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天空是冰冷的鉛灰色, 厚厚的雲層重重壓下，密不透氣，帶著空氣也沈悶起來。
白色高墻將整座鋼鐵都市圍起, 都市中的人就像囚禁在籠中的飛鳥, 永世無法掙脫牢籠。
“啪嗒——”雨珠晶瑩剔透，墜落在鋼鐵的地面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
雨勢先是很小，然後在某一瞬間驟然擴大，連成細密的雨線。狂風呼嘯，吹進這座都市, 肆意穿過大街小巷。
風聲、雨聲、雨水砸到地面發出的清脆的敲擊聲,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演奏出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昏暗的世界裏，雨水沖刷著地面，鋼鐵大道猶如鏡面，倒映出顛倒的都市。
大道兩側的路燈亮起水銀色的燈, 雨聲混雜著腳步聲, 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筆直的大路上奔跑著。
道路的正前方是逃離牢籠的籠門，身後幾米外是緊追不舍、奪命的黑蟲大軍。
手中攜帶的槍支彈藥對黑蟲大軍來說不過杯水車薪，精神力的運轉也在更強勢的精神力威壓下變得滯澀, 難以發揮。
這是在懸崖上的逃亡，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 兩人沒有絲毫恐懼，忘卻了一切, 盡情享受此刻逃亡的樂趣。
劇烈運動下血液循環加快, 身體在逐漸變熱，但陸炘城發現青年的手依舊冰涼。
有那麽一瞬間, 手似乎還變得透明。
抓著青年的手微微收緊。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他的情緒，暴雨中，林淺昇回過頭，睫毛上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銀色發絲也黏在臉上，不過不顯淩亂。整個人泛著瑩瑩的白光，與黯淡的都市形成了鮮明。
青年紫羅蘭色的眼眸無比平靜，然後目光越過他，望向了白塔的方向。
怪異感更重了。
陸炘城跟著回頭，沈悶的心跳聲回蕩在整個都市，遠處將天幕一分為二的高塔白色外層生長出猩紅的血與肉，散發出極致恐怖的氣息，伴隨著怪物蘇醒，一股陰冷無比，充滿了負面情緒的精神力極速蔓延！
壓在他們胸口的精神力更加凝實沈重，猶如千斤頂，呼吸都顯得困難。
在那極端恐怖陰冷的精神力下所有一切是那樣渺小，那是與人類不同次元的生物！
都市內還在不斷冒出人影，然後分裂成無數蟲子，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臭味。
受精神力影響，黑蟲金色覆眼染上了一圈紅，體型瘋長，更加嗜血狂暴，速度也快了一倍！
這樣下去可不行。
陸炘城微微瞇眼，眼中閃過寒光，突然按下藏在衣袖中的按鍵。
“轟！”鋼鐵大道正前方的大門竟開始關閉！
林淺昇瞧了陸炘城一眼，陸炘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青年的手。
兩人加快奔跑速度，軍靴踩過積水，濺起水花，在都市的大門關閉的最後一刻，沖進了白沙沙漠！
太極限了，距離大門合上僅差零點幾秒，也正是如此之短的時間讓緊追其後的黑蟲來不及剎車，狠狠撞上大門！
“砰砰砰砰！！”暴雨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其力道之大生生震出幾層氣浪，幾米厚的鋼鐵大門被撞出凸起的痕跡。
這一下把黑蟲撞的夠嗆，靠著大門的阻擋，略微緩解了些時間。
陸炘城摘下了頭盔和護目鏡，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有些過熱的身體，他的情況還好，但青年的體力明顯不支，大口大口喘息著，臉上湧上一絲潮紅。
