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保大保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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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保大保小
林清黎看林劍強徑直沖著他手裏的合同而來, 他幾乎本能將合同往後抽，讓林劍強撲了個空。
馮雪緊跟其後，她大口喘著氣：“老林, 快把合同拿過來, 千萬別讓他簽！”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林劍強沖工作人員賠笑：“見笑了，我們其實還沒商量好呢，先不著急簽。”
工作人員微噎：“合同已經簽好了啊。”
林劍強臉色驟變：“什麽？”
馮雪氣得拽住林劍強的手臂就打了兩下：“我就說讓你開快點開快點，你非不聽！那個紅燈闖過去就好了！”
林劍強一聽也生氣了：“那還不是因為你一開始穿錯鞋？不然我們還需要追到這裏來？”
林清黎沒這閑情逸致聽他們爭吵，拉著姜瓚就走。
馮雪這才反應過來：“你先別走！都是林家的孩子, 錢你憑什麽一個人獨吞？”
她終於不裝溫柔慈祥了, 沖上去拉林清黎。
林清黎本能避開往後退。
“清黎！”
姜瓚緊張的聲音傳至, 林清黎沒來得及回神，後腰已經撞上身後的桌沿。
不過他倒是沒覺得疼，姜瓚悶哼了聲，林清黎回頭見就姜瓚用手臂幫他擋住了堅硬的大理石桌沿。
“怎麽樣？有沒有撞到？”姜瓚輕甩了甩手, 另一手徑直將林清黎攬過去護在懷裏, “有沒有哪裏疼？”
這邊，馮雪也假惺惺要上前：“哎呀，黎黎, 沒撞傷吧？”
她正想伸手去扶林清黎。
姜瓚憤怒一巴掌拍開她的手：“你敢再碰他一下試試？”
馮雪一時有些下不來臺，臉色變了變：“你就是這樣把我們黎黎給騙到手的？”馮雪目光輕蔑, “我們黎黎是成年人了，就算輕輕撞一下有什麽大不了, 還需要這麽惺惺作態？黎黎, 你當他為什麽對你這麽上心？還不是為了你手裏的錢？”
林劍強忙跟過來：“你馮雪阿姨說的對，黎黎, 你別被騙了！”
姜瓚憤怒擡頭：“我騙他什麽了？”
林劍強譏諷道：“你一個小保安這麽跟舔狗似的上趕著粘著我兒子，我兒子可是榕大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又因為拆遷得了這麽一大筆錢，來來來，大家評評理說他要騙我兒子什麽？”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馮雪像打了雞血：“就是你攛掇黎黎獨占本該屬於他們兄弟倆的拆遷款的吧？你說你這人怎麽那麽惡毒啊！你一個小保安想發財想瘋了吧？你還想讓他們親兄弟反目，你會遭報應的！”
姜瓚氣得發抖，他這樣的少爺從小身邊就圍著一堆人幫他處理各種事件，他不擅長吵架，當然不是這種無賴的對手。
這對男女顛倒黑白的功力，連林清黎都嘆為觀止。
“你們都沒遭報應，我男朋友怎麽會遭報應？”林清黎緊緊牽住姜瓚氣得發抖的手，無視他們含怒的神情，“什麽本該屬於兄弟倆的拆遷款，你們猜這個字我為什麽能單獨來簽？”
這麽一說，周圍人恍然大悟。
馮雪臉色鐵青道：“那還不是你哄得你爺爺神志不清把房子單獨過戶給了你？”
林清黎笑起來：“哦，你剛不還說是我男朋友攛掇得我獨占這筆拆遷房嗎？現在把我爺爺都扯出來了？”他轉向林劍強，“你不是天天叫著公平公正？不然這樣，榕城的房子將來讓我和林軒平分，今天我就把這筆錢分他一半。”
馮雪尖叫起來：“那房子是軒軒的，憑什麽給你！那房子可是我跟老林辛辛苦苦賺錢買的！”
“你辛苦什麽了？”林清黎冷笑看著她，“是拿著當年我爸媽離婚賣房分得的錢辛苦，還是拿著我爺爺掏空積蓄補貼你們買房辛苦？”
“你你……”馮雪臉色鐵青，一時反駁不出來。
“既然那房子不分，那這筆錢就是我的。我們走。”林清黎拉著姜瓚往外走。
“你……”林劍強欲追出去。
林清黎冷冷回頭看向他，淡漠道：“再跟，我報警了。”
林劍強微噎，不甘心道：“我是你爸，你敢報警？”
林清黎失笑：“你猜李洛川為什麽進去了？”
這話終於懾得林劍強的步子一頓。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剛還和李洛川愛得死去活來，突然說分就分，還找了個保安，林劍強本來也覺得奇怪。
不過那姓李的小子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沒想到李洛川是進去了？
不對啊，林清黎憑什麽把他這個老子送進去？
等他回神，林清黎早就出去了。
馮雪來拉他：“老林，那邊幾個是不是你爸小區的？”
林劍強一看，媽的，還真是！錢沒要到，還被熟人看了好戲，真是老臉丟盡。但不管怎麽樣，面子還是要爭一爭。
林劍強朝那幾人走去：“好巧啊，你們也來辦事？”他掏出煙分過去，“兒子大了不服管，被人騙都不知道……”
-
二人徑直回到車上，姜瓚簡直快氣瘋，要不是大寶貝在身邊，他真的快控制不住出手揍林劍強了。
他還是個父親嗎？
簡直不是人！
可林清黎自始至終都一副淡淡神情，他都不在意嗎？
“手給我看看。”林清黎俯身去拉姜瓚的手。
姜瓚有些執拗將人輕推回副駕駛，親自給他系上安全帶：“先離開這裏。”
