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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想和你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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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想和你下葬

這一巴掌響起, 宣病都呆了下。

“他的仁慈不是你胡作非為的理由。”師無治冷冷的質問寧尋,“他仁慈,我不仁慈;他想救黑礁, 我不想。”

那雙金色的眼瞳裏冷漠而帶著殺氣。

寧尋挨了這一巴掌,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卻忽然笑了:“木偶啊, 你是喜歡宣主, 還是把宣病當成那位主呢?”

宣病輕微的一怔。

師無治對他的偏向是因為他可能是宣主嗎?

總覺得師無治知道好多他不清楚的東西……

“不必多費口舌, 反正他不會喜歡你。”師無治道,“至於黑礁,你愛救不救。”

他拉著宣病,身形一閃, 出了監牢。

不多時, 玉瑾便發來了傳音, 說黑礁得救了。

宣病回過神,卻突然發現自己被拉著到了一處陌生的房間。

他有點疑惑, “這是哪兒?”

師無治擡手撫了下宣病的發絲, 語氣和剛才截然不同:“年茗舟在裏面,玉瑾給他找了朵花,說等他把形狀雕刻好後, 你便能用鮫心借此覆生年綰兒。現在算算時間, 差不多了。”

他平日裏話少,對著宣病卻滔滔不絕。

“!”宣病有點驚訝,“這麽快呀?”

師無治嗯了聲,拉著他的手進了屋子。

這間屋裏亮著人魚燭, 年茗舟在桌前,無比認真的雕著手裏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什麽植物的根莖, 被切了塊。

“你們終於來了!”年茗舟擡頭,宣病註意到他手上全是細碎的刻刀傷口,“快幫我看看,你們覺得這怎麽樣?”

宣病垂眸一看,楞住了。

——他手裏那塊東西,兩個眼睛一只鼻子,像泥巴一樣坑坑窪窪,顯然年茗舟還不熟練。

“你妹妹在你眼裏長這樣?”師無治先問了,顯然懷疑得很,“你現在雕出來是什麽樣,到時候宣病給你用鮫心分離妹妹魂魄的時候,你妹妹就是這具身體、這個模樣了。”

宣病夫唱夫隨的點點頭,但又反應過來不對勁——師無治怎麽對這些知道的這麽清楚?

師無治好像還有許多瞞著他的事兒……

年茗舟一僵,“可是我不會雕啊!我只能做成這樣了!”

師無治蹙眉,“去找玉瑾,他不是刻了許多活靈活現的貍貓麽?”

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宣病迷茫的看了他一眼,“你們在說什麽貍貓?”

年茗舟:“你爹給你娘刻了一堆貍貓珊瑚像,可好看了——玉瑾沒告訴你啊?”

宣病搖頭表示沒有,又有點想看,便問:“在哪兒?”

“就隔壁,”年茗舟苦著臉,“你們要看就去吧,我繼續練練——你們不著急出南海吧?”

宣病和師無治對視了一眼。

困擾著他們身上的謎題還有很多,但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

“小宣,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師無治問。

宣病想了想,“我想解封柏青,問她我為什麽會流落人間。”

年茗舟困惑的看著他們,“你的意思是以後還要去妖族?可她不是好像還和魔族有關系嗎?不先去魔族?”

宣病一頓,不忘了堅定師無治的想法,再次無辜的道:“我找不到魔族呀,再說了,我不想找爹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少個爹——還是問娘比較清楚。不過,你們如果不想去,可以不去。我也不急這一時半會。”

他還不知道妖族大本營在何處,要讓人去查一查。

“你暫時不想去妖族,也不找魔族,”年茗舟疑惑,“那你們想做什麽?宣病,你要留在海底繼承王位嗎?”

宣病搖搖頭。

師無治聞言沈思了一會,忽然說:“你們的修為,都沒有長進。”

宣病:“……”

怎的又說這事?!

年茗舟擡手,“等等,華兄,我知道你喜歡天賦高的孩子——但我不是,我修為卡了是因為我自己的蠱術,你不必督促我。”

師無治看向了宣病,眼神寫滿了‘那你呢’。

宣病心間一動,忽然想起,海底的時間和上修界一樣嗎?