危機並沒有消失，堅硬的鋼鐵建築在黑蟲的攻擊下脆如豆腐。
機甲停留的地方距離機械之都並不算太遠，但浸了水的白色的沙子黏在一起，泥濘的沙地跑起來非常費力。
“上來。”陸炘城蹲下身，微微仰頭。
烏黑的發絲向下滴著水，水珠劈裏啪啦落到男人冷白的肌膚上，男人睫毛微動，表情依舊冷淡，唯有那雙冰冷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世界裏泛著微光。
真漂亮啊。林淺昇有些晃神，他心想著，結果下一秒男人像冰雪一樣冷冽的聲線在耳邊響起，語氣有些疑惑：“什麽？”
林淺昇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了口。
青年眨了眨眼，問出了埋藏已久的問題：“你的眼睛……”
“為什麽是金色的？”
“轟隆！”一聲巨響，雷光劈開雲層，亮如白晝！強烈的冷光在男人的臉上切割出冷硬的光影分割線，男人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身上湧出無盡寒意。
“先走吧。”陸炘城避開了這個話題，聲音沒有絲毫感情。
看來說到了個很敏感的話題。
林淺昇也沒追問下去，乖乖環抱住男人。
後背擱著幾層布料，傳來青年的體溫，內心的波濤洶湧再次被隱藏。
陸炘城這會才意識到青年的體重有點太輕了，像羽毛似的。
耽誤的這點時間，黑蟲硬生生撞開了大門，所幸，在黑蟲大軍追上他們的最後一刻，兩人成功抵達機甲。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轉換！
推進器噴射出藍色的火光，等離子光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黑一白兩架機甲背靠背，各自舉起光劍。
一道呈一字的劍光在無數黑蟲爆發，由黑蟲組成的浪潮直接被攔腰斬斷！
死去的黑蟲如之前一樣，化為能量逸散在空氣中。
也是這時，陸炘城才發覺，這黑色的能量似乎與他們進入機械之星前的黑紅霧氣能量相同！
壓在身上的精神力再次加劇，仿佛置身於沼澤，難以行動。
此時白色高塔幾乎全部變成了猩紅，逸散在空中的黑色能量朝著高塔的方向飄去。
望著這一幕，陸炘城蹙起眉頭，一個不好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
意識到再打下去只是浪費力氣，陸炘城打開聯絡頻道：“我們先走。”
“好。”
白色機甲很快升天，陸炘城緊隨其後，然而引擎剛剛啟動，他卻嗅到了一股燒糊的味道。
瞳孔微縮，就在這時機甲突然震蕩，緊接著響起巨大的爆炸聲，熱浪穿透艙門，狠狠撞到陸炘城身上！
【警報警報，機甲能源箱受損嚴重！】刺耳的警報聲一聲接著一聲，紅色的警報標志在屏幕上不斷閃爍。
陸炘城抹去嘴角的鮮紅，眼神冰寒。
與十年前相似的場景發生了，但這一次，是他的機甲被動了手腳。
“哢啦——”黑色機甲表面外殼碎裂，縫隙中冒出黑煙，噴射器的火光消失，像折斷翅膀的飛鳥，向下墜去。
黑蟲找到機會發起反撲，不過在即將擊中黑色機甲前，一道熾熱的光芒將蟲群斬斷！
每一道光芒都纏繞著強大的精神力，以白色機甲為中心周身幾米內形成圓形領域，一切生物都無法靠近。
這時，壓住兩人身上陰冷潮濕的精神力再次釋放！林淺昇悶哼一聲，圓形領域僅僅堅持片刻開始快速收縮。
但趁著這個機會，他已經斬開了黑色機甲的胸甲，一把抓住駕駛艙。
壓縮泵超負荷運轉，能源在千百次的壓縮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在圓形領域消失前，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赤紅色的大陸。
這是機械之星的另一端。
彌漫著霧氣的空中突然閃過刺眼的白光，下一刻，一架白色的機甲出現在半空中！
白色機甲張開機械手，黑色機甲的駕駛艙被好好護在手掌中，進行時空移動時沒有受到損壞。
心臟在劇烈的跳動，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的逃竄過了。