林清黎想著一會要是林劍強夫婦看見他們開了輛價格不菲的SUV，又舊事重提什麽姜少爺就糟了，便沒有拒絕，而且，他也的確不想在這裏讓人看見他的孕肚。
白色SUV駛出市民中心後，又開了一段路才找了處陰涼的側方車位停了下來。
林清黎剛解開身上安全帶，姜瓚下車繞過來。
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拉開，姜瓚俯身探入內，一面輕托起林清黎的後腰，一面熟練找到收腹帶接口處，小心替他摘下收腹帶。
落在林清黎後腰的手沒收回，姜瓚用力將他半抱下車，輕摟住面前的人，心疼問：“還是就這樣站著嗎？要不要走走？”
“沒事。”林清黎扶了下胎動有些頻繁的肚子，又抓住姜瓚的手腕，將他的衣袖往上推。
姜瓚右小臂上果然有一塊青紫，看來當時撞得不輕。
林清黎擡眸問：“疼不疼？”
姜瓚覆下眼瞼：“我怕你疼。”
“傻瓜。”林清黎的眼眶微紅，“你不用這樣小心，我沒那麽脆弱。”
姜瓚一把將人摟緊：“他們都欺負你！”
從小到大，他都是生活在那樣不公的環境中，姜瓚今天只是窺見冰山一角，根本不敢去想過去十多年他過得有多委屈。
林清黎的心口微窒，從前怕爺爺難過，所以很多委屈他不會跟爺爺提。後來他也在李洛川面前抱怨過，每每都只得到他輕飄飄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很長一段時間，林清黎真的以為這種不公存在於所有的家庭中。
姜瓚卻很心疼他的遭遇。
還好都過去了，還好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林清黎擡手拍拍姜瓚的背，豁達笑道：“我現在有錢了，這次氣死的是他們。晚上吃什麽呢，姜瓚？我請客。”
嗚嗚，大寶貝太好了，一有錢就想著要養他。
姜瓚努力把心疼的眼淚憋回去：“你隨便點，我都愛。”
“好。”
陽光千絲萬縷從枝葉縫隙穿過，斑駁籠罩在兩人身上。
林清黎的孕肚緊貼著姜瓚的身體，他們下車很久了，小崽子還沒消停。
林清黎蹙眉撫了撫肚子，有些無奈：“它不高興了。”
姜瓚又氣又急，手掌貼著林清黎的肚子，彎腰道：“你不許不高興，你要體諒爸爸。”
林清黎被逗笑。
“別笑別笑。”姜瓚小心替他揉著肚子，“你每次笑得厲害肚子就會很硬，別又難受。”
林清黎笑停不下來。
他好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其實也沒那麽好笑，大約是因為高興吧。
後來陽光西斜，光影被拉得很長，周圍的風也冷了些。
兩人回到車上，林清黎的手機快被林劍強和馮雪打爆了。
他一概沒看，全部拉黑處理。
那些人不管是惡言相向，還是服軟求和都與他無關了。
回榕城的一路，姜瓚開得慢。
後半程林清黎睡了會兒，醒來發現自己在姜瓚臂彎裏，姜瓚正從電梯出來，他身上蓋著姜瓚的外套。
“別動。”姜瓚抱著人開門入內，小心將人放在沙發上，找來絨毯給他蓋上，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過來。
林清黎擁著毯子坐在沙發上看他忙碌，突然發現，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生活。
不是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早上夜晚，總會有一個人會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姜瓚。”
“嗯？怎麽了？”姜瓚放下水杯俯身過去。
林清黎捧住他的臉便將唇送上，他輕吻後，含住他的唇：“想吻你。”
姜瓚的心臟狂跳兩下，隨即便連人帶毛毯壓在了柔軟沙發靠背上，情不自禁回吻過去。
沒一會，兩人的皮膚都升溫了幾度。
外面突然傳來門鈴聲。
姜瓚第一反應便是問：“誰？”
很快，林清黎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撐起身看了眼，失笑道：“路上叫的外賣。”
姜瓚忙起身去開門。
林清黎今天高興，叫了一堆好吃的，但他其實沒什麽胃口。
“可能是趕路累了。”他揉了下眼窩。
姜瓚草草吃完催他去休息，他卻執意說要給姜瓚上藥。
最後姜瓚拗不過他，找了醫藥箱出來，裏面果然常用藥齊全。
林清黎擰開紅花油倒在手心搓熱，覆上姜瓚小臂上的烏青給他揉搓。
姜瓚吃痛蹙了蹙眉，見林清黎看過來，又展顏沖他笑：“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
他細細給姜瓚揉搓了十多分鐘，見烏青稍微散開了些，才停手。
姜瓚利落收拾藥箱放回去，林清黎實在困得厲害，套上拖鞋剛起身，肚子裏的小家夥一陣翻騰。
他下意識蹙眉扶著肚子停下腳步，鄭文梅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來。
“黎黎，睡了嗎？”
林清黎輕撫著肚子，忍著不適道：“還沒，媽，你有什麽事？”
“你這孩子，媽媽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鄭文梅有些不快，“過兩天媽媽生日，你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崽子鬧得有點兇，林清黎撐著腰在客廳來回走了走，有些煩躁：“我忙，來不了，到時候我給你訂個蛋糕。”
