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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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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第33章

謝期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未施粉黛的臉頰因熱意而泛著酡紅,鼻尖濺上了紅色湯水,似一顆紅痣, 許是長期得不到充足的休息,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偶爾某個瞬間與古代世界的孟懷瑜格外相似。

“如果讓你選擇的話, 你更偏向真實還是概念?”謝期道。

孟蘿時想了片刻:“我喜歡看得見和摸得著的東西。”

謝期取過旁邊的夾子將盤子裏的牛肉放進辣鍋,然後把空盤子放到一側的推車上。

他不急不緩道:“可你的夢境在常人看來, 並不真實。”

孟蘿時盯著鍋裏的肉沒說話。

謝期:“還沒熟。”

“哦。”她默默收回想去夾肉的筷子, 糾正他的言論,“不真實的原因,是因為站在自身的世界觀。”

“紙片人會懷疑自己的世界是虛假的嗎?”

她撐起一只手,托著下巴,沒等謝期回答, 繼續說道:“宇宙那麽大, 你同樣沒法證明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一定是真的,再比如說, 往常做夢的時候,夢境中的自己也不會覺得身處的夢境世界是虛假的。”

謝期沈默地將煮熟的肉撈出來放在她的碗裏, 直到全部撈幹凈, 又下另外的菜。

熱氣騰騰的煙霧遮蓋著他的神色,孟蘿時覺得氣氛有些凝固, 筷子戳了戳碗裏滾燙的牛肉。

“你們醫生是不是會更在乎真實性,所以……”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

她總覺得面前的男人有點奇怪,他竟然在試圖找證據,證明夢境的真實性。

謝期放下夾子, 後靠在椅背上,鏡片後的眼眸微微彎起:“我只是想知道連接的契機是什麽。”

他將手搭在桌上輕敲了兩下:“假設夢境裏的古代世界成立, 屬於概念中的平行世界,設它為a,我們的世界設為b,a和b在理論上應該是不重疊的、獨立的時間線。”

“可現在ab交匯重疊,導致你在睡夢中也就是意識最為薄弱的時候,進入了b世界。”

他看著孟蘿時彎唇一笑:“我好奇的是,什麽原因能讓ab世界在某條分支線上重逢。”

孟蘿時錯愕地望著桌對面的男人,鏡片在白熾燈下反射白光,繚繞的熱氣下,她只能看到彎起的唇,在辣意的熏陶下泛著紅。

她下意識舔了下唇:“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最開始我像個固定的觀眾,觀看畫面裏發生的故事,我以為我在做夢,可後來某一天我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淋雨會感冒發燒,挨打會疼痛,聞得到花香,嘗得到鹹淡。”

她停頓了下,往嘴裏塞了一塊肉:“一切都真實到讓我害怕。”

孟蘿時記得自己第一次占據孟懷瑜身體時的恐慌,那會兒還沒進入教坊,躲在破了個大洞的破廟裏,不敢出去也不敢吃原主撿回來的東西。

弱小可憐又無助地餓著肚子蜷縮在角落裏熬了一天半,期間她一度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再也回不去現代。

那種仿佛刻印在靈魂上的膽寒她至今還沒忘卻。

謝期又往她的碗裏添了食物,順便遞了一塊西瓜給她:“現在還怕嗎?”

孟蘿時咬了一口西瓜,搖頭道:“不怕了。”

她已經能在教坊混得風生水起,如果孟懷瑜真的要去後宮,她不介意連夜觀摩幾部宮鬥劇,以此增加存活概率。

謝期拿起桌側的平板,點了兩份冰淇淋,然後遞給孟蘿時:“看看還想吃什麽。”

孟蘿時擺手道:“飽了。”

她放下筷子,掃了一圈桌面,除了個別盤子裏還剩下一點菜,其他大半都是她一個人吃光的。

“你食量好小。”

“中午吃得比較晚,不是很餓。”謝期拿起手機掃碼結賬。

孟蘿時看著他的動作,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機也挪了過去:“要不我來付吧,我吃得比較多。”

謝期微楞了下,手機在指骨間轉了個圈,笑道:“下次吧。”

孟蘿時:“哦。”

門被推開,服務員端上來兩個竹筒冰淇淋。

謝期正在穿風衣,孟蘿時一手一個冰淇淋,突然感覺萬分罪惡:“明早的體重秤要爆表了。”

“你很在乎體重?”

孟蘿時低頭看了眼圓鼓鼓的肚子,裙子被撐起一個弧度,仿佛懷孕四個月,嘆息道:“吃飽的時候會比較在乎。”

她努力吸了一口氣,把肚子縮回去,然後把冰淇淋遞給謝期,單手將挎包背上。

謝期拉開門,讓孟蘿時先走,順道問:“要走走嗎,還是直接回去。”

“走走消食吧。”

火鍋店門口等桌的人依舊很多,甚至搬著凳子坐到隔壁店門口,街道上霓虹燈交錯融匯,偶爾有飛馳而過的汽車,揚起塵土。

六月的夜晚散著一股熱氣,孟蘿時才離開店內沒多久,身上就出了一身薄汗。

“聽說你是在恒星影像工作?”謝期走到他身側忽然道。

“嗯。”孟蘿時點了下頭,“活動策劃。”

“平時工作忙嗎?”