師無治陪了他這麽久,是不是還要忙著回去處理淩霜派的事?

回淩霜派,靈力充足,有利於仙族修煉……師無治也能著手處理一些門派的事吧?

就像前世那樣。

師無治處理公務,他在一旁默默當書童,時不時被問幾句關於仙族局勢的看法。

那樣的日子也不錯?短短一瞬,宣病就做好了決定。

“那就先幫你把妹妹覆生,我和師尊回淩霜派去。”他道,“順便回去修煉,多學些東西。”

年茗舟一頓,有些驚訝:“你不待在這裏啊?玉瑾不是你爹嗎?”

宣病疑惑,“那又怎麽樣?”

“哦,”年茗舟眉頭一挑,“我還以為你要繼承海域不回去了呢。畢竟淩霜派的人可沒這裏好。”

師無治:“……”

宣病心說年茗舟真是直啊,人掌門還在這兒呢,就敢指桑罵槐了。

“千人千面,不一定全是壞人。”宣病打破冰冷的氣氛,為師尊正名,“各修己身,不想那些東西才容易進步。”

年茗舟見他執意如此,也不勸了,改口:“也行,好久沒見觀棋了,不知道他回門派沒……唔,妹妹沒去過淩霜派,到時候我帶她過去,能有個住的地方不?華兄~”

他看向師無治,眼神帶著希冀。

“你不回風雲宗?”師無治卻問。

年茗舟身子一僵,“不回。他們那邊也不怎麽待見我,說我男穿女裝,是變態。”

在那邊,他都很少讓妹妹出來聽那些汙言穢語。

怕她傷心。

師無治瞇起眼睛,“但我不保證淩霜派沒有這種人。”

這便是答應了。

年茗舟連忙謝天謝地的開了口,“無妨!能給個地方住就行——我要是真在意他們那些說法,那我早就死八百次了!”

宣病有些羨慕這心態。

唉,怎麽他就不行呢。

他太在意師無治的看法了,尤其是殺人的事……

那像一把懸在他脖頸上的刀。

師無治越珍重他,他越覺得恐慌。

“那就這樣定了。”師無治道,“快些找玉瑾來幫你雕刻,刻完回淩霜派。”

他給玉瑾發了個傳音。

宣病察覺出來他似乎有些急躁,蹙眉掃了師無治一眼。

這是真的有事趕著回去處理?

這疑惑一直維持到了師無治把他帶出了門,回了玉瑾臨時給他們安排的房間。

屋裏燃了蠟燭,還有熏香,聞起來很寧人。

宣病甚至還記得,玉瑾對他說,不許貪歡。

他倒想貪,但師無治那不是……不幹麽!

宣病哼了聲,又瞥向師無治,問:“你忙著回淩霜派麽?是那邊有事要處理?”

師無治一頓,沒想到這也能被宣病看出來。

這也有些太敏感了吧?

身體敏感就算了,怎麽心思也這樣細?

師無治無奈的把他抱住,“是,我有一點點事要回去。”

過段時間,可就是宣病的生辰了。

生辰禮……他還得挑挑。

這個擁抱讓宣病心中的不安散去了幾分,他忍不住細細嗅了下師無治身上的蓮花香。

“師尊……”宣病喃喃著,突如其來的問了句:“如果我是個壞孩子,你也愛我嗎?”

師無治一頓,沒懂他為何這麽問。

宣病擡眸,看著他,眼睛裏霧蒙蒙的,還放軟了聲音:“嗯?”

師無治不得不承認自己很吃這一套,聞言輕笑了一下,卻不說話。

宣病不滿意了,蹙起眉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師無治,想咬他鼻子一口。

笑什麽笑!能不能回答問題?!

“多壞的孩子?”師無治攬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強迫他把雙腿分開,勾在自己的腰上。

所幸,屋內也只有他們二人。

宣病的神智還沒清楚,便已無意識的攀在他身上了。

他很喜歡面對面看著師無治。

因為!

