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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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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36章

褚祈一順著她的視線一道看著玄色匕首, 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忘了匕首上還有標志。”

孟蘿時對流連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目光有超乎尋常的感知力,她攏了攏披在身上的毯子,直言不諱道:“容闕說如今宮內有非常多暗衛, 你們在隱匿身形時,會選擇同一個地方嗎。”

褚祈一蹲得腿麻, 索性盤腿坐下,撐著下巴道:“會, 而且經常發生。”

“皇宮看似恢弘華貴, 實則過多的亭臺樓閣,大片空置的後院,將本該寬闊的地方劃分逼仄,加之普通人無法翻越的宮墻,算起來能躲的地方並不多。”

說到這裏, 他忽地轉頭看向孟蘿時, 由衷道:“我的隱匿能力在鹿島數一數二,孟姐姐如何次次能發現我的所在。”

孟蘿時神情古怪, 先是看了眼皎潔的圓月,又瞧了眼那棵在月色下的金色梧桐樹, 最後視線落在少年紮眼無比的夜行衣上。

朝著他勾了勾手指, 褚祈一湊過去洗耳恭聽。

“想個辦法去找太醫瞧瞧眼睛吧,你這樣總瞎著也不是辦法。”

溫熱的氣息拂過少年的耳畔, 他像是沒聽見孟蘿時話中的調侃,彎起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傻笑道:“謝孟姐姐關心我。”

孟蘿時瞧著他通紅的耳朵,無語地搖了搖頭。

浸泡在泉水中的腳, 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腳底升起的暖意順著血液流向全身, 身上的汗珠也隨著時間漸漸變多。

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眼尾滲出少許淚漬,連帶著意識也變得遲鈍起來。

少年的聲音忽遠忽近:“孟姐姐你脖子裏怎麽有一道紅印。”

孟蘿時伸手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清醒,嗓音泛著沙啞:“我有些困了,你躲起來,我要喚容闕進來了。”

“等等。”褚祈一目光凝聚在她的脖間,伸著手照著那道隱隱發暗的紅痕比劃,得出結論的瞬間,殺氣四起。

“我離開皇宮的這段時間,有人欺負你。”他語氣森嚴,“誰掐的你,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孟蘿時聽他說話,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膜,傳進耳內嗡嗡作響,分外不真切。

她耷拉著眼睛,舉起手艱難地擺了擺:“我太困了,晚點再……”

話還未說完,少女全身力氣頃刻抽離,軟體娃娃般地往溫泉池裏滑。

褚祈一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肩膀,拖到池邊平放。

疑惑地喚道:“孟姐姐?”

地上的人毫無動靜。

少年伸出指尖放在她的鼻息間,感受到平穩綿延的呼吸,才松下一口氣,納悶道:“我還是第一次瞧見有人,話說一半睡著的。”

他抽出散落在地上的毛毯蓋在孟蘿時身上,濕漉漉的腳也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守在院子外的容闕聽到些許動靜,敲門道:“姑娘,怎麽了嗎。”

回答她的只有草叢裏的蟲鳴,容闕等了一會兒,打算推門進去,身後卻傳來有序的腳步聲,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過來。

著急道:“殿下來了。”

容闕驚的手顫了下:“殿下怎麽會突然來河彰池。”

太監唯唯諾諾地說不清楚,容闕來不及聽他解釋,又敲了兩下門:“奴婢進來了。”

褚祈一聽著門外的動靜,在帶走孟蘿時離開皇宮和按兵不動中糾結許久,最終選了前者,借著側邊的桌子,輕功躍上屋檐迅速消失在夜色內。

容闕推開門,只見繚繞的霧氣中少女安靜地躺在池邊,胸口處輕緩地起伏提示著她還活著。

“姑娘。”容闕跑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把孟蘿時抱起來放在屏風後的軟榻上,取出新的毯子蓋在她身上。

遠遠瞧著就像陷入了熟睡。

沈重的腳步聲已然停在院門外,守在門口的宮女太監相繼行禮,溫泉池內的飄出的霧氣在人來人往中沖淡了少許。

容闕輕而易舉就能看見面無表情的祁乾,以及他身後正彎唇微笑的男人……教坊副使。

在頂頭上司的銳利註視下,她行禮道:“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空氣安靜了片刻,謝期遙望了眼躺在軟榻上的少女,溫和道:“孟姑娘這是睡著了?”

容闕低頭應道:“姑娘有些乏,睡了有一會兒了。”

祁乾大步走進院內,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安詳就寢的人,冷笑道:“沒心沒肺的東西,也不知道怎麽活下來的。”

謝期垂著眼眸,並未說話。

空氣愈加安靜,隨行的宮女太監皆低頭望著青石磚,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壓輕到極致。

“需要喚醒姑娘嗎。”容闕覷著殿下的臉色,小聲道。

“你說呢。”祁乾涼涼道。

容闕默默地推了一下孟懷瑜的肩膀,她輕皺了下眉,眼睫似蝶翅般微微顫動,半晌猛地睜開,被揉得泛紅的眸內透著點點茫然。

“嘖。”祁乾不耐煩道,“別裝了,起來。”

孟懷瑜被男人雙標的態度驚了一瞬,她環顧了一圈後,坐起身毛毯蓋著腿。

嗓音帶著輕啞:“殿下這是做什麽,帶著人來此興師問罪?”