他這反應讓鄭文梅很意外，半晌沒說出話來。記得林劍強剛再婚那段時間，兒子總吵著想跟她，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把跟前夫的兒子接來算怎麽個事？於是便搪塞他，後來搪塞多了，兒子也不再提要去找她的事了。
這些年母子倆聯系的少，可鄭文梅感覺得出林清黎對她還是敬重的，今天卻……
母子倆每次的沈默都尷尬得不行。
“沒事的話，我掛了。”
林清黎正要掛，那頭的人忙道：“媽媽找你其實是有事。”
林清黎握著手機的手微收：“什麽事？”
“媽媽……媽媽病了，要動個手術。”鄭文梅開始扭捏起來，“這不是家裏養著你弟弟妹妹，經濟也不寬裕，你叔叔去年下崗後也只能找點臨時工的工作，媽媽就……想問你借點錢。”
林清黎靜靜在原地站了兩秒，突然覺得好笑：“這電話林劍強讓你打的？”
鄭文梅噎住。
林清黎又問：“他答應分你多少錢？”
因為水火不容而離婚，十幾年猶如仇敵的他的親生父母，居然會為了騙他手裏的錢來了個世紀大和解。
“黎黎，你別多想。”鄭文梅明顯帶著點被戳穿的慌張，“媽媽這些年養著你弟弟妹妹也沒法工作，你要多體諒些媽媽。”
呵，他的親生父母都在為他們各自的家庭打算，那誰又來體諒他呢？
只有他是個外人，對嗎？
“清黎。”姜瓚手裏端了杯牛奶過來，見林清黎在打電話，他楞了下。
林清黎沒說廢話，徑直掛了電話，順便把鄭文梅的聯系方式也拉黑，朝姜瓚走去：“牛奶怎麽了？”
“哦，我想熱一下，但不知道這裏的微波爐怎麽用，看起來有點高級。”姜瓚見他撐著腰，本能伸手替他扶著，“我看你太累，想讓你喝杯熱牛奶能睡得好些。”
林清黎笑起來：“嗯，那我來研究研究。”
他走進廚房。
姜瓚細細看著他的神色：“剛才誰的電話？”
林清黎面色依舊：“傳銷電話，哦，就按這個。”
姜瓚抿唇，他明明聽林清黎叫了聲“媽”。
林清黎將牛奶放進微波爐，專註地一頓操作，姜瓚細細看著，他看起來沒有不開心，姜瓚這才松了口氣。
姜瓚看著他喝了牛奶，等他去廚房洗了杯子回來，林清黎已經窩在床上睡著了。
-
牛奶確實能助眠，但林清黎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又夢到前世他病入膏肓時的那段時間。
他和李洛川決裂後想過討回他給他的那筆錢，但李洛川把他拉黑，跟他玩失蹤。
他沒時間滿世界去找李洛川，最後想到了跟林劍強借錢。
林劍強先是逮住他罵了一頓，怪他識人不清，最後說：“你弟弟跟同學起了點沖突，不小心刮壞了同學的車，我們還得賠修車費呢。”
他簡直不敢置信：“爸，我等著錢救命。”
林劍強不以為然：“你就在醫院待著，他們不可能真的不管你。我說，你不會是錢沒了，就打主意想要你弟弟這一份吧？”
林清黎氣得掛了電話。
胃裏的絞痛疼得他整個人汗涔涔縮在床上半天，他終於又有力氣爬起來給鄭文梅打了電話。
鄭文梅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不公：“當初分錢的時候你沒想著你媽我，現在要錢你倒是想起我來了？我是什麽冤大頭嗎我？兒子成年了不給孝敬我就算了，還要逼我一個老太婆的錢！”
“媽……”林清黎用力抵著胃，渾身顫抖，“我好疼……真的好疼……你救救我……”
鄭文梅聲音洪亮：“胃疼吃點止痛藥就好了，而且我都知道胃癌現在都能治愈了，你別拿死不死的唬我！煩死了，哎，等會兒！都說了等會兒！碰！三條！”
嘩啦啦——
手機裏傳來麻將被推倒的聲音。
“清黎！”
林清黎倏地睜開眼睛，一道黑影自床邊壓下來。
借著床頭燈的光，他一下看清了。
是李洛川！
怎麽會是李洛川？
林清黎幾乎本能半撐起身：“你怎麽在這？”
李洛川瞇了瞇眼睛湊過來：“聽說你懷孕了？”說話間，他驟然伸手探向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本能想躲，李洛川卻堵住他後退的路，下一秒，他的手掌貼上了林清黎隆起的肚子。
林清黎緊張得脊背一涼：“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李洛川咯咯笑起來，“清黎，你說你是個什麽怪物，還能懷上孩子？這麽個孽種，它也配生下來？”
話落，貼著林清黎肚子的手猛地一個用力，千斤重的力道狠狠往他的肚子壓。
“不要！”林清黎猛然驚醒，周圍一片昏暗，他渾然不知身在何處，掙紮著大叫，“姜瓚！”
外面傳來杯子翻倒的聲響，接著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房門推開的瞬間，外面客廳的燈光照入。
“吧嗒”一聲。
臥室頂燈驟亮，姜瓚從外面沖進來。
林清黎狼狽坐在床上，整個人有些失神，還在不住發抖。
“清黎。”姜瓚疾步走到床邊，單腿半跪上床，伸手將人撈入懷裏，“怎麽了，寶貝？做噩夢了？”
林清黎的意識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個可怕夢中抽離，身體完全落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隨即他聞到姜瓚身上熟悉的甜橙味，身體還在抑制不住地顫抖，他閉了閉眼睛：“你別走，姜瓚，你別丟下我。”
“我不走，我怎麽會丟下你呢？”姜瓚將人摟緊，手掌不停上下摩挲著他顫抖的薄背，“我永遠和林清黎在一起。”
