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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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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第3章

“這裏便是茅房。”丫鬟停在一間小屋子外,恭敬道,“奴婢在外等候。”

孟蘿時推開門,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夾雜著廉價熏香直撲面門,她下意識掩住鼻息,往屏風後面走。

等窗戶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丫鬟的視線內,孟蘿時翻出裏衣口袋內的小紙條,上面是原主清秀的毛筆字。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孟蘿時更不是準點睡覺準點起床的人,為了避免她在占據原主身體時出現不符合原主行事作風的行為,被當邪祟燒死,兩人達成了互通信件的合作。

時時刻刻將發生的事情寫下,方便另一人知曉。

幾行簡略的文言文,是原主這兩日的重要遭遇,其中也包括來侯府的目的。

孟蘿時翻譯著晦澀的話語,心中駭然萬分。

昨夜排舞結束返回住處時,在三樓客房聽見有人密謀中秋當夜刺殺潘邦前來和親的公主,還未聽完被突然出現的副使大人撞破,情急之下以來侯府祝壽請假為由搪塞,但大人仍起了疑心,請務必提防試探。

宕西村曾出現過我弟弟懷瑕的蹤影,來侯府是為請老夫人出手尋找下落,莫要靠近侯爺。

孟蘿時默默地把紙條塞回口袋,好家夥,這古代的艱難求生日子又上了一層臺階。

她將衣裙整理妥當,離開小屋子。

丫鬟盡職盡責地站在門側,見她出來立刻行禮道:“方才有人來稟報,說是老夫人已等在大廳,請姑娘速回。”

孟蘿時點頭:“勞煩帶路。”

侯府修建得不大,一來一回也不過半炷香,大廳熱熱鬧鬧地坐著好幾人,大半都是孟蘿時沒見過的面孔。

高位上端坐著的老夫人還未等她踏進廳內,便已激動地站起身迎接。

“瑜丫頭,快來讓我好好瞧瞧你。”老夫人顫抖的手懸在空中,沒人攙扶的身子也在微微抖動。

孟蘿時搶在嬤嬤之前托住老夫人的手臂,將她重新扶回位置上:“讓老夫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老夫人連連擺手,滄桑布滿皺褶的眼眸緊盯著她的臉,沒一會兒便紅了眼眶,“多年不見,你瘦了,原先臉上的肉都不見了。”

孟蘿時後退了幾步,保持著禮貌又不疏遠的距離:“懷瑜長大了,自然比不得幼時圓潤。”

老夫人聞言,苦澀道:“教坊那地本就不是你這樣的姑娘能去的,這兩年真是苦了你了。”

孟蘿時垂著眼眸並未回話,教坊隸屬於官家,分內外坊之別,內坊於宮內專供皇室演出,外坊則分布於各個地區,不同的地區對坊內限制也不同。

一些偏遠不受監管的地方甚至會逼迫姑娘接客。

原身所在的教坊就在天子腳下,也無法避免賣藝的同時還要陪客人談月亮,聊理想。

一時的靜默讓一些竊竊私語變得格外大聲,孟蘿時能感覺到自她進來後,停留在她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

“孟姑娘還未用午膳吧,等丫鬟上完菜後不妨一道移步側廳用膳。”出聲的是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的侯府夫人陶氏。

孟蘿時擡眸看向那張施了粉黛後溫婉漂亮的臉,深處的記憶再度湧現,卻不能和眼前的人合上。

“對對對。”老夫人一拍手,眉開眼笑道,“知道你要來,我特意讓人備了你以往喜愛的菜色,一會兒多吃些,長些肉才健康。”

孟蘿時乖巧應道:“是,讓老夫人費心了。”

德安侯大步踏進廳內,瞧見這略顯尷尬的氛圍,不解道:“臉被蟲叮了?怎麽都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禮貌微笑到僵硬的大廳眾人:“…………”

德安侯看向站在正中央的孟蘿時,拍了兩下她的肩膀:“快落座,來了侯府就當自己家,不用如此拘束。”

孟蘿時沒繼續客氣,自覺坐到了最末尾的位置上。

“兩年前本侯便想將你接回侯府,只不過那會兒你不願意,如今既來了,便安心住下,教坊那邊本侯去打聲招呼,沒有人會為難你。”德安侯捧起一側桌上的茶杯,瑉了一口,繼續道,“至於令弟的事,本侯自然也會上心。”

也?

孟蘿時垂著腦袋翻了個白眼,她就知道原主繞過德安侯拜托老夫人找尋弟弟是有道理的。

等價交換,在哪裏都受用。

孟蘿時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疾不徐道:“孟家已落敗,懷瑜如今也只是教坊籍籍無名的舞姬,若是長久打擾侯府,傳出不利於侯爺名聲的風言風語,那懷瑜當真是千古罪人了。”

德安侯皺起眉:“你莫要這麽想……”

“懷瑜妹妹太生分了,我們兩家本就是親戚,說什麽打擾不打擾的。”陶氏彎著眼,笑盈盈地打斷了德安侯沒說完的話,“母親得知你特意來此為她祝壽,高興得連小幺納了一半的鞋都撇下,急匆匆就來見你了。”

“我們可都是恨不得將你放在掌心裏呵護的人,又怎會在意外頭的言論。”

空氣安靜了一剎,德安侯接過話茬道:“你嫂嫂說得對,你千萬別多想,安心住下就是。”

孟蘿時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心裏開罵,對你個頭對,聽不出來你媳婦兒在茶言茶語拐著彎罵人嗎。

她提了口氣,硬生生把臟話咽下去,看著陶氏出乎意料地問道:“我們以前見過嗎?”

