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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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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第13章

“姑,姑娘想讓小的做什麽。”小廝不敢擡頭,更不敢去看白皙的腳背,索性匍匐在地,“就算豁出性命,小的也一定給姑娘辦到。”

孟懷瑜瞧著他稀疏的後腦勺,不疾不徐道:“聽聞這幾日宮裏來了位大人物,下榻在教坊,且一直是胥黛在接待。”

小廝應道:“是有這回事,宿在二樓。”

“今夜由我去服侍這位客人。”

小廝懵逼地擡頭:“啊?”

身前的少女微微傾身,一雙好看的眸子彎成月牙,漆黑的眼瞳似有水光流轉,帶著隱隱的蠱惑,小廝鬼使神差道:“姑娘是想讓小的暗箱操作,將胥黛姑娘換下來。”

孟懷瑜打了個響指:“你真聰明。”

小廝怔怔地看著巧笑倩兮的孟懷瑜,僅剩的理智讓他忍不住問出口:“可若是胥黛姑娘發現……”

“這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而不是我。”孟懷瑜回到軟榻,拿起隨意擱置在榻尾的琵琶。

長長的指甲撥動琴弦,與樓下的笛音逐漸形成合奏。

她眼睫低垂:“做或者不做,死或者不死,應該很好選吧。”

小廝連忙應道:“姑娘放心,您的想法必定能達成。”

孟懷瑜溫柔道:“那便麻煩你了。”

小廝離開後,房間內只剩下琵琶聲,孟懷瑜彈完這一曲,望向窗外,她所處的房間靠近街道,能輕而易舉地看到街道上人潮湧動的熱鬧。

離她很近,卻又很遠。

隨著時間流逝,在夕陽西下的餘暉中湧入教坊,這座在夜色中盛開的宏偉建築,有吞噬人心的力量。

如同花燈影子攀附在墻面,張開扭曲的大嘴,將過路的每個人吞入腹中。

夜色徹底綻放,臨近中秋高懸於天穹的月亮圓而亮,即使是偶爾飄過的烏雲也無法遮擋月光。

孟懷瑜換上艷麗的舞服,抱著琵琶推開房門,走廊內的燭光在風中搖搖晃晃,她偏頭看向盡頭敞開的窗戶,微瞇了瞇眼。

“喵。”

輕細的貓叫響起。

孟懷瑜循聲看向趴在案桌上的貍奴:“這個點,你應該在四樓睡覺。”

它的眼睛很好看,似碧綠的翡翠在橘紅的燭光中泛著流光。

“喵。”它拖著長調子又叫喚了一聲。

這只貍奴是副使從路邊撿回來,一口一口羊奶餵大,在教坊沒人敢惹它,孟懷瑜想起以往小姑娘總會偷偷地把它抱回房間。

親昵地喚著喪彪,然後給它餵煮熟的雞肉。

“你餓了?”

“喵。”貍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當著她的面開始打理前腿的毛發。

孟懷瑜以前也喜歡這種可愛討喜的小家夥,但從兩年前開始,她對這種需要依附於他人才能活下來的小東西失去了興趣。

更不會像孟蘿時一樣,對一切都充滿熱情和探索欲。

“再等等吧,她會來給你開小竈的。”

教坊前院已然人聲鼎沸,紅綢自檐角鏈接高樓,無數別致的花燈懸掛半空,與微風一同在夜色內搖晃,偶爾會有夜行動物盤踞其上,默不作聲地瞧著底下的熱鬧。

孟懷瑜站在轉角處的陰影內,視線掃過或坐或站的眾多客人,除了正值青壯的男人,還不乏年輕女子,頗小的少年,鬢角全白的老人。

他們的視線無一不是聚集在正中間的圓臺之上。

孟懷瑜猶記得剛到教坊的那幾日,前十幾年的禮儀規矩,束縛著身心,讓她始終無法接受拋頭露面賣弄自己的才藝。

瀕死的感覺著實不好受,她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站上圓臺,又是什麽時候能巧笑倩兮地陪著客人談天說地。

按照排演順序很快就該輪到她上場,嬤嬤似乎還未收到她告假的消息,正在到處找尋她的身影。

“嬤嬤,您找我?”她無聲無息地走到嬤嬤身側,溫溫柔柔道。

嬤嬤嚇了一跳,拍著胸口驚魂不定:“哎喲,我這把年紀可不禁嚇了,姑娘莫要逗我玩。”

孟懷瑜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是懷瑜欠考慮,下次不會了。”

嬤嬤:“快去臺側候著,馬上就該是你們了。”

她微笑點頭,視線卻看向了嬤嬤身後繁華浮靡的樓閣,二樓靠左邊的一扇窗,一道模糊的身形在燭火的映照下影影綽綽。

圓形舞臺由大理石搭建而成,高度約有三尺,外圈是一尺左右的水池,鋪著白玉磚,遠遠瞧著似懸浮其上。

肥碩的錦鯉偶爾躍出水面,在熱鬧的歡呼聲中,用魚尾拍打水花。

孟懷瑜抱著琵琶跟隨隊伍踏上白玉階,拖曳的裙擺淺帶過水面,留下一條長長的水漬。

現場的吵鬧似乎安靜了一瞬。

“是她嗎?孟家的嫡姑娘。”