話落,她擡起眼直直地看向祁乾。

還處於不爽的男人瞬間僵住,他斂下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剛蘇醒的少女,試探道:“懷瑜?”

孟懷瑜莞爾道:“殿下是在確認我是否為我?”

“你……”祁乾鎖眉,眼內被覆雜占據,“白日的事情,你記得。”

孟懷瑜伸手,指尖觸碰脖間被掐出來的紅痕,眸內笑意更深。

“我一直都是我,自然記得發生的一切。”她輕歪了下頭,“失魂癥者,會出現兩個及以上全然不同的性格,某些性格記憶相通,某些不相通。”

“殿下可去察看太醫院內的醫書,應該會有更準確的解釋。”

祁乾眸色深沈,漆黑的瞳內倒映著孟懷瑜的臉,原先的不耐煩化作困惑,他一時失了言語。

倒是沈默了一路的謝期忽然開口道:“此病可有根治之法?”

孟懷瑜視線轉向他:“這個時辰,謝大人怎的來了宮內。”

“處理些小事。”他溫和道。

孟懷瑜忽然想起,臨離開教坊時,他給過自己一塊令牌,能解決某些她興許解決不了的事情。

她不動聲色在祁乾和謝期身上轉了兩圈,回答道:“沒有,至少已知的醫術記載沒有。”

祁乾忽然默不作聲地在她面前蹲下,手舉至半空,又停住,看著她脖間的紅痕:“疼嗎。”

孟懷瑜微楞。

輕輕搖了搖頭:“不疼。”

“我以為你被……”祁乾垂著眼,未出口的話消了音。

只需要一眼,他就能分清誰才是孟懷瑜,但他分不清剛才的話在他收集的證據面前,究竟算真還是假。

孟懷瑜平靜看著他:“沒關系,往後她再出來,記得對她溫柔些。”

祁乾沒應聲,握住少女的手掌控制不住地用力。

被忽視的容闕悄瞇瞇地後退,與幾人拉開距離,餘光掃過副使,驚得她心頭猛顫,男人剛巧站在屏風的陰影內,長而密的眼睫下蘊著洶湧的晦暗。

她想看得更清楚時,男人似乎差有所覺,朝著她看過來,面上儼然一副溫和笑意。

容闕困惑地撓了撓後腦勺,躲得更遠了。

孟懷瑜疑惑道:“殿下帶著人來此尋我,所為何事。”

“才秀宮出事了,有人指控你被邪祟操控,且親眼瞧見你蹲在大樹底下火燒紙人。”祁乾單膝半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好似這樣就能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

明鹽市。

吵鬧的語音電話不停歇地響起,孟蘿時煩躁地用被子捂住耳朵,響徹整個房間的音樂似魔音灌耳,隔著被子也無法阻隔。

她伸出一只手摸索著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也不看地接通,放在耳邊。

“說不出個所以然,你就是天王老子也死定了。”未睡醒的軟糯嗓音混著咬牙切齒的怒氣。

接通的語音很安靜,微弱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進孟蘿時的耳內。

“孟蘿時。”似碎石子碰撞的清冷嗓音輕喚了聲她的名字。

孟蘿時困倦的腦袋清醒了少許,她瞇著眼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偌大的謝期兩個字將她剩下的睡意一並趕跑。

她掙紮著被子裏鉆出來,打開小夜燈,納悶道:“淩晨兩點,謝醫生你瘋了嗎?”

謝期輕咳了兩聲:“下雨了,我想提醒你關窗。”

孟蘿時:“?”

她爬下床,赤腳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劈裏啪啦的雨珠拍打在透明玻璃窗上,再順著蜿蜒落下,她沈默了片刻,忍無可忍道:“誰家好人半夜兩點,在別人熟睡的時候,鍥而不舍吵醒別人就是為了提醒關窗!”

謝期似乎也很尷尬,他想了片刻:“那你更接受哪一種理由,我下次……”

“下次?”孟蘿時後腦勺嗡嗡作響,用耳朵和肩膀夾著手機,怒氣沖沖地撩袖子,“來,告訴我你家位置。”

謝期楞住:“啊?”

“連夜打車來給你兩拳,讓你清醒清醒。”

謝期:“…………”

雨幕籠罩著整座城市,白天繁華熱鬧的商業中心此時寂靜且幽寧,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只有寥寥幾盞燈還亮著。

男人靠坐在沙發上,手機裏是小姑娘朝氣蓬勃的聲音,眼眸不自覺地彎起。

雨珠拍打在落地窗上的滴答聲與手表內走動的秒針保持著相同頻率。

茶幾上的電子鐘在時間流逝中翻頁,他看著時間,道:“陪我聊聊天吧。”

孟蘿時氣炸了,但又礙著孟媽和謝期的媽媽認識,不好直接說臟話,委婉道:“哥,咱倆只是吃過一頓飯的相親對象,夜聊會不會太暧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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