她沒有的東西,明顯到一眼就能看出來。”

孟蘿時腦袋後仰,避開了他的觸碰。

“什麽東西。”

祁乾挑眉:“你這是承認了?”

孟蘿時彎眸輕笑:“是啊,我承認自己患有失魂癥。”她直視著祁乾的眼睛,“至於奪取別人的身體這種可怕之論……”

“殿下是不是話本子瞧多了。”

祁乾臉上的笑意頃刻消失,他握住孟蘿時的後頸,拉近距離,漆黑的眼瞳毫無光亮:“巧舌如簧,孤就應該把你這舌頭拔掉。”

孟蘿時不動聲色地抓緊手下的床單,面上依舊溫婉:“你舍得嗎。”

“呵。”祁乾嗤笑道,“你知道你最明顯的地方是什麽嗎。”

孟蘿時靜靜等著他的答案。

男人拂上她的臉頰,拇指在眼尾處輕輕地摩挲,語氣幽然:“她的眼睛裏沒有對生的渴望。”

這是孟蘿時從未設想過的答案,因此她不可避免地怔住,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好半晌,她撥開男人的手掌。

“太醫就在外面,沒事的話去看看眼睛吧。”

孟蘿時拉起被子往床上一躺,擺爛道:“困了,幫我關門,謝謝。”

祁乾瞧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稍楞了下,冷笑道:“你是打定主意我不會殺你,便開始肆無忌憚了?”

孟蘿時掀起眼皮瞥他:“不,我只是單純不想跟你說話。”

祁乾:“…………”

攥起的拳手青筋暴起,他瞧著已安詳入眠的少女氣不打一處來,但又礙著孟懷瑜的身體,無法奈她何。

臨走前猛地一拳砸向屏風,將躲在後面的太醫和宮女嚇得心顫。

“容闕,看著她,宮宴前不許邁出屋子一步。”

容闕應道:“是。”

腳步聲相繼離開後,偌大的房間便徹底安靜了下來,孟蘿時睜開眼,悄瞇瞇地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

檀木屏風被砸開一道裂縫,細碎的木屑落得到處都是,空氣中飄浮著肉眼可見的塵埃,原本敞開的門窗此時嚴絲合縫,斬斷了金色的陽光。

她甚至聽到了金屬落鎖的聲響。

孟蘿時等了一會兒,確保不會有回馬槍後,一咕嚕地從床上爬起來,解開胸前的系帶,將覆雜的外衣一件件褪下,取出貼身小衣口袋內的紙張,那顆被嚴嚴實實包起來的解藥也還在口袋裏。

紙張相比先前的更薄,字句也更短。

“改寫夢境結局。”孟蘿時楞住,她把四四方方的紙張舉至半空,透過微弱的光源試圖再看見些別的東西,奈何紙張上只有這麽一句話。

簡短到她甚至不明白含義。

孟蘿時沈默了一會兒,把紙張又原模原樣地疊回去,幽幽道:“祁乾說你不想活了,我覺得他眉毛底下掛兩洞,中看不中用。”

“現在我發覺他的話不無道理。”她低著頭自顧自地言語,“玩劇本殺人家至少給劇情和線索,你倒好,給我張白板,和讓我去送死有什麽區別?”

“那麽大一張紙,那麽大一張紙啊!”孟蘿時把疊好的紙張再度抖開,委屈地控訴,“你就不能把它寫滿嗎,八百字作文了解一下,實在不行,咱學學話本子,編也編滿。”

“你說我要是不小心玩死了,咱兩姐妹到地底下面面相覷得多尷尬,見面了就開始原地挖坑嗎。”

孟蘿時絮絮叨叨好一會兒,將憋在心裏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了,說到最後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躺在床上無神地望著層層疊疊的紗幔。

嘆氣道:“說起來,我突然覺得謝期那些話說得很有道理,本該獨立的兩個時空為什麽會交匯。”

她把吃火鍋時謝期說的話,覆述一遍給身體裏的孟懷瑜聽,然後舉起自己的右手,望著平靜毫無顫抖的手指等了好一會兒。

“你也沒什麽頭緒嗎。”