師無治!他俊!

我這輩子就栽這張臉上了。回過神的宣病心如死灰的想。

“呃,就是很壞的……”宣病耳朵有點燙,眼神亂瞟——

這個姿態,他沒辦法穩定心緒,更組織不了語言。

他怕多說多錯,卻又想讓師無治知道自己的本性。

他想試探師無治。

“比你強吻我還壞麽?”師無治吻住他的脖頸,一點點往上,咬住他的耳垂,喃喃細語。

所過之處,都落下了輕微的紅色吻痕。

宣病耳朵紅得像要滴血,不知作何解釋,師無治卻又發問了——

“再壞也沒我壞,”他擡起金色的眼眸,看著宣病,“你知道嗎……今天在牢裏,我就很想讓寧尋看看,你在我懷裏有多可口、讓他們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歡我。”

“但我知道你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那樣,”師無治擡起金色的眸,逡巡過他的臉,“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應該可以了吧?”

……他還說剛才師無治怎麽沒吃黑礁的醋,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宣病腹誹著,卻又聽他說——

“讓師尊親你一下好不好?想看你被我親得雙眼發紅的樣子,想聽你乖乖的喊我師尊……或者……”

師無治詭異的頓了頓,“叫我老公也可以。”

腦海裏隨著他的話音產生了一些旖旎的想法,宣病眼眸一動,望著近在咫尺的師無治,微微擡頭,吻上了他的唇。

這動作讓師無治眼眸一暗,將這個吻更加深入,手掌也越發按上了宣病的腰。

“師尊……”宣病喃喃著,眼尾果然很快就紅了,他擡手攬住師無治的脖頸,蹭了蹭,“……老公是什麽意思啊?你為什麽,總讓我這樣叫你?”

這語氣又軟又輕,師無治眼眸越發暗了,忽地往前一進,將宣病抵在了桌上。

背後傳來堅硬的觸感,宣病的頭發亂了,還沒回過神,師無治已又壓了上來,開始鋪天蓋地的吻他。

“唔……”

宣病下意識的擡腿,勾上他的腰,不僅臉上燙了,心也劇烈的跳動起來,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在心裏流淌。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魔宮……師無治教他畫陣法時,說是畫陣,其實畫到最後,寫了一大片的‘師無治’。

他惱羞成怒的問師無治到底要幹什麽,然後師無治也是這樣抵住他……

然後那些寫了名字的紙就臟了。

他記得那些紙,只一張就價值千金,卻被他們弄得亂七八糟……

“你猜猜是什麽意思?”師無治抵住他鼻尖,“猜一猜?好不好?”

宣病眉頭一蹙,別開目光,“肯定不是什麽好詞……”

他大概只是想躲,卻不知自己如今的模樣在師無治眼裏有多可口。

白金色的衣袍亂了,腰帶也被師無治扯了,松松垮垮的,還敢拿腿勾身上的人。

眼神一垂,倒像一只做了壞事的貓,不敢面對主人。

師無治低笑一聲,忽然擡手順著腰帶摸進了宣病的裏衣……

“!!”宣病瞬間眼眸微微瞪大,擡眸看著他,“不、不要吧,師尊……”

師無治擡起指尖,在他的裏衣上打圈,奇異的觸感讓宣病眼尾越來越紅。

在魔宮裏,他本就和師無治經常纏綿悱惻,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再這樣親昵過,他的身體越發敏感了。

“真是禁不起碰了?”師無治忽然出聲,擡起另一只手,擦了擦宣病的眼尾,“……真想讓寧尋知道,你有多愛我。”

宣病失神的眼緩緩聚焦,像是聽進去了,臉色微紅的擡手按住了師無治的手。

“……本來就,很愛你啊。”

他輕輕的說,“……不明白你總是吃這種醋幹什麽,比我還沒安全感。”

師無治一頓,呼吸一窒——

宣病在拉著他的手往……

“我不喜歡寧尋,不喜歡黑礁,”宣病覺得這屋子裏大概是有什麽迷藥,他的神識都有些醉了,“……師尊,我從始至終都只喜歡你啊,不然怎麽只強吻你?”

