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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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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第14章

孟懷瑜瞧著腮幫子鼓起的小少年,將還冒著熱氣的茶杯遞給他:“慢些吃,小心噎著。”

小少年呆了一瞬,而後猝不及防地開始打嗝。

“哦,我……這糕點還怪好吃的,對……”他低著頭胡言亂語了一番,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茶杯,指尖無意觸碰到少女溫熱的手指,嚇得立刻縮手。

杯子從半空中墜落,即將砸入果盤內時,被一只大手接住。

茶水四濺,連帶著孟懷瑜的舞服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少許。

青年將幹凈的手帕遞給她,帶著歉意道:“抱歉,舍弟手腳毛躁,驚擾孟姑娘了。”

聽見姓氏,孟懷瑜的動作停頓了一霎,臉上仍是溫柔的笑意:“無礙,就是可惜了這盤果子,我再讓人上一盤吧。”

小少年臉色通紅,連帶著蔓延到脖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這條裙子多少銀子,我賠給你。”

孟懷瑜站起身,垂眸瞧著他盈盈一笑:“不值錢,小公子不用與我道歉。”

視線內的少年大約十四五歲,做錯事般緊張地盯著她,眼圈微微泛紅,唇也緊緊抿著,身上的衣物顯然也是上等料子。

如果孟家沒出事,懷瑕大抵也是如今這般。

她壓下胸腔內忽然升起的無力感,維持著面上的笑意,朝青年道:“煩請公子稍等片刻。”

青年微點頭:“孟姑娘請便。”

小少年低聲又無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會不會討厭我啊。”

“不會。”青年安撫道。

孟懷瑜的笑容隨著她轉身漸漸消失,她方才邁出一步,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困倦襲來,還未等伸手扶住手側的案臺,身子便脫力軟軟朝地上傾斜。

驚呼聲相繼響起,孟懷瑜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只感覺有溫暖的大手托住她的後背。

等意識再重聚,已是小半盞茶後。

……

謝期單手托住孟懷瑜的身體,將她轉交給跟隨在身後的秦姑姑,眉心微微蹙起:“身子不適為何還下樓演出。”

秦姑姑把人背起,垂著臉道:“孟姑娘時常會暈過去,已請大夫瞧過,說是前兩年虧空了身子,好好調養,會轉好的。”

謝期望著腦袋嗑在秦姑姑肩膀上熟睡的少女,眼底閃過一抹暗光:“送她上樓休息吧。”

秦姑姑:“是。”

孟懷瑜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下暈倒,因而除了第一次來的客人稍顯擔憂外,其他人仍舊吃吃喝喝連一個眼神都未曾投過來。

小少年是跑得最快的一個,哪知手伸到一半,被路過的謝期截了胡。

此時聽見兩人的對話,頗為生氣:“她都暈過去了,你們為何不請大夫。”

謝期轉身的動作一頓,偏頭瞧向小少年:“你方才沒聽見話?”

見他當真迷茫了一瞬,謝期彎起唇角提醒道:“秦姑姑再說一遍給他聽,小小年紀耳背可不好。”

小少年聽懂了他話語間的調侃,氣得擡拳就要揮過去:“一個教坊副使,也敢……”

趕來的青年及時握著他的拳頭,將他拉至身後,朝謝期頷首道:“舍弟年紀尚小,不懂事,還望大人莫要見怪。”

“二哥!”

青年低聲道:“閉嘴。”

謝期從始至終含著淺淺的笑意:“無妨,我還有事要處理,祝二位在教坊玩得高興。”

話畢,轉身消失在人海內。

小少年盯著秦姑姑背上的孟懷瑜,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孟姐姐肯定是受他們欺負了,不然,不然怎麽會……”

他猛地甩開束縛著自己的手:“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青年面上的和煦消失殆盡,一雙鳳眸微微瞇起:“你只見過她一面,怎能知道她原先是如何的性子。”

“褚忻一,小孩子心性收一收,這裏是京州不是鹿島,沒有人會縱容你。”

熱鬧的交談聲掩蓋著裏面的爭吵,小少年松開握住腰間匕首的手,沈默地走回狹窄的座位。

桌面上精致的糕點在剛才的急切中打翻,褚忻一將滾落在地上的糕點撿起來擦掉灰塵,固執地喃喃道:“她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然不會來教坊謀生,我應該早點來找她的。”

青年無奈地拍了下他的腦袋:“未滿十五歲之前誰都不能離島,省省心吧。”

另一邊。

謝期手背在身後,步履緩慢:“查查剛才的兩個人。”

秦姑姑拖著孟懷瑜往上顛了一下,疑惑道:“大人懷疑他們別有目的?”