懷中的人半晌才輕聲“嗯”了聲。
他身上在出汗，姜瓚擡手往林清黎後頸一摸，全濕了，而且他身體好燙。
他在發燒！
“清黎！寶貝？”姜瓚臉色大變，扭頭大喊道，“秦爺爺！”
秦老聽到姜瓚的聲音，很快從外面進來。
姜瓚急得不行：“他發燒了，您快看看！”
“先把人放下。”秦老抿唇伸出手壓上林清黎的腕脈，又朝姜瓚道，“家裏有體溫計嗎？拿來。”
姜瓚把體溫槍拿來時，秦老正好撤回手。
“怎麽樣？”姜瓚問。
秦老用體溫槍測試了下，皺眉道：“38度7，先物理降溫，看看能不能降下來。”
姜瓚簡直手足無措：“怎怎麽物理降溫？”
秦老簡短道：“冰敷，酒精擦身，東西家裏都有。”
姜瓚很快把東西取來，冰袋太涼，他怕林清黎受不了，用濕毛巾裹著冰袋放涼，再貼到林清黎額上。
突如其來的冰冷令他本能想躲開，姜瓚小心扶著他的頭，一遍遍輕哄他。
他自責道：“都怪我，他外套落在林家了，我不應該讓他穿著衛衣到處跑的！”
秦老嘆息道：“少爺，我和你說的你是不是都沒聽進去啊？”
姜瓚快哭了，哽咽道：“叫誰少爺！”
秦老：“……”現在還糾正他這個做什麽？那一個都昏死過去了。
秦老沒計較，聽話轉口：“先前你說小林晚上睡著胎動厲害把我接來時我就和你說過，他現在這個月份正常不會胎動這樣頻繁，就算用收腹帶也不至於這樣，多半和他心情有關，他的情緒波動是最能直接影響到肚子裏孩子的。我之前給他把脈就感覺到他是氣血不暢，過度悲傷，又習慣藏在心裏，這才突然爆發了。”
姜瓚反駁道：“他沒有悲傷，他回來時還很高興，我們聊天都好好的！”
秦老深吸了口氣：“好，我不多說，擦身你會不會？不會的話我來。”
秦老卷起衣袖打算上手。
姜瓚一把攔著：“我自己來！您出去！”
秦老只好出去：“有事喊我一聲，我就在外面。”
姜瓚沒說話，他將浸了酒精的毛巾擰幹，從林清黎領口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
林清黎燒得難受，昏昏沈沈不停地哼哼。
“沒事，清黎，我在呢我在呢。”姜瓚一邊給他擦身體，一邊不斷和他說話。
連著用酒精擦了三遍身體，冷敷的毛巾都記不清換了幾次了，一直折騰到快天亮，林清黎的燒終於退了。
秦老終於松了口氣，林清黎現在的情況燒要是退不下來，那就真的麻煩了。
還好還好。
折騰一夜，床單被面全是汗水和酒精的味道，姜瓚給林清黎換了身幹凈的睡衣，把人抱去了隔壁房間。
秦老跟過去把了脈。
姜瓚緊張問：“怎麽樣？”
秦老看了看姜瓚，有些欲言又止。
姜瓚下意識握緊林清黎的手，整個人緊繃住，嘴唇輕輕顫抖著：“你是不是要問我保大保小的問題了？”
秦老：“……”
不是，他們家這位少爺有時候的腦回路真的是一言難盡！
秦老：“不是……”
姜瓚差點哭出來：“清黎燒傻了？”
秦老：“當然不是……”
姜瓚沈浸在自己的悲慘世界裏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清黎，我只要我老婆好好的，嗚……”
秦老忍了忍，霍地站起來：“小江，你能不能聽醫生把話說完！”
姜瓚：“啊？”
秦老垂下的手握了握拳，努力沒敲在姜瓚頭上：“還是我昨晚和你說的問題，現在燒是退了，但他心結還在，如果不發洩出來，很容易再病。”
姜瓚的脊背抖動了下。
秦老兜裏的手機響起，他摸出來一看，不出意外，果然是姜老爺子。
姜老爺子安排了人陪同他在榕城游玩，昨晚他被姜瓚接來這邊，姜老爺子今早自然會知道。
“出什麽事了？”姜老爺子開門見山問。
秦老走出房外，五分鐘後，他回來，將手機遞給姜瓚：“你爺爺電話。”
姜瓚吸了吸鼻子，接過手機：“爺爺。”
姜老爺子在那頭長嘆一聲：“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大意？那是他爸媽，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他是個人啊，怎麽可能毫不在意？我就是怕他太懂事，什麽都自己扛，想讓他有事都和你說，可你……哎，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就你這二楞子的模樣，叫清黎怎麽跟你說出口！”
姜瓚楞住半晌，他握著林清黎的手徐徐收緊，昨天大寶貝一路好心情都是裝給他看的？
姜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了些：“清黎現在懷著孕，他情緒敏感，你怎麽也得再細心些啊！你看看你這……幸虧燒退了，不然你要怎麽辦？”
姜瓚自責得不行，大寶貝昨天身體難受，心裏還那麽難過，他還記得關心他手臂上的傷，無論如何也要給他上了藥才休息，可他卻連大寶貝很傷心都沒看出來！
“我……都是我的錯！”姜瓚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爺爺你幫幫我，我不能讓他出事，我要他好好的。他昨晚燒得厲害，我看他難受我真的心疼死了。”
“行行行，你別給我哭出來啊。”姜老爺子恰到好處制止姜瓚的崩潰，“瞧你那點出息，好好照顧清黎，必須寸步不離守著！你好好和我說說，昨天在嘉縣發生了什麽？”
姜瓚將林劍強夫婦的嘴臉噴了一遍：“我恨不得現在就找人把林劍強狠狠揍一頓！”
姜老爺子冷笑：“你是沒腦子還是瘋了？他畢竟是清黎的爸爸，你怎麽能找人打他？找人搞他！”