黑蟲趕來只是時間問題，林淺昇把圓形的駕駛艙舉到胸前，然後打開了艙門。
他起身靠在艙門前，對著駕駛艙的方向微微一笑：“要不要來我這坐一下？”
*
機甲是以一名駕駛員駕駛基礎上設計考慮的，因此每個機甲的駕駛艙並不大，僅能容載一人
並且機甲的駕駛艙對於駕駛員來說是比較私人的地方，而此時，一架白色機甲漂浮在星空中。
駕駛艙內擠著兩個人，有些擁擠，坐在駕駛位的卻是陸炘城。
逃亡時間結束，一切回歸正軌。
明明身上背負著許多事，但陸炘城此時卻非常沈默。
例如機甲的制造並不容易，他的機甲工藝水準在整個星際都是頂尖，如今機甲報廢，對帝國而言都算得上損失嚴重。機甲出了問題，說明帝國軍隊內還有內鬼。
以及最重要的，那個不好的猜想。
但此時的陸炘城，腦海中卻反覆閃過青年近乎喃喃自語的那句話。
【真漂亮。】
陸炘城微微側頭，餘光瞥向舷窗上自己的倒影。永遠沒什麽表情的臉，而那雙金瞳，更是冰冷無情，像極了毒蛇的瞳孔，讓人心裏發寒。
這也算漂亮嗎？
還有那句疑問。
很奇怪，就像篤定他眼睛並非天生金色一樣。
陸炘城突然開口：“之前…為什麽突然問我眼睛顏色？”
聞言，一邊的林淺昇眨著眼睛，伸出手，手心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熟悉的吊墜。
眼睛猛地一縮。
無數回憶席卷腦海，大腦在這一刻變得空白，陸炘城怎麽也沒想到，這枚吊墜會出現在林淺昇的手中！！
呼吸變得沈重，陸炘城下意識接過吊墜，打開翻蓋，一張小小的照片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陸炘城閉上眼，良久，他才道，是對青年之前問題的回應：“……時機成熟，我會告訴你。”
“好吧。”林淺昇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遺憾，又小聲嘀咕一句：“唔，要麽等戰爭結束再告訴我吧。”
“我們現在去哪？”
陸炘城打開探測到的最新畫面，身後的星空中，黑紅色霧氣蔓延的距離又多了數倍，凡是被黑紅霧氣蔓延的地方，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存在。
“先去源礦星補充能源，我需要將最新的情報發送回帝星…但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黑蟲蘇醒前將其擊殺。
但僅憑他倆的力量遠遠不夠，必須將所有力量集中在這裏！要向帝星申請支援！
根據他的判斷，距離黑蟲徹底蘇醒，恐怕不到五天。
但發送信息到帝國最快也要五天，再加上研發抗幹擾儀器和支援過來路上的時間，時間根本不夠。
林淺昇微微瞇起眼，他望著陸炘城之前因熬夜依舊烏青的眼下，有點煩躁：“然後呢？”
陸炘城沈默了一會，才道：“消息傳遞速度太慢了，到時候可能要麻煩你回去一趟。”
讓他回去？林淺昇微微挑眉：“那你呢？”
“怪物蘇醒在即，這裏需要有人駐守，我會在這裏堅持到帝國援軍到來。”
怪物是人能攔下的嗎？
林淺昇簡直被氣笑。
雖然陸炘城表面看上去沒什麽事，但他早察覺到了男人的身體在之前機甲爆炸時就受了傷。
更何況…陸炘城的機甲已經損壞！
留在這裏，留在這裏自殺嗎？！
林淺昇說：“你攔不住的。”
“……”男人沈默了會才道：“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若是無法阻止怪物的蘇醒，最後的希望也將破碎。
這句話可把他們劃分的幹幹凈凈。是陸炘城的職責，不是他的，所以陸炘城不會讓他留下。
林淺昇不說話了。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冰點。
真大義啊，為全人類犧牲什麽的。
可這就是陸炘城。就像陸炘城攔不住他一起跟過來，他也攔不住陸炘城留下。
林淺昇漫不經心地望著黑漆漆的窗外，突然道：“到源礦星後，可以陪我一天嗎？”
“陪我一天，我就回帝星。”
青年的聲音非常平靜，陸炘城心中的怪異在此刻卻再次擴大。