師無治手指一蜷。

“……!”宣病不明白他忽然動什麽,瞪了他一眼。

捏他屁股幹嘛!

師無治瞇起眼睛,“那救黑礁做什麽?他還想和你結連理?”

——我都還在這拿著愛的號碼牌呢,那蠢石頭竟然敢說那樣的話,那種話四舍五入不就是直接對宣病求親?!

“……後半句你是一點不聽啊?”宣病沒忍住,“昔日下屬想見舊主一面,不正常麽?這和師尊死了,徒弟去戴孝有什麽區別?你入魔那會,我也想過……”

他突然頓住,像是說錯了話。

臉色也慢慢更紅了。

師無治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又捏了捏,吻住他的唇,“入魔怎麽了?想過什麽?”

宣病腰一軟,躲了下,可師無治怎麽會讓他躲開,強行把他鉗在懷裏,吻著耳朵,“躲什麽?你不會真後悔去救我了吧?”

宣病不敢說了,他覺得說出來,今天他就走不出這個房間了。

以前不知道師無治具體是什麽性子,現在知道了……他更明白師無治會幹什麽了。

不能說。

混過去!宣病心想,然後忽然擡起頭,吻住師無治,“師尊……你還想聽什麽?都叫給你聽呀。”

師無治不吃這一套轉移話題,箍住宣病的脖頸,看著他,對視道:“我想知道你剛才想說什麽。”

宣病閉上眼,不敢看師無治的表情,輕輕地說——

“就是,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為你收屍。”

“然後和你一起死……”宣病攥緊他的衣服,像怕被責罵,有些緊張的道:“師尊,我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想和你一起死,然後葬在一起。”

師無治一楞。

“我不能做你生前的妻子,也不想當你的徒弟……那就讓我與你殉葬在同一口棺,陪你一起下黃泉。”

宣病在民間聽過一種說法,說一起死的人,可以一起過奈何橋,喝同一碗忘川水,下輩子也還能在一起。

他沒讀過什麽正經書,說不來師無治那些情話,只會這樣重覆我喜歡你。

“我那時候就想著……我喜歡你,就算得不到你的人,也可以得到你的屍體——我為你送葬,給你穿壽衣,等人走了……我就偷偷的爬進去,和你葬在一起。”

宣病閉著眼繼續說,耳朵更燙了,臉也更紅——

“……到時候你不喜歡我也沒辦法了,反正都葬在一起了,你總不能氣得詐屍吧。”

“我們那裏有個說法,說如果兩個人葬在一起,下輩子你就還會再見到我,我還能纏著你。”

這話說的其實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師無治竟聽懂了。

宣病半天都沒聽到他說話,沒忍住睜開一只眼睛,偷看他,下意識道:“但其實現在想想,我好幼稚啊……”

他還說師無治強扭的瓜不甜呢,其實自己也是個非要扭瓜的。

不甜是不甜,但確實得到那個瓜了。

還是個……特別好看的瓜。

宣病抿了抿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扭的這個‘漂亮瓜’。

沒曾想,這個瓜……啊不對,這個師無治——

師無治忽然開口了,嗓音有點啞,“為愛生和為愛死,同樣偉大……一點也不幼稚,你也不用纏我,我會主動纏你。”

他抓緊了宣病的手,“……小宣,”

這一聲小宣比以往叫的都要厚重。

宣病一怔,還以為他又要說“命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你要愛惜自己”之類的話。

可……

師無治看著他,卻說:“……我忍不住了。”

宣病楞了下,“什麽?”

話音落,師無治的身子抵上了他的——

“!!!”