姜瓚垂頭喪氣：“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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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黎看林劍強徑直沖著他手裏的合同而來, 他幾乎本能將合同往後抽，讓林劍強撲了個空。
馮雪緊跟其後，她大口喘著氣：“老林, 快把合同拿過來, 千萬別讓他簽！”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林劍強沖工作人員賠笑：“見笑了，我們其實還沒商量好呢，先不著急簽。”
工作人員微噎：“合同已經簽好了啊。”
林劍強臉色驟變：“什麽？”
馮雪氣得拽住林劍強的手臂就打了兩下：“我就說讓你開快點開快點，你非不聽！那個紅燈闖過去就好了！”
林劍強一聽也生氣了：“那還不是因為你一開始穿錯鞋？不然我們還需要追到這裏來？”
林清黎沒這閑情逸致聽他們爭吵，拉著姜瓚就走。
馮雪這才反應過來：“你先別走！都是林家的孩子, 錢你憑什麽一個人獨吞？”
她終於不裝溫柔慈祥了, 沖上去拉林清黎。
林清黎本能避開往後退。
“清黎！”
姜瓚緊張的聲音傳至, 林清黎沒來得及回神，後腰已經撞上身後的桌沿。
不過他倒是沒覺得疼，姜瓚悶哼了聲，林清黎回頭見就姜瓚用手臂幫他擋住了堅硬的大理石桌沿。
“怎麽樣？有沒有撞到？”姜瓚輕甩了甩手, 另一手徑直將林清黎攬過去護在懷裏, “有沒有哪裏疼？”
這邊，馮雪也假惺惺要上前：“哎呀，黎黎, 沒撞傷吧？”
她正想伸手去扶林清黎。
姜瓚憤怒一巴掌拍開她的手：“你敢再碰他一下試試？”
馮雪一時有些下不來臺，臉色變了變：“你就是這樣把我們黎黎給騙到手的？”馮雪目光輕蔑, “我們黎黎是成年人了，就算輕輕撞一下有什麽大不了, 還需要這麽惺惺作態？黎黎, 你當他為什麽對你這麽上心？還不是為了你手裏的錢？”
林劍強忙跟過來：“你馮雪阿姨說的對，黎黎, 你別被騙了！”
姜瓚憤怒擡頭：“我騙他什麽了？”
林劍強譏諷道：“你一個小保安這麽跟舔狗似的上趕著粘著我兒子，我兒子可是榕大畢業的高材生，現在又因為拆遷得了這麽一大筆錢，來來來，大家評評理說他要騙我兒子什麽？”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馮雪像打了雞血：“就是你攛掇黎黎獨占本該屬於他們兄弟倆的拆遷款的吧？你說你這人怎麽那麽惡毒啊！你一個小保安想發財想瘋了吧？你還想讓他們親兄弟反目，你會遭報應的！”
姜瓚氣得發抖，他這樣的少爺從小身邊就圍著一堆人幫他處理各種事件，他不擅長吵架，當然不是這種無賴的對手。
這對男女顛倒黑白的功力，連林清黎都嘆為觀止。
“你們都沒遭報應，我男朋友怎麽會遭報應？”林清黎緊緊牽住姜瓚氣得發抖的手，無視他們含怒的神情，“什麽本該屬於兄弟倆的拆遷款，你們猜這個字我為什麽能單獨來簽？”
這麽一說，周圍人恍然大悟。
馮雪臉色鐵青道：“那還不是你哄得你爺爺神志不清把房子單獨過戶給了你？”
林清黎笑起來：“哦，你剛不還說是我男朋友攛掇得我獨占這筆拆遷房嗎？現在把我爺爺都扯出來了？”他轉向林劍強，“你不是天天叫著公平公正？不然這樣，榕城的房子將來讓我和林軒平分，今天我就把這筆錢分他一半。”
馮雪尖叫起來：“那房子是軒軒的，憑什麽給你！那房子可是我跟老林辛辛苦苦賺錢買的！”
“你辛苦什麽了？”林清黎冷笑看著她，“是拿著當年我爸媽離婚賣房分得的錢辛苦，還是拿著我爺爺掏空積蓄補貼你們買房辛苦？”
“你你……”馮雪臉色鐵青，一時反駁不出來。
“既然那房子不分，那這筆錢就是我的。我們走。”林清黎拉著姜瓚往外走。
“你……”林劍強欲追出去。
林清黎冷冷回頭看向他，淡漠道：“再跟，我報警了。”
林劍強微噎，不甘心道：“我是你爸，你敢報警？”
林清黎失笑：“你猜李洛川為什麽進去了？”
這話終於懾得林劍強的步子一頓。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剛還和李洛川愛得死去活來，突然說分就分，還找了個保安，林劍強本來也覺得奇怪。
不過那姓李的小子的確不是個好東西。
沒想到李洛川是進去了？
不對啊，林清黎憑什麽把他這個老子送進去？
等他回神，林清黎早就出去了。
馮雪來拉他：“老林，那邊幾個是不是你爸小區的？”
林劍強一看，媽的，還真是！錢沒要到，還被熟人看了好戲，真是老臉丟盡。但不管怎麽樣，面子還是要爭一爭。
林劍強朝那幾人走去：“好巧啊，你們也來辦事？”他掏出煙分過去，“兒子大了不服管，被人騙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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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徑直回到車上，姜瓚簡直快氣瘋，要不是大寶貝在身邊，他真的快控制不住出手揍林劍強了。
他還是個父親嗎？
簡直不是人！
可林清黎自始至終都一副淡淡神情，他都不在意嗎？
“手給我看看。”林清黎俯身去拉姜瓚的手。
姜瓚有些執拗將人輕推回副駕駛，親自給他系上安全帶：“先離開這裏。”