陸炘城微微蹙眉，林淺昇回過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握著吊墜的手微微攥緊，吊墜鋒利的棱角深陷手心。
陸炘城不知林淺昇借他的一天時間是準備幹什麽，可這時，壓抑著內心深處的不安再次擴大，神經不斷跳動，直覺告訴他有不好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正在發生。
但他說不出拒絕的話，最後只能說了一句：“好。”
相對其他星球，源礦星的淪陷並不嚴重。
在源礦星領導帶隊迎接之時，白色機甲成功在源礦星降落。
剛下機甲沒多久，陸炘城便聽到林淺昇問接待他們的人這顆源礦星上有沒有教堂。
不僅有，源礦星還是信仰人數最多的星球之一，因此這裏的教堂修繕裝潢也是相當華麗。
這一天的陸炘城，是屬於林淺昇的。
源礦星上的城市很少，絕大部分地方都是礦區，就算是城市也看不出現代化城市的樣子，建築鱗次櫛比，大多都是很有年代感的老房子。
這裏的空氣也一般，城市裏是人造的藍天。
真實的源礦星與機械之星一樣，天空都是灰色的。
這一天，他們成了參觀源礦星的游客。去了當地最有名的小吃街買了食物，味道居然還可以。又去了源石開采的礦區，看了礦石開采的過程。
直到下午日落時分，兩人前往了最後的目的地。
一個教堂。
教堂的最深處，是一副巨大的壁畫。壁畫的內容是太陽與天使，下方的天使周身纏繞祥雲，高捧起手，手心上方是金色的太陽。
太陽的背後是一位身穿聖袍的男人，飄起聖袍剛好與祥雲交融，男人垂著眸子，像是憐憫眾生的神。
林淺昇向前一步，他踏上壁畫前的臺階，然後轉過身，金色的陽光穿透玻璃，灑落在青年的身上。
、
直到這時，陸炘城終於明白青年身上的那股怪異感是什麽了。
青年垂著眸，那雙眼睛仿佛閱盡千帆，身上充滿了神性，他問出了一個與教皇相同的問題。
“你相信神的存在嗎？”
*
“聯絡不上，到底發生什麽了！！”
“陸上將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指揮部內，所有人的臉色都相當難看。
不僅聯絡不上陸上將，更可怕的是，就在今天！那股無形能量突然加強，受其影響，黑蟲就像瘋了一樣，變得極具攻擊性，身體能力更是強了數倍！
相反人類方卻被那股無形力量壓抑，不僅精神力難以發揮作用，對抗幹擾能量的儀器也因那承受不住無形能量的增幅直接爆炸，研究不得不暫時中止。
平衡再一次被打破，短短一天內，不知多少基地被突破，死傷慘重。可他們卻無能為力，連增援都難以做到！！
不甘、絕望在指揮部內蔓延。
若是最後的希望，陸炘城他們都出了事……等待人類結局的，似乎只剩下了滅亡！
“探測儀上他們的生命信號沒有消失！不過……”
“怎麽了？”
“有一個信號似乎十分微弱……”
“？！！”
“該死啊，距離太遠了，根本無法及時聯系。”
“要是有什麽工具能無視距離，直接聯系就好了。”
“唉，那樣的工具根本不存在。”
“其實也有可能存在。”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裏所有眼睛齊刷刷盯向發出聲音的位置。
*
這才過去了多久？
不到十天的時間，高樓大廈崩塌，城市成為了廢墟，眼前是鮮血，耳邊是哀嚎。
每時每刻都有著人死去，可能昨天還是彼此鼓舞的朋友，第二日成了兵戎相見的仇敵。
更痛苦的是，那些黑蟲還擁有著擬態的能力！！死去的親人友人成為了攻擊自己的利刃！
還有不知多少人身處不同的星球，連與親人聯絡的機會都沒有，生死未蔔。
哭泣，崩潰。唯一支撐努力與黑蟲搏鬥的希望，是帝星的支援。
然而黑蟲變得瘋狂，幹擾儀器研究的失敗，讓希望再次破滅，沒有帝星和星海聯盟主艦的支援，幾乎彈盡糧絕。
絕望在每顆星球上蔓延。
無數人哭喊著，直到戰爭的到來，他們才明白原先的和平是多麽來之不易。
“能不能有個英雄拯救我們啊！！”
“陸上將，還有陸上將！他是我們帝國的英雄，只要陸上將在，就絕對還有希望！”
“除了陸上將，還有‘星’，不管是誰，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請快點結束這場戰爭吧！！”