宣病擡手掐住他,瞬間回神,“你禽獸啊?我剛還在和你說那個,你居然……”

“把腿分開。”

師無治被他掐著,眼睛中卻帶上了一抹侵略,掙開他的手,呼吸也灼熱起來——

“……讓我蹭蹭。”

宣病頭皮一麻,像感知到了危險的小獸,往後一退,想躲開,可他忘了這是桌子,他退無可退,像被比自己體型更為高大的獸王鎖在了巢穴。

師無治的手臂束住了他。

“不……不要在這裏,”宣病沒辦法,只能擡起濕漉漉的眼,“師尊……師尊!這裏硌!”

嗚嗚嗚到時候肯定背上又青紫一片!

和魔宮裏被按在墻上一樣!

宣病氣得要死,咬住了師無治,像炸毛的貓。

他大概真的很氣,腦袋上因為心緒不穩,竟還出現了獸型的貓耳。

師無治眼神更暗了,“……寶貝,你是要玩死你自己嗎?”

竟然還敢露獸型——!!

宣病恍惚擡頭,看到了他那雙深邃又帶著貪婪欲望的金色眼眸——

不是,怎麽忽然就這樣了?他也沒說什麽呀!

宣病不解的低頭一看,頓時了然。

“這尾巴……他、它怎麽自己出來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能不清楚這種時候露尾巴有多危險嗎?!

與此同時,琉璃宮的玉瑾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一拍腦袋。

壞了,忘了和兒子說,這玩意情動時也會出現!

——現在說顯然遲了。

師無治吻了吻那貓耳,而後一把將他扛到了肩上,宣病只覺得眼前一閃,腰間被硌了一下,擡頭一看,竟是到了儲物空間裏!

“師尊,”宣病連忙在他肩上掙紮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真不說了……”

他就說自己的判斷沒錯吧!

師無治肯定是因為他聽到自己說要死,才這麽生氣!

“這裏不硌,”師無治將他丟到金榻上,擡手按了按旁邊一個按鈕——

機關聲響起,這榻邊竟然升起了金色的欄桿,像個牢籠。

宣病:“……”

真的、完、了!

話說這床還有這種用處麽……

“師師師師師師尊——”宣病嚇得貓耳都往後折了,擡手抓住師無治的雙臂,“你說好的……只、只蹭,對吧?”

“那是我在桌上說的,現在不一樣了。”師無治危險的瞇起眼睛,“況且,”

他壓上宣病,低聲溫柔道:“師尊什麽時候讓你在床上疼過了?”

宣病嗚了一聲。

……

宣病發現,這個空間的地上,有好多細碎的、亮亮的粉末。

“師……師尊,”

師無治動作一頓。

宣病的指尖攥緊了被褥,顫顫巍巍的,“我想看著你,不想咬枕頭了。”

師無治覺得他真是個乖孩子,便略微分開身體,將他翻了回來。

“…唔……”

不知觸碰到了什麽,宣病驟然一躲,可傳來的只有腳腕上的鎖鏈聲。

滿足了他的願望後,雪蓮花的香氣越來越重了,幾乎整個空間都是。

宣病神思恍惚。

“我愛你,”師無治吻著他,“民間只有極為親密的人才能一起下葬……”

宣病抓緊了師無治的後背,指甲劃出一道痕跡。

“不過,我們雖然夠親密了,”師無治喃喃,“但終歸不是道侶,”

宣病恍惚回神。

“——所以,和我成親吧,”師無治喟嘆一聲,“小宣,只要你願意,我們回去就成親,舉世盛禮,萬族來朝。”

宣病動了動發軟的手指,下意識搖頭,“不、暫時不……”

他還有最大的一塊心病沒有解決。

如果師無治知道他殺人……

“為什麽不?”師無治眉心蹙起了。

宣病不想說,便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背。

“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是你的人?”師無治問,“不想隨時隨地都黏著我嗎?”

宣病不樂意了,“沒成親,現在不也還是能粘著你嗎?……嘶!”

他撓了下師無治,聲音有點難受,“別撞,行不行!”

師無治冷臉,“你就是不想給我名分。寧尋那個未婚夫就可以。”

宣病瞬間一個頭兩個大,“哪有!我發誓我棺材裏一定給你留個位置!而且寧尋那個不算我的婚約呀……”

師無治怎麽總糾結這個?