林清黎想著一會要是林劍強夫婦看見他們開了輛價格不菲的SUV，又舊事重提什麽姜少爺就糟了，便沒有拒絕，而且，他也的確不想在這裏讓人看見他的孕肚。
白色SUV駛出市民中心後，又開了一段路才找了處陰涼的側方車位停了下來。
林清黎剛解開身上安全帶，姜瓚下車繞過來。
副駕駛的車門被人拉開，姜瓚俯身探入內，一面輕托起林清黎的後腰，一面熟練找到收腹帶接口處，小心替他摘下收腹帶。
落在林清黎後腰的手沒收回，姜瓚用力將他半抱下車，輕摟住面前的人，心疼問：“還是就這樣站著嗎？要不要走走？”
“沒事。”林清黎扶了下胎動有些頻繁的肚子，又抓住姜瓚的手腕，將他的衣袖往上推。
姜瓚右小臂上果然有一塊青紫，看來當時撞得不輕。
林清黎擡眸問：“疼不疼？”
姜瓚覆下眼瞼：“我怕你疼。”
“傻瓜。”林清黎的眼眶微紅，“你不用這樣小心，我沒那麽脆弱。”
姜瓚一把將人摟緊：“他們都欺負你！”
從小到大，他都是生活在那樣不公的環境中，姜瓚今天只是窺見冰山一角，根本不敢去想過去十多年他過得有多委屈。
林清黎的心口微窒，從前怕爺爺難過，所以很多委屈他不會跟爺爺提。後來他也在李洛川面前抱怨過，每每都只得到他輕飄飄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很長一段時間，林清黎真的以為這種不公存在於所有的家庭中。
姜瓚卻很心疼他的遭遇。
還好都過去了，還好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
林清黎擡手拍拍姜瓚的背，豁達笑道：“我現在有錢了，這次氣死的是他們。晚上吃什麽呢，姜瓚？我請客。”
嗚嗚，大寶貝太好了，一有錢就想著要養他。
姜瓚努力把心疼的眼淚憋回去：“你隨便點，我都愛。”
“好。”
陽光千絲萬縷從枝葉縫隙穿過，斑駁籠罩在兩人身上。
林清黎的孕肚緊貼著姜瓚的身體，他們下車很久了，小崽子還沒消停。
林清黎蹙眉撫了撫肚子，有些無奈：“它不高興了。”
姜瓚又氣又急，手掌貼著林清黎的肚子，彎腰道：“你不許不高興，你要體諒爸爸。”
林清黎被逗笑。
“別笑別笑。”姜瓚小心替他揉著肚子，“你每次笑得厲害肚子就會很硬，別又難受。”
林清黎笑停不下來。
他好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其實也沒那麽好笑，大約是因為高興吧。
後來陽光西斜，光影被拉得很長，周圍的風也冷了些。
兩人回到車上，林清黎的手機快被林劍強和馮雪打爆了。
他一概沒看，全部拉黑處理。
那些人不管是惡言相向，還是服軟求和都與他無關了。
回榕城的一路，姜瓚開得慢。
後半程林清黎睡了會兒，醒來發現自己在姜瓚臂彎裏，姜瓚正從電梯出來，他身上蓋著姜瓚的外套。
“別動。”姜瓚抱著人開門入內，小心將人放在沙發上，找來絨毯給他蓋上，又去廚房倒了杯熱水過來。
林清黎擁著毯子坐在沙發上看他忙碌，突然發現，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生活。
不是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早上夜晚，總會有一個人會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姜瓚。”
“嗯？怎麽了？”姜瓚放下水杯俯身過去。
林清黎捧住他的臉便將唇送上，他輕吻後，含住他的唇：“想吻你。”
姜瓚的心臟狂跳兩下，隨即便連人帶毛毯壓在了柔軟沙發靠背上，情不自禁回吻過去。
沒一會，兩人的皮膚都升溫了幾度。
外面突然傳來門鈴聲。
姜瓚第一反應便是問：“誰？”
很快，林清黎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撐起身看了眼，失笑道：“路上叫的外賣。”
姜瓚忙起身去開門。
林清黎今天高興，叫了一堆好吃的，但他其實沒什麽胃口。
“可能是趕路累了。”他揉了下眼窩。
姜瓚草草吃完催他去休息，他卻執意說要給姜瓚上藥。
最後姜瓚拗不過他，找了醫藥箱出來，裏面果然常用藥齊全。
林清黎擰開紅花油倒在手心搓熱，覆上姜瓚小臂上的烏青給他揉搓。
姜瓚吃痛蹙了蹙眉，見林清黎看過來，又展顏沖他笑：“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
他細細給姜瓚揉搓了十多分鐘，見烏青稍微散開了些，才停手。
姜瓚利落收拾藥箱放回去，林清黎實在困得厲害，套上拖鞋剛起身，肚子裏的小家夥一陣翻騰。
他下意識蹙眉扶著肚子停下腳步，鄭文梅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來。
“黎黎，睡了嗎？”
林清黎輕撫著肚子，忍著不適道：“還沒，媽，你有什麽事？”
“你這孩子，媽媽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鄭文梅有些不快，“過兩天媽媽生日，你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崽子鬧得有點兇，林清黎撐著腰在客廳來回走了走，有些煩躁：“我忙，來不了，到時候我給你訂個蛋糕。”
他這反應讓鄭文梅很意外，半晌沒說出話來。記得林劍強剛再婚那段時間，兒子總吵著想跟她，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把跟前夫的兒子接來算怎麽個事？於是便搪塞他，後來搪塞多了，兒子也不再提要去找她的事了。