孟蘿時放下手,將被子拉到脖子處:“如果有思路的話,麻煩下次寫給我,八百字希望你一個字都不要少哦,不然我很難保證自己會不會在地上陰暗扭曲爬行發瘋。”

指尖突然微顫了下。

“嗯?”孟蘿時看了眼自己的手,頗為滿意,“你聽到了,真好,這下是真的賴不掉了。”

她閉上眼心滿意足地進入了睡眠。

再次醒來已是戌時,月亮爬上枝頭,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面灑下影影綽綽的光斑。

孟蘿時神清氣爽地從床上坐起來,巴拉著淩亂的頭發,屏風依舊倒在地上,期間似乎沒有人進來過,她套上鞋子將屋內的火燭全部點燃。

然後走到梳妝臺前,把亂糟糟已經看不出原本樣子的發型拆掉,用發帶簡單地綁了個馬尾。

“有機會的話,你真應該去我的世界瞧瞧。”

自從知道孟懷瑜就在身體裏,她經常會在無人的時候同空氣講話,即使孟懷瑜並不能回應她的話。

“我有個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你或許不清楚,但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而且……”她意識到什麽,整個人呆滯住。

看著鏡子裏原主的臉,陷入了長長的沈默。

火燭拉長的影子隨著微風在墻面上搖曳,如同張牙舞爪的惡鬼,偶爾還會攀附到發黃的銅鏡內。

鏡內的少女溫婉嫻淑,天生的上揚嘴角透著淺淺的笑意,脖間有一道尚未消退的紅色掐痕。

孟蘿時澀聲道:“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十七歲。”

“孟玉時十六歲。”

和最初的年歲差距一模一樣,可古代世界的時間相比現代要快一半還不止,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年歲的差距卻依舊維持著詭異的相同。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屋內寂靜到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汗毛不知不覺炸開,後頸也似寒氣拂過般,起了冷汗,未等她徹底想明白,門口突然傳來金屬鎖的動靜。

“孟姑娘,該用晚膳了。”容闕的聲音透過門先一步傳進來。

孟蘿時伸手抹了一把臉,調整好狀態後道:“進來吧。”

門吱嘎一聲被推開,沒有了屏風的阻擋,容闕一眼就能看見孟蘿時端坐在梳妝臺前,正擡著手艱難地將馬尾編成三股辮。

容闕把食盒放到桌上,走到她身後,貼心道:“姑娘想挽什麽髻,奴婢幫您。”

孟蘿時透過銅鏡看著容闕像理發店裏的托尼老師般撥弄著她的頭發,瞧著像是已經考量好要挽出驚天地泣鬼神的發髻。

“你……看著弄。”

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容闕將發帶解開,取過梳子邊梳邊挽發,眼睛裏迸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孟懷瑜的頭發並不是很長,堪堪到腰際,發絲偏黃,頗有營養不良的意味。

“姑娘下次修剪發絲,可找奴婢。”容闕看著參差不齊的發尾建議道。

孟蘿時:“好。”

容闕挽了個雙髻,然後從抽屜裏取出發飾,想插入發間時被孟蘿時攔住。

“不用了,反正也不出去。”

容闕偏頭看了眼掛在門口的金屬鎖,將發飾又放回抽屜內:“其實殿下很疼姑娘,姑娘若是能軟著性子說幾句好話,興許殿下會放姑娘出來。”

“再者,姑娘離開內坊入住東宮這件事已在宮內傳開,不少人明裏暗裏地來此打探消息,殿下也是不想姑娘陷入無端的紛爭。”

她猶豫了下,把話說全:“雖說暫時無法離開屋子,但換個角度想,殿下如此做法,也是對姑娘的一種保護。”

“?”孟蘿時站起身,坦言道,“他想保護我是真的,但他想要我的命,也是真的。”

她一點都不懷疑,白日裏她若是敢承認自己不是孟懷瑜,祁乾真的會掐死她,然後再用極端手段幫孟懷瑜招魂。

“還有。”孟蘿時看向容闕認真道,“軟禁就是軟禁,再冠冕堂皇的說辭,也是軟禁。”