他瞪了師無治一眼,“你、你怎麽就這麽想當妾呢?”

是他的錯覺嗎?

師無治哼了聲,咬了他的臉一口。

宣病如今脖頸上、臉上,到處都是吻痕,也不差這麽一處。

“你就是不想給我名份。”

宣病無奈了,不想和他糾纏這個問題,改口刺激,“你怎麽這麽多話?是不是真的老了……”

師無治冷笑一聲,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只金色的沙漏,放在了宣病的不遠處——

“全部落下去,是為一個時辰。”

宣病一楞,心中有不好的預感,連忙又說:“我、我剛才開玩笑的……師尊,你一點也不老……你最好了……放開我嘛……”

——已經遲了。

師無治很快就讓他知道到底誰老了。

更何況這種挑釁的話無異於在助長師無治心裏本就放大的欲望——

沙漏翻了三次。

“……我不要了,師尊……師尊,”宣病這下真的不敢再多嘴了,指甲也無意識的撓破了師無治背上的皮膚。

這點痛苦顯然是小事一樁,師無治哼也沒哼。

宣病一哽,紅著眼睛,貓耳也垂下了,惡狠狠的一口咬上了師無治的肩。

不就一句話嘛!

至於嘛!

“嘖,”師無治終於出聲了,擡手掐住他下巴,望著那雙通紅的眼,頓了頓,“哭什麽?疼嗎?”

宣病嗚了一聲,還以為他終於心軟了,擡眸蔫噠噠的看他:“師尊,我、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

疼倒不疼,他現在覺得師無治更疼。

剛才被他咬的地方都流血了……

他方才咬的力度沒有輕重,像炸毛的貓。師無治察覺他瞟這傷口的眼神,輕笑一聲,“要不師尊這邊的肩膀也讓你咬咬?反正你也咬了我不止一個地方了……”

宣病一怔,瞬間整個人都燙了,“師無治!你閉嘴!”

師無治瞇起眼睛,“還叫上大名了?怎麽,我說的不是事實?”

他湊近宣病,身子一動——

“乖乖,別裝哭,我知道你的極限。”

宣病一頓,沒想到這也讓師無治看出來了……

沙漏翻轉了二十七次。

浴池裏霧氣繚繞,水聲陣陣,宣病聽到水聲時,才恍惚著回過神。

他正被師無治抱著沐浴。

熱水拂過身體,燙到了被師無治親破皮的地方。

宣病忍不住一顫,可憐兮兮的,擡眸看他,“疼……”

“快了……噓,忍一忍。”師無治指尖蘸上藥膏,拂過了宣病身上被咬破皮的地方,“我的錯,我反省。”

宣病哼了聲,心說你每次都這樣講。

師無治以前也這樣,像狗,非要撕咬著同一個地方親。

就像撞他同一個地方一樣。

見他真不說話,師無治有點怕小戀人真生氣了,畢竟這次他確實很過分。

“真生氣啦?”師無治柔下聲音,“是我的錯,我忘了你十九歲……和以前的承受能力不一樣……”

不該□□那麽多次……

宣病動了動腳,紅著臉看他,“先、先借著水……”

他越說耳朵越燙,偏偏師無治還裝作不知道,“水怎麽?”

宣病覺得自己從裏到外都散發著雪蓮花的香氣,咬緊嘴唇,又不說話了,垂下貓耳朵,卻攥緊了師無治的頭發。

這小模樣看得師無治先忍不住服軟了。

真不怪他喜歡逗宣病。

這誰忍得住?

“師尊……”或許是感覺確實怪異,宣病忍不住將頭靠上他的肩,依賴道:“……弄出來。”

話音出口的那一瞬,他臉色瞬間更紅了。

啊啊啊——他怎麽說出口的?!

師無治也是有病,他又生不了……那麽多做什麽。

“‘師尊’為什麽要幫你?”師無治心裏早就軟得一塌糊塗,嘴上還是忍不住占便宜,“……叫老公。”

宣病忍不住了:“到底為什麽叫老公啊?那是什麽意思?你的另一個小名嗎?”