這些年母子倆聯系的少，可鄭文梅感覺得出林清黎對她還是敬重的，今天卻……
母子倆每次的沈默都尷尬得不行。
“沒事的話，我掛了。”
林清黎正要掛，那頭的人忙道：“媽媽找你其實是有事。”
林清黎握著手機的手微收：“什麽事？”
“媽媽……媽媽病了，要動個手術。”鄭文梅開始扭捏起來，“這不是家裏養著你弟弟妹妹，經濟也不寬裕，你叔叔去年下崗後也只能找點臨時工的工作，媽媽就……想問你借點錢。”
林清黎靜靜在原地站了兩秒，突然覺得好笑：“這電話林劍強讓你打的？”
鄭文梅噎住。
林清黎又問：“他答應分你多少錢？”
因為水火不容而離婚，十幾年猶如仇敵的他的親生父母，居然會為了騙他手裏的錢來了個世紀大和解。
“黎黎，你別多想。”鄭文梅明顯帶著點被戳穿的慌張，“媽媽這些年養著你弟弟妹妹也沒法工作，你要多體諒些媽媽。”
呵，他的親生父母都在為他們各自的家庭打算，那誰又來體諒他呢？
只有他是個外人，對嗎？
“清黎。”姜瓚手裏端了杯牛奶過來，見林清黎在打電話，他楞了下。
林清黎沒說廢話，徑直掛了電話，順便把鄭文梅的聯系方式也拉黑，朝姜瓚走去：“牛奶怎麽了？”
“哦，我想熱一下，但不知道這裏的微波爐怎麽用，看起來有點高級。”姜瓚見他撐著腰，本能伸手替他扶著，“我看你太累，想讓你喝杯熱牛奶能睡得好些。”
林清黎笑起來：“嗯，那我來研究研究。”
他走進廚房。
姜瓚細細看著他的神色：“剛才誰的電話？”
林清黎面色依舊：“傳銷電話，哦，就按這個。”
姜瓚抿唇，他明明聽林清黎叫了聲“媽”。
林清黎將牛奶放進微波爐，專註地一頓操作，姜瓚細細看著，他看起來沒有不開心，姜瓚這才松了口氣。
姜瓚看著他喝了牛奶，等他去廚房洗了杯子回來，林清黎已經窩在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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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確實能助眠，但林清黎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他又夢到前世他病入膏肓時的那段時間。
他和李洛川決裂後想過討回他給他的那筆錢，但李洛川把他拉黑，跟他玩失蹤。
他沒時間滿世界去找李洛川，最後想到了跟林劍強借錢。
林劍強先是逮住他罵了一頓，怪他識人不清，最後說：“你弟弟跟同學起了點沖突，不小心刮壞了同學的車，我們還得賠修車費呢。”
他簡直不敢置信：“爸，我等著錢救命。”
林劍強不以為然：“你就在醫院待著，他們不可能真的不管你。我說，你不會是錢沒了，就打主意想要你弟弟這一份吧？”
林清黎氣得掛了電話。
胃裏的絞痛疼得他整個人汗涔涔縮在床上半天，他終於又有力氣爬起來給鄭文梅打了電話。
鄭文梅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不公：“當初分錢的時候你沒想著你媽我，現在要錢你倒是想起我來了？我是什麽冤大頭嗎我？兒子成年了不給孝敬我就算了，還要逼我一個老太婆的錢！”
“媽……”林清黎用力抵著胃，渾身顫抖，“我好疼……真的好疼……你救救我……”
鄭文梅聲音洪亮：“胃疼吃點止痛藥就好了，而且我都知道胃癌現在都能治愈了，你別拿死不死的唬我！煩死了，哎，等會兒！都說了等會兒！碰！三條！”
嘩啦啦——
手機裏傳來麻將被推倒的聲音。
“清黎！”
林清黎倏地睜開眼睛，一道黑影自床邊壓下來。
借著床頭燈的光，他一下看清了。
是李洛川！
怎麽會是李洛川？
林清黎幾乎本能半撐起身：“你怎麽在這？”
李洛川瞇了瞇眼睛湊過來：“聽說你懷孕了？”說話間，他驟然伸手探向林清黎的肚子。
林清黎本能想躲，李洛川卻堵住他後退的路，下一秒，他的手掌貼上了林清黎隆起的肚子。
林清黎緊張得脊背一涼：“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李洛川咯咯笑起來，“清黎，你說你是個什麽怪物，還能懷上孩子？這麽個孽種，它也配生下來？”
話落，貼著林清黎肚子的手猛地一個用力，千斤重的力道狠狠往他的肚子壓。
“不要！”林清黎猛然驚醒，周圍一片昏暗，他渾然不知身在何處，掙紮著大叫，“姜瓚！”
外面傳來杯子翻倒的聲響，接著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房門推開的瞬間，外面客廳的燈光照入。
“吧嗒”一聲。
臥室頂燈驟亮，姜瓚從外面沖進來。
林清黎狼狽坐在床上，整個人有些失神，還在不住發抖。
“清黎。”姜瓚疾步走到床邊，單腿半跪上床，伸手將人撈入懷裏，“怎麽了，寶貝？做噩夢了？”
林清黎的意識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個可怕夢中抽離，身體完全落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隨即他聞到姜瓚身上熟悉的甜橙味，身體還在抑制不住地顫抖，他閉了閉眼睛：“你別走，姜瓚，你別丟下我。”
“我不走，我怎麽會丟下你呢？”姜瓚將人摟緊，手掌不停上下摩挲著他顫抖的薄背，“我永遠和林清黎在一起。”