容闕被她的話驚住,消化了好半晌才走到桌邊掀開食盒蓋子,將裏面的菜擺上桌面。

遲疑道:“姑娘先前說自己患有失魂癥,是真的,還是……”

孟蘿時像個乖寶寶般等著筷子,誠實道:“真的。”

怕容闕不相信,她補充道:“醫書上有相關記載,你可以去查。”

容闕望了一眼屋外,彎腰的同時還壓低了聲音:“奴婢問過太醫,的確有這類病癥,可殿下不信。”

她的聲音更小了:“姑娘要不還是去服個軟,這東宮便任姑娘來去自如。”

孟蘿時歪了下頭,頗為不解:“你為什麽執著於讓我去服軟,關我的是祁乾,要我命的也是祁乾,就不能讓他來給我服個軟?”

容闕呆住。

遞到一半的筷子啪嗒砸在碗上,咕嚕嚕的又落到地上。

孟蘿時若無其事地彎腰將筷子撿起來,在容闕充滿震駭的神情下,用手帕擦幹凈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禦膳房的夥食相比外邊的酒樓,對油鹽的把控更為精確,口味也偏淡。

孟蘿時餓了一下午,這頓飯吃得尤為香。

“姑娘,殿下的名諱不能直言。”容闕現在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謹小慎微地提醒道,“要掉腦袋的。”

“沒關系。”孟蘿時擺爛道,“剛好當斷頭飯吃。”

容闕:“?”

孟蘿時挑著魚肉裏的刺,轉而道:“內坊最近如何,你能同我說說嗎。”

容闕把最後一盤糕點擺上桌,將食盒放在凳子上,道:“奴婢沒特別關註,但聽說才秀宮有個才人好像中邪了,近來神神叨叨,逢人就說別人要害她。”

“請了太醫去瞧,只說是受了驚嚇,讓暫住在才秀宮的舞姬盡量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孟蘿時奇怪道:“這和舞姬有什麽關系。”

容闕取過公筷幫她布菜,解釋道:“聽說是有舞姬半夜跪在院子裏燒紙紮的小人,招來了不幹凈的東西。”

孟蘿時皺了下眉,恍然道:“所以這位才人口中要害她的人,是半夜燒紙的舞姬?”

容闕點頭:“皇後娘娘下令徹查,一旦找到確切證據當眾處死。”

“當眾處死。”孟蘿時輕喃著重覆,“杖斃?”

“嗯,差不多。”容闕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面前的空碗裏,“其實奴婢還是建議姑娘跟殿下撒撒嬌。”

“昨日殿下知曉是內坊的舞姬推得姑娘,導致姑娘膝蓋受傷,在內坊發了好大脾氣,將一群舞姬嚇得連話都不敢說。”

孟蘿時扯了下嘴角,微笑道:“你不會想說,殿下雖然想要我的命,但心裏是有我的這種屁話吧。”

容闕夾菜的動作一僵,露出一個尷尬的笑,然後閉上嘴不再說話。

孟蘿時放下筷子,偏頭瞧著她,語氣平靜:“祁乾讓你來當說客,他到底想做什麽,不如開誠布公。”

“大家都少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

“姑娘誤會了。”容闕垂下腦袋,“是奴婢自作主張與殿下無關。”

孟蘿時彎起眼眸,露出點點笑意,眼底卻冰涼一片:“晚些我想沐浴更衣,你幫我去準備些熱水吧。”

容闕沒等來意想中的指責,微楞了下,應道:“奴婢現在就去。”

她並未將屋門鎖起來,反而是吩咐其他宮女守在門口。

孟蘿時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宮墻內的夜空,臨近中秋,懸掛在屋檐上的月亮明亮得不真實。

攜著秋意的涼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她嘗試著往門檻外邁出一條腿。

守在門口的宮女立馬轉身提醒:“殿下吩咐,姑娘不能離開房間。”

孟蘿時默默地收回腳,朝著左邊的大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道:“那棵樹上有人。”

宮女順著她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像是什麽都沒發現般,又轉回腦袋:“姑娘不能離開房間。”