“和夫君同義。”師無治唇角一勾,金色的眼眸裏露出一絲狡黠。

宣病一頓,反應過來那意思後,他差點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好燙。

“……不叫,”宣病默默記下,當免死金牌,嘴上卻威脅道:“但是你再不弄……我可要生一場三!個!月!的病了。”

著重說了三個月。

師無治:“……”

師無治無奈了,揪住他耳朵,“真是敗給你了……扶住我。”

……

一天後。

年茗舟終於把模樣雕好了,那是個漂亮的雕塑,女孩眉眼彎彎,看上去活潑可愛。

宣病困兮兮的,年茗舟沖進來的時候,他正抱著一塊硬糖啃。

玉瑾說那是海底最好吃的零食,吃起來甜甜的,外形還像花一樣美觀,柏青也喜歡吃。

宣病本來不想吃,一聽他娘喜歡,就忍不住也嘗了嘗。

“咦?你在吃什麽!”年茗舟匆匆的坐下來,好奇問他。

宣病又咬下來一口魚,默默道:“奶酪幹。”

年茗舟哈了一聲,“啥玩意?”

宣病:“是師無治說的,像奶酪幹。”

這味道實在甜,他挺喜歡,但也確實有點難咬。

師無治昨晚問他在吃什麽,宣病伸出手,給他來了一口。

宣病餵的,他當然要吃。師無治探過來咬了一口。

然後他就看見師無治的臉上難得的出現了那麽明顯的沈默。

“像奶酪幹。”師無治當時銳評,“咬一口能讓我從家裏飛德國,再轉到澳大利亞被袋鼠創一個月,路上不用吃東西都餓不死我。”

“非得國是什麽?”宣病不懂,“我還挺喜歡的呀,不好吃嗎?”

師無治無奈,見他喜歡吃,只能隨他去了,“好吃,只是太甜了。”

如今,年茗舟雖然也聽不懂,但並不妨礙他覺得師無治說的都對。

“來來來,快看我妹妹!”年茗舟讓宣病低頭,“漂亮不?”

宣病認真看了一眼,點點頭,“昂……就這樣了,是嗎?是的話我給你造咯?”

年茗舟點點頭,又覺奇怪,“華兄呢,他不來能行嗎?”

宣病一哽,把糖一放,指了指自己:“我好歹是個金丹期的!好歹把那個冊子看了一晚上,你相信我行不行?!”

年茗舟掃了他一眼——

宣病今天穿了件淡青色的袍子,衣服上的暗紋和鑲進去的珍珠一看就價值不菲,腦袋上還沒束冠——看樣子是師無治給他紮的頭發,編了辮子垂在耳畔,額間留了個四六偏分的碎發。

辮子上還是拿珍珠扣和金寶石綁的。

他本就年紀小,這碎發讓他看起來更小了。

年茗舟無奈了,正視了宣病才十九歲的事實。

他都差點忘了,宣病其實比他小很多的事實。

“還是叫華兄來吧,”年茗舟戳戳他,“畢竟是我的終身大事——當然,你可別生氣,你這年紀已經很厲害了,也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就這一個機會了,我得慎重。”

宣病一想也是,擡手一劃,化出一個傳音咒訣。

“誒?他沒在屋裏啊?”年茗舟有點驚訝。

宣病:“沒,他說有事,早就出去了。”

他懷疑就是淩霜派的事兒。

不然怎麽會留他一個人啃糖,不帶他一起去。

話音落,蓮花香氣倏然出現了。

“怎麽了?這麽快就想為師了?”師無治人未至,聲先至。

“年茗舟的雕像好了,”宣病起身,看師無治,“你來幫我護法,我為年綰兒重新造身。”

年茗舟也看向師無治,剛想開口,卻在看清師無治時,又頓了頓——哦,原來穿的是師徒裝。

師無治也穿了件青白色,但不同的是他束了銀冠,往日裏冷淡的神色也變柔和了,像有什麽喜事。

年茗舟說不出來他哪不一樣,但就覺得不一樣。

“好。”師無治道,“你把雕像給宣病,把刺青引到臉上——宣兒,你按照冊子上念。”