在這看不見希望的明天，不僅僅是帝國的人，星海聯盟的人也是這樣，他們哭喊著，迫切希望著。
在這一刻，所以人類終於放下了彼此間的仇恨。不管是帝國還是星海聯盟，是誰都好，來個人拯救他們吧！
也是在這最絕望的時刻，一條消息在各個星球瘋狂傳播。
想要了解其他星球的現狀嗎？有想要聯系的親人嗎？或者…想要逃離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嗎？登陸虛擬人生游戲吧！那將是我們人類最後的家園！
ps：無網絡終端也可下載，下載完成即可利用終端登陸。
*
“真的可以……聯絡。”
對於逃離毀滅世界這個說話，大部分人保持懷疑。不過抱著聯絡其他星球親朋好友的想法，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傳言居然是真的。
當真實性被論證，幾乎所有得到消息並擁有虛擬人生游戲全息頭盔的人全部進入了游戲。沒有頭盔的人也會找到下載游戲的人，請求分享游戲下載鏈接。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了這個虛擬的世界。
虛擬又真實。
這個世界是未曾破壞的世界，那樣的美好。身處這裏，仿佛就能遺忘一切傷痛。
不過對於帝都以及星海聯盟的高層來說，這事實在有些可疑。
但令雙方高層的人沒想到的是，虛擬人生游戲公司的總裁居然聯系了他們，並提出可以把虛擬人生游戲的部分掌控權移交給軍方，前提是，要聯系上“星”，他要與星在游戲裏進行一次對話。
*
“你相信神嗎？”
如果是以前，林淺昇也是不信的。
但是，在那個高塔，在看見那與提取爐融為一體，散發出紅光跳動的心臟時，無盡知識湧入大腦。
緊接著林淺昇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同時，還有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他生來就是為了找到這個東西，然後消滅掉似的。
林淺昇再一次看見那個絢麗奪目的光帶。
那些知識與記憶，正來自於這條光帶。
這次，他選擇了靠近光帶。
手指在觸碰到光帶時，開始消融。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臂、然後是胸口、小腹、雙腿，他整個人消融在了這條循環往覆的絢麗的光帶之中。
他看到了因果，看到了一切。
那海納了星際一切的記憶與知識消化，林淺昇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擁有那麽龐大的精神力，為什麽身體會這麽虛弱，又為什麽白醫生都找不出導致他身體虛弱的原因。
因為……
凡人身軀，豈可承載神明的力量！！
星神。
當然，神明是誇張的說法，非要形容，更像是意識，星空的意識。
星空的意識職責只有一個，即維護星際的平衡。
幾百年前，星空的意識察覺到了一股弱小的，但極度陰冷、充滿了負面情緒，暴力血腥的精神力。
那是不應當存在與這個星際的東西。
如果讓祂成長起來，星際的平衡將被打破。
於是，星空的意識分出了一絲意識與力量在星際游蕩，試圖找出這股弱小的精神力，然後消滅。
可那弱小的陰冷的精神力狡猾無比，猜到了星空的意識在尋找祂，於是寄生在人體內，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捕，並開始繁衍。
追捕的過程中，這一絲星空的意識與力量在許多地方停留，但始終未能找到那隱藏在人類中狡猾無比的精神力。
於是，二十多年前，這絲星空的意識進入到某個本應當死去的嬰兒身上，徹底降臨人間。
只是，這一絲星空意識也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作為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認識了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人。
