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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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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第2章

直到走出醫院大門,孟蘿時還處在懵逼的茫然狀態裏。

夕陽傾瀉而下,橘色的光暈鋪滿醫院潔白的墻壁。

停車場裏的車少了大半,初夏的氣溫讓曬了一個下午的車內如同蒸爐。

孟蘿時將口罩和帽子全部摘掉,同時打開車窗和空調散熱氣,然後翻閱起不太能看懂的報告。

門診病例的現病史裏是她一字不差地敘述,而下面的精神檢查上則寫著意識清,定向力準確,否認幻覺妄想等診斷。

她惆悵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在醫生的建議下,接受了吃藥治療。

電話鈴聲遽然響起,林總監三個字出現在屏幕上,想起下午做檢查時在群裏懟的那幾句話,她默默地當沒聽到,沒看到。

車子駛入高架後,第六個電話堅持不懈地響起。

孟蘿時煩躁地接通並外放:“做什麽。”

“餵,小孟。”電話對面的聲音很嘈雜,像在擁擠的人群裏,偶爾有鳴笛聲響起。

“活動方案你看能不能再改一下,把最後的抽獎提到中間去行不行。”像是怕孟蘿時再次發飆,他著急地補充道,“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修改,沒有下次了。”

沈默,長久地沈默。

孟蘿時看著逐漸擁堵的高架,考慮直接掛掉電話,明天會不會等來辭退賠償。

“小孟啊,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我今早已經跟老板提過了,等這次活動結束就給你漲百分之五的薪水,所以你再忍忍……”

他話還沒說完,孟蘿時打斷道:“通知財務了嗎?”

電話對面:“…………”

“通知了。”他無奈道,“那你看這策劃案。”

孟蘿時:“好說好說,明天就呈到你的辦公桌上。”

林總監轉而問道:“對了,人事說你今天請的事假,是家裏出什麽事情了嗎?”

“沒事,掛了。”趁著擁堵她伸手要去掛斷電話。

林總監急道:“等等,之前我說的那件事你考慮……”

聲音戛然而止,車內寂靜無比,孟蘿時心想,幸好按得快,不然過不了多久得去二院查乳腺了。

碰上下班高峰期,孟蘿時開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到家。

一打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然而整個客廳的氣氛異常凝固,連每天搖著尾巴歡迎她回家的小狗都耷拉著耳朵趴在餐桌下面不敢動彈。

孟蘿時換好拖鞋,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少年疑惑道:“怎麽了?”

“打架了。”少年微微擡頭。

孟蘿時這才看見他臉頰左側碩大一個瘀青,嘴角破皮流血,下巴還有明顯的磕傷,就連校服領口都還有殘留的血漬。

“謔,打成這樣,贏了還是輸了?”

少年似乎有些無語,但又頗為驕傲道:“贏了。”

孟蘿時豎了個大拇指給他,瞄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小聲道:“所以是媽媽去學校領你回來的?”

“不是。”少年伸手拿過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班主任打電話喊媽媽來派出所接的我。”

他嚼著蘋果慢悠悠道:“要不是最後警察來了,我能一個人把他們打到跪地求饒,真以為拿根棒子我就怕他們了。”

孟蘿時皺起眉:“他們?”

“昂,五個地痞流氓,總是在學校附近轉悠,我們學校好多人都被收保護費了。”

看著少年臉上還新鮮的傷,孟蘿時忖度道:“他們今天收到你頭上來了?”

少年把手裏的蘋果核扔掉,理所當然道:“不啊,我看他們不爽,才打他們的,這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話音剛落,廚房的推門猛地被拉開,孟母沒好氣道:“你那是打抱不平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孔雀開屏,要不是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喊我去派出所,我都不知道你竟然還早戀。”

“千叮嚀萬囑咐,高中不要談戀愛,你倒好馬上就要升高二分文理班了,給我搞早戀。”

筷子啪一下全部拍在桌上,孟母氣得額上青筋暴起,看少年的目光似刀子刮過。

孟蘿時震驚地張開嘴,看熱鬧不嫌事大地鼓著掌:“出息了啊,孟玉時。”

下一刻,孟母陰惻惻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有你,下個星期的相親再敢給我找理由不去,以後就用一根筷子吃飯。”

孟蘿時:“…………”

“哈哈哈哈笑死,踩著自己腳了吧。”孟玉時搖頭晃腦模仿著之前她看熱鬧的樣子鼓掌。

孟蘿時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馬上就要被拆散變成單身狗了,還嘚瑟。”

孟玉時從沙發跳起來直奔飯桌:“那也比一根筷子吃飯的好。”

他拿起筷子故意在指尖轉了一圈,後腰靠在椅背上,看著孟蘿時道:“況且我壓根就沒早戀,是班主任自己誤會了。”

“那群地痞流氓瞧我同桌錢多好欺負,連著搶了她兩次錢,那家夥今天眼睛紅了一整天,這不放學剛好被我逮到。”

他拿出一根筷子遞給孟蘿時,露齒笑道:“班主任以為我為了同桌當英雄,媽媽也深信不疑。”

孟蘿時拿著那根筷子想去敲他的腦殼,被他反應迅速地躲開,她氣得咬牙道:“合著就我是小醜唄。”

“昂。”