孟蘿時有時候非常佩服她們,在深宮大院裏,為了活命,像輸入固定指令,沒有情緒的機器人。

她借著月色遙望著蹲在樹枝裏影影綽綽的黑衣人,貼心道:“你也該去找太醫瞧瞧眼睛。”

宮女木著臉並沒有反應。

孟蘿時無趣地返回到屋內,從桌上拿了一塊糕點,邊吃邊發呆。

容闕回來時,身後還跟著一堆太監,擡著新的屏風,像大型裝修現場,孟蘿時默默站到一旁,捧著糕點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

“姑娘,沐浴的話,可以去東邊的浴池。”

孟蘿時:“?”

“你們殿下能同意?”

容闕小聲道:“方才奴婢去請示時,便是殿下授意的。”

孟蘿時總覺得祁乾的原話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便多嘴問了一句:“麻煩你重覆一遍他的原話。”

容闕猶豫了一會兒,破罐子破摔地模仿道:“占著別人的身體還挺愛幹凈,怎麽不索性去河彰池泡溫泉湯。”

空氣安靜極了,容闕模仿完後社恐發作,一張臉通紅,眼神飄忽,看都不敢看孟蘿時一眼。

孟蘿時望著忙碌的太監陷入了沈默,良久,由衷誇獎:“從某個角度來說,你很有傳話的天賦。”

容闕幾乎要把腦袋埋到胸口。

等太監安置好屏風,打掃完地面後,孟蘿時去櫃子裏拿了一套衣裙,抱在懷裏。

“走吧,帶我去河彰池”

這次門口的宮女沒有阻攔她,孟蘿時望著不遠處的大樹,枝葉繁茂間已沒了黑衣人的身影。

她跟在容闕身後,輕聲問:“宮內暗衛多嗎。”

“姑娘怎的突然問起這個。”容闕腳步慢了些許,實在道,“很多,特別是臨近宮宴,跟隨王公貴族一道入宮的暗衛,與宮內本就隱匿在暗處的相加,不計其數。”

她說著忽然指了指側邊的屋檐,直白道:“我們上面現在就有一個。”

孟蘿時:“?”

她走到廊外,仰頭往上望,除了散在夜空的星星外,空無一物。

“暗衛的隱匿性很好,一般不會被人發現。”容闕走到她身邊,“姑娘不用找了,她已經換了地方。”

孟蘿時回到廊內,疑惑道:“那你是怎麽發現的。”

容闕理所當然道:“奴婢也是暗衛。”

孟蘿時呆了下,努力消化她話中的意思:“你不是宮女?”

“理論上來說,不算。”容闕想了想道,“我只負責殿下的安全,其他事宜都是由隨行的宮女太監伺候。”

“他現在不需要你保護了?”

容闕尷尬地看了一眼孟蘿時,訕訕道:“殿下讓我來盯著姑娘,別跑了。”

孟蘿時:“…………”

意料之內呢。

河彰池的位置比較偏僻,介於後院和正殿中間,繞過彎曲的長廊,入目便是人工挖掘的池塘,孟蘿時瞧著周圍的環境,又想起了白日裏的禦花園。

相較之下,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更像綠化非常好的小型公園。

而所謂的禦花園則更像花朵培育中心,種類繁多到雜亂,範圍逼仄,她很難想象若是一大批人都去賞花,該站在哪裏,才能顯得不像在景點打卡。

容闕推開院子的大門,小型的露天溫泉池子占據了半個院子,沿著池邊放置著大型屏風。

屏風後面則是軟榻和搖椅,甚至還有棋盤。

即使沒人使用,水溫也一直維持著某個溫度,繚繞的白霧從水面彌漫,飄至半空時被微風吹散。

孟蘿時揮了揮眼前的水霧,不由感嘆道:“你們殿下真不愧是太子。”

平民也想爭奪皇位的心在此刻攀升到了頂端。

容闕接過孟蘿時手裏的衣服,掛在側邊的衣架上:“姑娘腿上還有傷,最多只能泡泡腳,奴婢幫姑娘擦拭身子。”