直到現在，所有記憶回歸。
絢麗奪目的光帶，正是星空意識的本體。
而當使命結束，分出的這絲意識也將回歸意識主體。
所有的記憶會像他融入在光帶中一樣，化為萬千知識碎片的一種。
那時的他，也將不再是林淺昇，而是作為星空意識在星際循環往覆的游蕩。
陽光下，身體卻漸漸冰冷。
身體的崩壞還在繼續，在身體徹底崩壞前，他可以放棄這具身體，與星空意識融合，完成使命。
也可以任由身體崩壞，徹底消散在宇宙，不過那會將無人制衡那股極具負面情緒的精神力。
或許星際所有人都會死亡。
林淺昇想，如果是以前的話，他或許還是會選擇冷眼旁觀吧。
但現在，他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走吧，一日之旅結束，我們回去吧。”青年蹦蹦跳跳的跳下臺階。
“……”陸炘城沒有動，心裏的不安越發加劇，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微皺著眉，看著一邊的青年，只是這次，青年避開了他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虛假的天空此時轉換為了被夕陽染紅的色彩，兩人迎著落日，走在前往機場的路上。
經過一天的時間，機甲能源也已補充完畢。兩人站在機甲腳下。
陸炘城遲疑片刻，問道：“現在就走嗎？”
“對呀，時間不是來不及了嗎。”林淺昇無辜的眨著眼睛，說著，站到通往駕駛艙的起重臺上。
望著青年單薄的背影，陸炘城的眉頭越皺越緊，心神不寧，內心焦躁不安。
這時，青年已經來到了駕駛艙旁邊，這時他突然回頭，對著陸炘城展露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此時閃爍著明媚的光。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你啦。”
“我可不想看見你戰死在這裏，所以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帝星，把帝星大隊帶來！”
笑嘻嘻說完，也不顧被告白的人是什麽樣的表情，留下一道“以後再見。”的聲音，林淺昇轉身踏入了駕駛艙。
機場上空的天空閃過虹光，巨大的白色機甲沖入雲霄，艙外的景色迅速變化，很快發著淡淡灰色光芒的星球落到了機甲後方。
白色機甲沖入太空，卻沒有前往返回帝星的軌道。
而是更改坐標，朝著那早已失去任何生命信號的機械之星，義無反顧地沖入了彌漫著黑紅霧氣的星空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空是冰冷的鉛灰色, 厚厚的雲層重重壓下，密不透氣，帶著空氣也沈悶起來。
白色高墻將整座鋼鐵都市圍起, 都市中的人就像囚禁在籠中的飛鳥, 永世無法掙脫牢籠。
“啪嗒——”雨珠晶瑩剔透，墜落在鋼鐵的地面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
雨勢先是很小，然後在某一瞬間驟然擴大，連成細密的雨線。狂風呼嘯，吹進這座都市, 肆意穿過大街小巷。
風聲、雨聲、雨水砸到地面發出的清脆的敲擊聲,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演奏出一場盛大的交響樂。
昏暗的世界裏，雨水沖刷著地面，鋼鐵大道猶如鏡面，倒映出顛倒的都市。
大道兩側的路燈亮起水銀色的燈, 雨聲混雜著腳步聲, 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在筆直的大路上奔跑著。
道路的正前方是逃離牢籠的籠門，身後幾米外是緊追不舍、奪命的黑蟲大軍。
手中攜帶的槍支彈藥對黑蟲大軍來說不過杯水車薪，精神力的運轉也在更強勢的精神力威壓下變得滯澀, 難以發揮。
這是在懸崖上的逃亡，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 兩人沒有絲毫恐懼，忘卻了一切, 盡情享受此刻逃亡的樂趣。