磨牙聲更響了。

夜幕落下後城市的喧囂逐漸淡卻,圓月掛在夜空中散著朦朧的光暈。

臨睡前孟蘿時按照單子上的要求服藥,不到十分鐘濃烈的困意席卷而來,她連給手機插上充電線都來不及,頭一歪徹底睡著。

坑坑窪窪的顛簸將才睡著沒多久的人震醒,她茫然地睜開眼,入眼是狹窄的馬車廂,刺眼的陽光偶爾跟著風一起從車簾鉆進來。

“醒了?方才你突然睡著了。”

陌生的嗓音在側方響起,孟蘿時偏頭瞧了一眼,是見過的面孔。

這兩年來她只要睡著就會占據這個世界裏的一個同姓不同名的女孩身體。

兩個世界的時間不對等,導致大多數時候她總是處在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中,有時是跳了一半的舞,有時是吃了一半的飯。

又或者像現在這樣,坐了一半路程的馬車。

孟蘿時角色扮演的融入速度很快,當即垂眸應道:“昨夜排舞,沒休息好,驚擾侯爺了。”

侯爺彎唇一笑:“無妨。”

“不過你先前說令弟還活著,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

孟蘿時微楞,她和原主的記憶不相通,先前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能靠著以往的經驗糊弄:“教坊的客人提過一嘴,說是見到一人與舍弟非常相像。”

她故作擔憂地抓著裙擺:“家裏出事時他才堪堪十三,雖自幼跟隨父親行軍,可說到底也還是個孩子。”

男人低眸瞧她,而後不動聲色貼近她的肩膀,手掌壓著部分披帛:“你放心,如果消息屬實,本侯自然幫你。”

孟蘿時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謝侯爺相助。”

“不用客氣,兩年前你甘願入教坊也不願意接受本侯的幫助,如今好不容易想通了,本侯又豈有不幫的道理。”

他邊說著邊伸手,指尖在孟蘿時的臉側緩緩滑過,漆黑的眼瞳中蘊著晦暗不清的異樣情緒。

孟蘿時心跳漏了一拍,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想給這個男人一巴掌,但又不清楚原主在打什麽鬼主意。

“勞侯爺費心了。”她往後挪了一寸,掀開車簾假裝去看外面嘈雜的街道。

正當侯爺堅持不懈地還想撩人時,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侍衛的聲音自車板傳入:“侯爺,到府宅門口了。”

侯爺靠近的動作頓住:“祖母很想你,知道你特意前來為她祝壽,她很高興。”

孟蘿時盈盈一笑,並未答話,起身繞過他在侍衛的攙扶下先一步下馬車。

德安侯府的宅院距離街道很近,左轉一裏外便是熱鬧非凡的南市,她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景物,而後看向懸掛在屋檐下的牌匾。

袁府。

孟蘿時幼時以旁觀者的角度瞧見過原主來這裏,彼時她十歲,而原主還是個走路都不穩當的兩歲孩童。

她雖與原主的記憶不相通,但十幾年上帝視角的觀察足以讓她在兩年前突然占據原主身體時,憑借著出色的臨場發揮,模仿得滴水不漏。

偶爾有人懷疑也很快會在原主回來後打消疑慮。

正當她望著牌匾出神時,侯爺已不知何時站在身側,低沈的嗓音離耳畔極近:“本侯記得你尚且年幼時,會主動喚本侯一聲哥哥,不知如今還能否聽到這聲稱呼。”

孟蘿時後撤著行禮道:“今時不同往日,民女如今只是教坊內的舞姬,豈能同侯爺攀親帶故。”

她這話說得不卑不亢,心裏已然罵罵咧咧,恨不得離男人八尺遠。

侯爺仿佛沒聽見她語氣中的疏遠,伸手覆在孟蘿時的肩上:“你太客氣了,孟家雖遭受大難,可你外祖母家仍是你的靠山。”

他的手心微微用力:“德安侯府自然而然也是。”

孟蘿時低著眉眼沈默了許久。

這個男人的母親是原主外祖母的庶妹,理論上來說兩家算遠親,據她觀察,德安侯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惦記原主,試圖把她納進府內當妾。

這也是兩年前原主家破人亡,寧可入教坊也不願接受德安侯好意的原因。

她不確定原主是否改變心意要脫離教坊,因而無法將拒絕的話說得太明顯,只能委婉地畫餅道:“等將來找到舍弟,懷瑜定當帶著他前來叩謝侯爺大恩。”

德安侯:“…………”

他試圖規勸:“懷瑜,你可以換個思路,本侯不是那麽需要謝謝的一個人。”

孟蘿時再次後退,脫離了他手掌的掌控,看向等候許久的一眾丫鬟,問道:“我想去茅房解水,可否引路。”

丫鬟看向德安侯,得到同意後才領著她先一步進了府。

臨到老夫人壽誕,府內張燈掛彩,丫鬟們忙碌著布置壽宴,紅綢懸掛於院子的正中間,周圍是絲帶連接到大廳屋檐。

孟蘿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離開院子前驀然跟一位單手叉腰的婦人對上視線,兩人都楞了一茬。

進入游廊後,她出聲問丫鬟:“方才院子裏那位是侯府夫人嗎?”

丫鬟道:“是的,明日老夫人壽宴,夫人正在監督布置。”

孟蘿時輕皺了下眉,她似乎在哪裏見過德安侯夫人,方才的匆匆一瞥讓她久遠的回憶還未凝聚就已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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