“右邊第三個穿墨綠色衣裙的那個,是她,早些年我去孟家拜訪老師時見過。”

“真是可惜,你說她為何不索性去投靠餘寧外祖母家,至少比在教坊拋頭露面強啊。”

“誰知道呢,孟家一夜間落魄成這樣,連房子都沒保住,許是怕受到牽連。”

喧鬧的鼓掌聲震耳欲聾,編鐘被敲響的那一刻,沈重的樂聲將陷入回憶的孟懷瑜拉回現實。

目光所及圓臺底下的客人無一不是拍手叫好,從始至終都未曾安靜過,也沒有嘈雜又清晰的話語聲駕著風傳入她的耳畔。

兩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孟懷瑜,也足以改變起初帶著好奇心的客人。

編鐘聲停下後,她同其他舞姬一道撥動琴弦,悠揚的樂聲很快壓過其他一切聲響。

曲子到後半段後,孟懷瑜放下琵琶與另一位舞姬走到舞臺的最前方,於灼灼目光中起舞,火紅的舞服相比衣裙更輕盈。

揚起的裙擺在半空勾勒出一只只蝴蝶,又於消融於夜色。

這支舞她們排過很多遍,跳了近半年,熟練到孟懷瑜能放空大腦,任由身體隨著樂聲舞動,她的搭檔似乎也是這麽想的。

又是一次交錯後翻,她看到了搭檔麻木的臉。

對她們來說毫無難度的舞,於小姑娘卻難於上青天,經常以來葵水的理由告假逃脫演出。

孟懷瑜有時很羨慕小姑娘,羨慕那股無所畏懼的沖勁和好奇心。

這對於她來說是五歲孩童才會存在的心性。

一舞結束,舞姬們圍著圓臺朝四面八方的客人行禮告退,孟懷瑜不動聲色地望向二樓的窗戶。

映在窗戶上的影子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盞並未燃火的花燈,搖搖晃晃地垂掛在窗沿邊。

她方才下階梯,嬤嬤便迎上來滿面笑意道:“姑娘,有客人定半個時辰。”

演出結束後如果有客人相中舞臺上的姑娘,便可與嬤嬤定下時間,等演出結束與姑娘暢聊。

算是另類地提供情緒價值。

孟懷瑜順著嬤嬤看的方向望過去,與一位小少年對上視線,目光短暫地在空中相接,少年頃刻羞紅了臉。

“好。”她微笑道,“麻煩嬤嬤將我的琵琶送回房間。”

繞出圓臺的路上,她與搭檔黎巧再度並肩。

“我今夜的客人是許二姑娘,大抵戌時末能下工,你呢。”

孟懷瑜偏頭瞧了她一眼:“一個未曾見過的小少年,半個時辰。”

“嘶。”黎巧神情有些裂開,生無可戀道,“那你下工比我早。”

每個姑娘每晚只陪一個客人聊天,若是碰到想要同一個姑娘的客人,價高者得,無論定多少時辰,結束後不會再陪客。

因而每個姑娘都希望定下自己的客人能以最高價拍最短的時間。

“聽聞胥黛這幾日在收集大家的衣裙。”即將分開前,孟懷瑜忽然道。

黎巧怔了下:“她被壞男人騙光財產了?”

孟懷瑜覺得她的腦回路與小姑娘有得一拼,著實不算合格的棋子,無奈道:“你覺得她缺錢嗎。”

“不缺。”黎巧仿若失去靈魂般往許二姑娘的方向走,“我想知道擁有五個丫鬟究竟是什麽感覺。”

嘆息聲隨著風一道傳入她的耳畔:“這破工是一天也不想幹了。”

孟懷瑜看著她的背影陷入了沈默。

她真的沒有和自己一樣被異世界的來客占據身體?

小少年所處的是位於左側的看臺,距離舞臺不遠也不近,狹小的座位擠著兩個人。

孟懷瑜視線在另一人身上停留了一茬,然後行禮道:“懷瑜見過兩位貴客。”

小少年連忙站起身局促道:“你,你不用客氣的,我們就是,就是……”

他紅著臉說不出個所以然,身側人接口道:“聽聞京州教坊的演出天下無雙,我們是專程來此瞧演出。”

“開始前,有小廝說可以選心儀的舞姬陪伴,便選了姑娘。”

孟懷瑜跪坐到桌子對面,熟練地端起酒壺斟酒,推到青年身前,莞爾道:“公子不用解釋,懷瑜明白的。”

青年婉拒了那杯酒:“多謝,我不善飲酒。”

聞言,孟懷瑜偏頭喚小廝上一壺茶水和糕點,朝著兩人微笑道:“坊內的糕點也很出名,二位既來此,可不能錯過。”

小少年瞧著她的笑容,臉更紅了,端坐在青年身邊支支吾吾地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

作為高價陪聊,孟懷瑜不會讓場面變尷尬,彎著眉眼主動問道:“二位瞧著不是京州人士,此行還順利嗎。”

“一點都不順利,可驚險了,光是殺……嗯?”小少年的嘴裏被塞了一塊桂花糕。

青年用帕子擦掉指尖的粉末:“除去突遇的大雨,車輪被卡泥地外,還算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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