孟蘿時連忙擺手:“不用,我自己來。”

容闕:“可……”

“我不習慣別人伺候我,能在外面稍等一會兒嗎。”

容闕在得到她的再三保證下,猶猶豫豫地往外走,臨關門前不甘心地又問了一遍:“姑娘真的不需要奴婢嗎。”

孟蘿時斬釘截鐵道:“真的。”

院門徹底合攏後,少女臉上的笑意頃刻消失,她站在熱氣縈繞的池邊,陷入沈思。

巨大的圓月倒映在水面內,隨著漣漪一層蓋過一層,聚而又散。

良久,像是感受到什麽,她擡起眼,如墨的瞳望向小院西側一棵高大的梧桐樹,金色的葉子並不能遮蓋黑色的夜行衣,因而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明顯。

她不明白同樣身為暗衛的容闕為何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又或者說,他也是祁乾派來盯著她一舉一動的眼睛。

孟蘿時垂下眼,解開了腰間的帶子,褪下外衣。

梧桐樹上的黑衣人依舊蹲在那裏,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從軟榻上取過疊好的毯子披在身上,脫掉鞋子挽起褲腿,將小腿浸泡在溫泉池內,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名黑衣人。

半盞茶後,黑衣人先一步認輸,輕功落在她身側。

“孟姐姐,我遮得嚴嚴實實,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孟蘿時詫異地看著摘掉面罩的黑衣人,露出了一張稚嫩的少年臉龐,驚訝之下更多的是欣喜。

“褚祈一,你怎麽跑宮裏來了。”

褚祈一壓根沒發現他心心念念的孟姐姐現在才認出來他來,小狗般蹲到她身邊,解釋道:“你先前讓我出宮,我的確聽話的出去了,但去找二哥途中碰到了教坊副使。”

他目光望著孟蘿時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膝蓋。

“他說想跟我做個交易,我就同意了。”

孟蘿時眉目微擰:“什麽交易。”

“我說了,你可不能生氣。”見她點頭,褚祈一才聽話地將內容一五一十地覆述,“我進宮做他的內應,他幫我在京州買房。”

孟蘿時挑水花的腳停滯在空中,像是幻聽了般,掏了掏耳朵:“你再說一遍,剛才耳朵不幹凈。”

褚祈一咽了下口水,誠實地又重覆了一遍。

孟蘿時徹底驚呆:“你知道京州的房子有多貴嗎。”

褚祈一點頭:“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補充:“但是他買得起,而且事成後是東街四進四出的大宅院。”

孟蘿時環顧了一圈他們現在所處的小院子,這幾天無論在內坊還是東宮,又或是禦花園,視線範圍內,永遠都有一道高聳到不可攀越的紅墻。

透著不容忽視的壓抑。

“你去問問他,這活還差人嗎,我也能做他的內應。”

褚祈一猶豫了下,道:“可副使要的就是孟姐姐你的信息。”

孟蘿時:“?”

發劇本又不帶她!

褚祈一突然想起什麽,面色一瞬難看至極,視線不由自主地瞥向她的腹部:“孟姐姐肚子裏的孩子,不會就是副使的吧。”

孟蘿時反應極快地捂住他的嘴巴:“別說這麽難聽的話。”

“我還是黃花大閨女,上哪去弄個孩子出來。”她撩起小臂處的衣袖,靠近肘心有一顆赤紅的朱砂痣,在白皙的肌膚上似血珠。

褚祈一松了一口氣,神情緩和:“我就說二哥醫術不精,他還不相信。”

孟蘿時雙腿前後交錯,晃蕩著溫泉內的水,唏噓道:“你們鹿島的人生病後,都是怎麽活下來的。”

“若是連小病都扛不過去,自然沒法在鹿島生存。”褚祈一說完話後,倏然反應過來,轉頭直直地看著孟蘿時,“你怎麽知道鹿島。”

孟蘿時歪了下頭,她難道不應該知道?

她不禁瞥向少年腰間的匕首,金色暗紋的鹿字在白霧籠罩下,宣示著主人的身份。

“挺明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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