陶氏立刻怔住,似乎是想起什麽,反問道:“妹妹問這話是在哪裏見過我?”

孟蘿時彎起唇角:“幼時見過一位與嫂嫂相同面貌的人,但那裏不讓女子進入。”

她說著歪了下頭,慢吞吞道:“所以覺得困惑想問問嫂嫂可否有兄弟。”

陶氏笑意減退,盯著孟蘿時的臉久久才回道:“家兄幾年前不慎跌落池塘,已不在人世。”

她頓了下:“看來妹妹與已故的家兄很有緣分,只是可惜……”

陶氏的話沒說完,用帕子掩住鼻子,連頭都低了下去。

一旁的德安侯安慰似的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對著孟蘿時輕嘆道:“聽說我這位小舅子自幼體弱,身子骨一直不好,甚少出門見人……”

他語氣猝不及防一轉:“原來與內人長得一樣。”

孟蘿時瞧著斜對面的陶氏攥緊了椅子扶手,差點憋不住笑出來。

高級的宅鬥往往只需要一個沒頭腦的助攻,就能輕易讓對方破防。

她是見過陶氏的,只不過那會兒還是上帝視角,沒記錯的話,原主應該六歲左右,懵懵懂懂地被人換上男裝,混進了國子監。

記憶畫面裏的少年同陶氏一模一樣,含笑遞給原主兩塊糖糕,甚至還說了一句誰家小娃娃,真可愛的話語。

如今,十一年過去,陶氏認不出原主,但常年會寫日記將這些畫面記下來的孟蘿時不可能忘。

她相信雙胞胎難以辨別的相似長相,但不相信基因能讓脖子裏的痣都長在同一個位置,因而陶氏女扮男裝混到國子監上學是石錘。

似乎都在為陶氏的兄長惋惜,大廳再次安靜下來,孟蘿時瞧著德安侯暖心的丈夫模樣,有些不解。

德安侯妾氏不多,亦不是重色之人,為何偏偏對原主執念頗深,非要納她為妾。

未等她想明白,屋外進來丫鬟稟告:“飯菜已上齊,可以移步側廳用膳。”

眾人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互相客氣著往側廳走,有幾人在經過孟蘿時身側時,會好奇地瞄一眼,再瞄一眼。

像是瞧見了稀有之物,看多少遍都覺得新奇。

孟蘿時轉著腕間的墨綠色玉鐲,耐心地等他們全部離開後,才起身。

飯間老夫人不停歇地給她夾葷菜,試圖用一頓飯讓她偏瘦的臉頰生長出血肉,重回幼年時的圓潤。

她一只手擋著碗口阻止他人好心地添菜,一邊應付陰陽怪氣的言論,一頓飯吃得可謂是槍林彈雨。

老夫人年歲偏大,飯後需要散步消食,再小息片刻才能緩過精神氣,

侯爺惦記著撩孟蘿時,但挨不住明日宴席的布置瑣事,便由陶氏帶她前往後院的客房休息。

德安侯府是皇帝賞賜之物,許是因京州的地皮太過緊張,整個府宅的占地面積偏小,繞過小型的人工湖,擁擠緊湊的後院映入眼簾。

孟蘿時一路上都在記路線,偶爾發一會兒呆,讓高速運轉的大腦休息。

“妹妹明日打算展示什麽才藝給母親祝壽?”陶氏提著裙子踏過門檻,偏頭看了一眼始終慢她一步的孟蘿時。

孟蘿時佯裝看不見她眸內的輕視:“沒想好。”

陶氏呆了一瞬:“沒……想好?”

“夫人若是有什麽好建議,妹妹也可參考參考,爭取明日大顯身手,驚艷所有人。”

陶氏:“…………”

孟蘿時在茅房裏檢查過原主身上攜帶的物件,除了要給老夫人的平安符之外並未多其他東西,信件上沒寫,她自然不知道原主要表演什麽。

她總不能說胸口碎大石,讓原主騎虎難下吧。

陶氏沈默了好一會兒,直到走到客房門口才道:“這幾日府裏的事較多,侯爺忙得抽不開身,我也要盯著府內的布置,不能陪妹妹游玩。”

她站定後盯著孟蘿時意味不明道:“晚些我從身邊挑一個手腳麻利的丫鬟過來,妹妹缺什麽盡管吩咐下人去做,莫要獨自出房門。”

孟蘿時直截了當:“府內有殺手?”

陶氏:“啊?”

“沒有的話,為什麽不能一個人出房門。”

陶氏久久才反應過來:“妹妹說笑了,正值壽宴前夕,府內人多嘴雜若是不小心沖撞了妹妹,壞了心情不就糟心了。”

孟蘿時瞧了她一會兒,回以一個微笑:“姐姐顧慮得真周全,妹妹怎麽就沒想到呢。”

陶氏僵硬地笑了笑,以繁忙的緣由離開了後院。

客房的格局像四四方方的小格子,進門就是桌椅,左轉繞過屏風是單人床,屋內沒有恭桶,也就是說想要上廁所必須去後院中的公共茅房。

孟蘿時放松身體仰躺在床上,盯著床幔發呆。

精神病醫院去了,檢查做了,錢花了,藥也吃了。

她為什麽還在古代夢境裏玩角色扮演,甚至還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升級了玩法,多了宅鬥。

總不能明天繼續請假,真的去醫院做那個什麽睡眠監測。

她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遍,最終深深地嘆息:“人類什麽時候把不睡覺也能活著進化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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