“還好,活動期內會比較忙,一般時候還挺清閑的。”她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冰淇淋放在嘴裏,想了想後又道,“你在醫院裏的時候問過我了。”

謝期無奈道:“醫院每天病人很多,我不可能每一個都記得一清二楚。”

“也是。”孟蘿時偏頭看向謝期,“你們醫生工作壓力應該很大吧。”

她清楚地記得那位不認同自己孩子患病而歇斯底裏的母親。

謝期將吃完的竹筒扔在路過的垃圾桶內:“說不上大,事情比較多。”

孟蘿時咬著勺子惆悵:“那也比我好,白天上班,晚上還要跳舞。”

“說起來我們差不多。”謝期輕擡了下鏡框,嗓音同樣染上幾分惆悵,“白天看病例,晚上看案卷。”

孟蘿時怔住,下一刻腳尖踢到什麽東西,猛地往前傾倒。

“小心。”後頸的領子被死死拽住。

謝期單手把踢到翹起一角井蓋的小姑娘拉回來,另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維持平衡。

“咳咳咳。”孟蘿時努力拉住領口,痛苦道,“你要把我勒死了。”

謝期慌了一瞬,想幫她整理變形的領口,但又不敢伸手觸摸:“不好意思,我怕你摔跤又磕著膝蓋。”

又?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白潔光滑的膝蓋,她什麽時候磕過膝蓋。

“沒事,沒事。”她順了順自己的呼吸,追問之前的問題,“你剛才說晚上看什麽?”

是她想的那種案卷嗎?

謝期:“以前一些病人的病例和案卷。”

孟蘿時不自覺松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哦,這樣啊,那你挺忙的。”

車輛駛過的輪胎聲交錯響起,面前握著她左手手腕的男人卻沒了動靜,她疑惑地擡頭。

謝期比她高一個腦袋,透過鏡片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眸內的覆雜和點點困惑。

孟蘿時小幅度掙紮了下:“你手勁有點大,放手。”

謝期像聽不見聲音般,眼神盯著她脖間的吊墜,嗓音發啞:“這枚平安扣你哪裏來的?”

孟蘿時低頭這才看見在剛才的拉扯中原本放在衣服裏面的平安扣掉出來了。

她皺了皺眉:“我爺爺給我的。”

“爺爺。”謝期輕喃著重覆,好半晌,神色晦暗地松開了手,“你爺爺給你的時候,裏頭就是帶有紅血絲的嗎。”

孟蘿時揉著紅了一圈的手腕,點頭:“對。”

她端詳著謝期的神色,狐疑道:“你該不會想說你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剛巧丟了吧。”

謝期後退了一步,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竹筒和勺子,目光閃動道:“那倒沒有,我的那枚,裏頭沒有紅血絲。”

孟蘿時把平安扣放到衣服裏面,只留紅繩在脖間若隱若現:“不是紅血絲,我媽說這玉比較廉價,應該是染色沒染好。”

“買的嗎?”

孟蘿時:“不清楚,我爺爺已經去世了,沒說從哪裏來的。”

謝期若有所思地應了聲,沒再說話,找了個垃圾桶將竹筒和勺子扔掉後,道:“剛才抱歉,我再給你買個冰淇淋吧。”

孟蘿時瘋狂搖頭,摸著鼓起的肚子甚至後退了一小步:“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她看了眼時間:“不早了,要不回吧。”

“行。”謝期將手機放進口袋裏,“我送你回去。”

孟蘿時望了眼停在街邊的一排排車,指了指遙遠的某一輛白車道:“我開車來的,不用送我啦。”

謝期朝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我陪你過去。”

孟蘿時沒拒絕,按來時的路再走回去。

臨分別前,兩人才加上互相的聯系方式,謝期站在路邊望著白車徹底消失在視線內,他摘掉眼鏡,緩慢地按壓著鼻梁。

眸內是縈繞不開的疲憊。

夏日的晚風帶著躁意拂過樹葉,知了躲在其間孜孜不倦地鳴叫。

孟蘿時到家剛打開門,鞋都還沒換,坐在沙發上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孟媽單手拖著小狗沖過來。

“怎麽樣,看對眼了沒。”

孟蘿時慢吞吞地換鞋,頗為無語:“你會不會太急了,才一頓飯。”

孟媽道:“我是問你,有沒有想繼續發展下去的想法。”

孟蘿時攤在沙發上,半死不活道:“暫時沒有。”

“為什麽。”孟媽不解道,“一米八六的大小夥,人高,皮膚白,長得好看,聲音也好聽,你為什麽不喜歡。”

孟蘿時:“?”

她詫異地看向孟媽:“你是這麽挑相親對象的?”

“啊,不然呢。”孟媽掰著手指頭給她細數中間的緣由,“咱家雖然沒多少錢,但找個上門女婿還是能兜底的。”

“我都奔著給你找贅婿了,難道還往醜的裏找,住我們的吃我們的將來再生個醜小孩,我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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