“不至於。”他在路過二樓時瞥了一眼半掩的房門,眸色轉深,“來教坊的大半都是生面孔,但很少有人會明目張膽地攜帶武器。”

“別忘了這裏是官家場所。”

秦姑姑臉色沈了幾分:“奴婢稍後就去查。”

感受到背後的人似乎動了一下,她皺眉道:“孟姑娘似乎要醒了。”

謝期剛好踏上三樓的地板,他望著走廊盡頭大開的窗戶,窗外的燈籠火光投射進半個影子,隨著風在墻面上搖曳。

視線內還有一只小家夥在慵懶地伸懶腰。

“我送她回屋,你去做事。”

“是。”秦姑姑把人放下來由謝期抱著,紅色舞裙的裙擺很大,隨著孟懷瑜無力的手臂一同垂落在半空。

秦姑姑離開後,謝期坦然地抱著人往房間內走。

房門關上的那一霎,懷中人的身子僵了半刻,謝期覺得很有意思,他把孟懷瑜放到軟榻上,盯著少女顫動不已的眼睫,包括無法控制轉動的眼球。

好半晌後,失笑道:“你想裝到什麽時候。”

軟榻上的人依舊不動。

謝期悠然自得地用指尖輕敲著椅背:“人在做夢時的確會不受控制地轉動眼球,但不會眨眼。”

正閉著眼睛無意識眨眼的孟蘿時:“…………”

她緩慢地睜眼,然後從軟榻上坐起來,全程動作都慢得像樹懶。

仿佛這時才發現謝期的存在,尬笑道:“好巧呀,大人也在我房間呢。”

謝期側靠在椅子上,眼眸溫和:“我以為你會裝到真的睡著為止。”

孟蘿時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目前的情況,一邊應付謝期,語氣不自覺帶著幾分茫然:“大人說什麽呢,我才剛醒,聽不太明白。”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舞裙好一會兒,這件衣服設計得很貼身,因而原主從未在其上藏過信息紙條。

身上有股很淡的酒味,似乎是從外邊沾染上的,腰間偏下的位置還有小部分水漬。

孟蘿時伸手觸摸了下,已經快幹了。

“身子不適,可以同姑姑告假,不用下樓演出。”謝期站起身,眸內的笑意溫柔又疏遠,“你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接待客人時暈倒。”

“這會讓客人產生誤解,傳出去還以為教坊在虐待你們。”

聞言,孟蘿時瞬間理清了現在的處境,剛醒來時的迷茫感消失,她彎起眼尾:“大夫說不礙事,多謝大人關心,往後會告假的。”

少女柳夭桃艷,一顰一笑皆恰到好處,與半盞茶前同客人談笑風生時一樣,又似乎哪裏不太一樣。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一昏一醒間,她的身上多了其他東西。

一股孟懷瑜沒有的朝氣。

謝期輕蹙了下眉,嗓音內的冷漠更盛:“歇著吧,客人那邊自會有姑姑去處理。”

孟蘿時乖巧應聲:“是。”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道黑影快速從腳邊竄過,直奔軟塌而去。

他楞了下,回眸只見孟蘿時懵逼地架著貍奴的胳肢窩,驚魂未定地對他道:“我還以為你要沖上來給我一拳。”

謝期:“……我沒那麽閑。”

房門徹底閉合,斬斷了走廊內搖晃的橘紅色燭火。

孟蘿時坐在軟榻上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不會有回馬槍殺回來後,緩緩松了一口氣,抱著貍奴一頓揉搓。

“喪彪,好久沒見,你又壯了好多。”

“喵。”

“你來的時候瞧見我大哥了嗎,我明天休假,所以熬了一會兒夜,來得比較晚,大哥送銀子過來了嗎。”

“喵。”

“我去拿之前曬好的魚幹給你吃。”

她放下貍奴走到衣櫃前打開最底下的抽屜,油紙包好的魚幹帶著些許鹹味,她取出最上面的一包打開,然後撕成小塊投餵貍奴。

“等有空再給你做點肉幹吧,我回去找找教程先給家裏的小狗試試,沒問題的話再做給你吃。”

貍奴邊吃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孟蘿時蹲在地上看它吃,偶爾用手背摸一把它滑溜溜的毛發。

等餵完想去凈手時卻發現房間裏的面盆不見了。

她站在洗漱架前,看著本應該放在架子上的面盆陷入了沈思。

下一瞬猛地沖到床邊去扣床板下的暗櫃,從裏面扣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張,上面是原主清秀的毛筆字。

落款時間為酉時,演出的時間點。

孟蘿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最後一行。

“有人拿走了兩日前你留下的信息紙張。”

她先是呆了一會兒,而後不信邪地一個字一個字念:“有人,拿走了,信息紙張?!”

驚詫到破音的聲響嚇得貍奴背毛豎起,灰黑色的尾巴重重地拍打在地板上:“喵。”

孟蘿時低頭看向貍奴:“喪彪,你說人吊死的時候,會先感覺到痛還是先感覺到窒息。”

貍奴歪了下腦袋,翠綠色的眼瞳微微收縮,似乎在思考,半晌後默不作聲地繼續吃地上的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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