懷中的人半晌才輕聲“嗯”了聲。
他身上在出汗，姜瓚擡手往林清黎後頸一摸，全濕了，而且他身體好燙。
他在發燒！
“清黎！寶貝？”姜瓚臉色大變，扭頭大喊道，“秦爺爺！”
秦老聽到姜瓚的聲音，很快從外面進來。
姜瓚急得不行：“他發燒了，您快看看！”
“先把人放下。”秦老抿唇伸出手壓上林清黎的腕脈，又朝姜瓚道，“家裏有體溫計嗎？拿來。”
姜瓚把體溫槍拿來時，秦老正好撤回手。
“怎麽樣？”姜瓚問。
秦老用體溫槍測試了下，皺眉道：“38度7，先物理降溫，看看能不能降下來。”
姜瓚簡直手足無措：“怎怎麽物理降溫？”
秦老簡短道：“冰敷，酒精擦身，東西家裏都有。”
姜瓚很快把東西取來，冰袋太涼，他怕林清黎受不了，用濕毛巾裹著冰袋放涼，再貼到林清黎額上。
突如其來的冰冷令他本能想躲開，姜瓚小心扶著他的頭，一遍遍輕哄他。
他自責道：“都怪我，他外套落在林家了，我不應該讓他穿著衛衣到處跑的！”
秦老嘆息道：“少爺，我和你說的你是不是都沒聽進去啊？”
姜瓚快哭了，哽咽道：“叫誰少爺！”
秦老：“……”現在還糾正他這個做什麽？那一個都昏死過去了。
秦老沒計較，聽話轉口：“先前你說小林晚上睡著胎動厲害把我接來時我就和你說過，他現在這個月份正常不會胎動這樣頻繁，就算用收腹帶也不至於這樣，多半和他心情有關，他的情緒波動是最能直接影響到肚子裏孩子的。我之前給他把脈就感覺到他是氣血不暢，過度悲傷，又習慣藏在心裏，這才突然爆發了。”
姜瓚反駁道：“他沒有悲傷，他回來時還很高興，我們聊天都好好的！”
秦老深吸了口氣：“好，我不多說，擦身你會不會？不會的話我來。”
秦老卷起衣袖打算上手。
姜瓚一把攔著：“我自己來！您出去！”
秦老只好出去：“有事喊我一聲，我就在外面。”
姜瓚沒說話，他將浸了酒精的毛巾擰幹，從林清黎領口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
林清黎燒得難受，昏昏沈沈不停地哼哼。
“沒事，清黎，我在呢我在呢。”姜瓚一邊給他擦身體，一邊不斷和他說話。
連著用酒精擦了三遍身體，冷敷的毛巾都記不清換了幾次了，一直折騰到快天亮，林清黎的燒終於退了。
秦老終於松了口氣，林清黎現在的情況燒要是退不下來，那就真的麻煩了。
還好還好。
折騰一夜，床單被面全是汗水和酒精的味道，姜瓚給林清黎換了身幹凈的睡衣，把人抱去了隔壁房間。
秦老跟過去把了脈。
姜瓚緊張問：“怎麽樣？”
秦老看了看姜瓚，有些欲言又止。
姜瓚下意識握緊林清黎的手，整個人緊繃住，嘴唇輕輕顫抖著：“你是不是要問我保大保小的問題了？”
秦老：“……”
不是，他們家這位少爺有時候的腦回路真的是一言難盡！
秦老：“不是……”
姜瓚差點哭出來：“清黎燒傻了？”
秦老：“當然不是……”
姜瓚沈浸在自己的悲慘世界裏了：“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清黎，我只要我老婆好好的，嗚……”
秦老忍了忍，霍地站起來：“小江，你能不能聽醫生把話說完！”
姜瓚：“啊？”
秦老垂下的手握了握拳，努力沒敲在姜瓚頭上：“還是我昨晚和你說的問題，現在燒是退了，但他心結還在，如果不發洩出來，很容易再病。”
姜瓚的脊背抖動了下。
秦老兜裏的手機響起，他摸出來一看，不出意外，果然是姜老爺子。
姜老爺子安排了人陪同他在榕城游玩，昨晚他被姜瓚接來這邊，姜老爺子今早自然會知道。
“出什麽事了？”姜老爺子開門見山問。
秦老走出房外，五分鐘後，他回來，將手機遞給姜瓚：“你爺爺電話。”
姜瓚吸了吸鼻子，接過手機：“爺爺。”
姜老爺子在那頭長嘆一聲：“你這孩子，怎麽那麽大意？那是他爸媽，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人，他是個人啊，怎麽可能毫不在意？我就是怕他太懂事，什麽都自己扛，想讓他有事都和你說，可你……哎，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你！就你這二楞子的模樣，叫清黎怎麽跟你說出口！”
姜瓚楞住半晌，他握著林清黎的手徐徐收緊，昨天大寶貝一路好心情都是裝給他看的？
姜老爺子的語氣緩和了些：“清黎現在懷著孕，他情緒敏感，你怎麽也得再細心些啊！你看看你這……幸虧燒退了，不然你要怎麽辦？”
姜瓚自責得不行，大寶貝昨天身體難受，心裏還那麽難過，他還記得關心他手臂上的傷，無論如何也要給他上了藥才休息，可他卻連大寶貝很傷心都沒看出來！
“我……都是我的錯！”姜瓚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爺爺你幫幫我，我不能讓他出事，我要他好好的。他昨晚燒得厲害，我看他難受我真的心疼死了。”
“行行行，你別給我哭出來啊。”姜老爺子恰到好處制止姜瓚的崩潰，“瞧你那點出息，好好照顧清黎，必須寸步不離守著！你好好和我說說，昨天在嘉縣發生了什麽？”
姜瓚將林劍強夫婦的嘴臉噴了一遍：“我恨不得現在就找人把林劍強狠狠揍一頓！”
姜老爺子冷笑：“你是沒腦子還是瘋了？他畢竟是清黎的爸爸，你怎麽能找人打他？找人搞他！”
姜瓚垂頭喪氣：“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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