年茗舟神色緊張起來。

這緊張莫名感染了宣病,宣病也神色認真起來,雙手一勾,做了個覆雜的手勢——

深藍色的光芒掠過雕塑,雕塑憑空飛了起來,一道金色的光也緩緩從宣病心臟裏閃了起來。

宣病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念動法訣,“鮫心淚,故人歸——”

金色的鮫心從宣病的身體裏飛了出來,光芒漫到了年茗舟和雕塑的身上,漸漸的,年茗舟臉上的刺青開始湧動,有一個白光似的小點從裏面飛了出來,附上雕塑。

宣病皺緊眉,腦海裏卻忽然閃過了什麽——

一道鐘聲在他腦海裏響了起來,伴隨著蒼老又破防的大叫。

“我什麽東西沒給你?!你只要順著我的路走,只要聽我的話!你就是未來的天地之主!你為什麽不願意?!”

“——然後永遠困在這裏,變成你這不人不鬼的樣子嗎!”

青年的聲音順著一轉,宣病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像被燒焦的、還有胡子的人?

是什麽?天道嗎?還是鮫心殘存的記憶?

“我本來也不想成為天地之主!當年是你非要把我從那妖精的肚子裏剖出來養大,成為你的工具!”

這個聲音如此不平靜的又是誰?宣病疑惑起來,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聲音的主人。

——那竟然是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是宣主?

蒼老聲音:“那我難道沒養大你嗎?你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招天地之怒,多少人匍匐在你腳下?”

“……”

宣主的聲音靜了,緊接著他的聲音變得平靜冷酷。

“是養大了,多謝父親的‘養育之恩’。”

“現在,請父親把這位置,給我吧。”

蒼老的聲音一頓,緊接著——宣病看到那個燒焦的人,被一把白色的骨刃穿透了。

金色的血液灑到了宣主的臉上。

他擡手一抹,舔了舔那金色的神血。

金色的咒語從他的手裏漫出,囚禁了那個被燒焦的人。

“從今往後,我即天道。”

原來被囚禁的是天道嗎?宣病有些不理解——不對,可宣主又怎麽去輪回了?

為了木偶?

宣主不像那樣的人啊……宣病忍不住思考,卻忽然掃到了那黑色的人。

那聲音難聽的老男人,身上忽然爆發出了一道紅光——

“你不聽我的話,還想當天地之主?老子死了都要拉上你這個小的陪葬!!!”

宣病一驚,還以為他要反殺宣主——可是沒有刀。

沒有刀,宣主的臉色難看起來,捂住了心臟的地方。

心煞……宣病忽然懂了,驀然睜開眼。

宣主是心煞發作,無救治之法,才去了輪回!

“啊——哥哥——嗚嗚嗚……”

女孩興奮的聲音響起,宣病回過神,卻見年茗舟和一個女孩抱在了一團,又哭又笑。

“怎麽了?”師無治擡手在他眼前一晃,“宣兒?”

宣病動了動唇,看著師無治,“我、我好像……看見鮫心主人的記憶了……”

師無治一僵。

“但是,他是心煞發作才去的輪回嗎?”宣病迷茫起來。

師無治搖搖頭,“不知……”

這他確實不知。

“啊啊啊貓貓哥哥——”年綰兒抱完了年茗舟,又看到了宣病,撲了過來,“你的耳朵呢!”

宣病咳了下,從師無治懷裏起身,“耳朵早就沒有了,而且,你應該叫我弟弟吧?”

師無治:“叫宣病,叫什麽弟弟。”

話音剛落,年綰兒突然暈了。

年茗舟驚得撲過來,“妹妹?你怎麽了!”

“不適應身體而已,過段時間就好了。”師無治淡淡的道,“等回了淩霜派,你可以買點求丹殿的丹藥給她吃。”

宣病扭頭看他,真的不是他的錯覺——師無治好像很了解這套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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