劇烈運動下血液循環加快, 身體在逐漸變熱，但陸炘城發現青年的手依舊冰涼。
有那麽一瞬間, 手似乎還變得透明。
抓著青年的手微微收緊。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他的情緒，暴雨中，林淺昇回過頭，睫毛上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銀色發絲也黏在臉上，不過不顯淩亂。整個人泛著瑩瑩的白光，與黯淡的都市形成了鮮明。
青年紫羅蘭色的眼眸無比平靜，然後目光越過他，望向了白塔的方向。
怪異感更重了。
陸炘城跟著回頭，沈悶的心跳聲回蕩在整個都市，遠處將天幕一分為二的高塔白色外層生長出猩紅的血與肉，散發出極致恐怖的氣息，伴隨著怪物蘇醒，一股陰冷無比，充滿了負面情緒的精神力極速蔓延！
壓在他們胸口的精神力更加凝實沈重，猶如千斤頂，呼吸都顯得困難。
在那極端恐怖陰冷的精神力下所有一切是那樣渺小，那是與人類不同次元的生物！
都市內還在不斷冒出人影，然後分裂成無數蟲子，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腐臭味。
受精神力影響，黑蟲金色覆眼染上了一圈紅，體型瘋長，更加嗜血狂暴，速度也快了一倍！
這樣下去可不行。
陸炘城微微瞇眼，眼中閃過寒光，突然按下藏在衣袖中的按鍵。
“轟！”鋼鐵大道正前方的大門竟開始關閉！
林淺昇瞧了陸炘城一眼，陸炘城沒有說話，只是握緊青年的手。
兩人加快奔跑速度，軍靴踩過積水，濺起水花，在都市的大門關閉的最後一刻，沖進了白沙沙漠！
太極限了，距離大門合上僅差零點幾秒，也正是如此之短的時間讓緊追其後的黑蟲來不及剎車，狠狠撞上大門！
“砰砰砰砰！！”暴雨中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其力道之大生生震出幾層氣浪，幾米厚的鋼鐵大門被撞出凸起的痕跡。
這一下把黑蟲撞的夠嗆，靠著大門的阻擋，略微緩解了些時間。
陸炘城摘下了頭盔和護目鏡，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有些過熱的身體，他的情況還好，但青年的體力明顯不支，大口大口喘息著，臉上湧上一絲潮紅。
危機並沒有消失，堅硬的鋼鐵建築在黑蟲的攻擊下脆如豆腐。
機甲停留的地方距離機械之都並不算太遠，但浸了水的白色的沙子黏在一起，泥濘的沙地跑起來非常費力。
“上來。”陸炘城蹲下身，微微仰頭。
烏黑的發絲向下滴著水，水珠劈裏啪啦落到男人冷白的肌膚上，男人睫毛微動，表情依舊冷淡，唯有那雙冰冷的金色瞳孔在昏暗的世界裏泛著微光。
真漂亮啊。林淺昇有些晃神，他心想著，結果下一秒男人像冰雪一樣冷冽的聲線在耳邊響起，語氣有些疑惑：“什麽？”
林淺昇這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了口。
青年眨了眨眼，問出了埋藏已久的問題：“你的眼睛……”
“為什麽是金色的？”
“轟隆！”一聲巨響，雷光劈開雲層，亮如白晝！強烈的冷光在男人的臉上切割出冷硬的光影分割線，男人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身上湧出無盡寒意。
“先走吧。”陸炘城避開了這個話題，聲音沒有絲毫感情。
看來說到了個很敏感的話題。
林淺昇也沒追問下去，乖乖環抱住男人。
後背擱著幾層布料，傳來青年的體溫，內心的波濤洶湧再次被隱藏。
陸炘城這會才意識到青年的體重有點太輕了，像羽毛似的。
耽誤的這點時間，黑蟲硬生生撞開了大門，所幸，在黑蟲大軍追上他們的最後一刻，兩人成功抵達機甲。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刻轉換！
推進器噴射出藍色的火光，等離子光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黑一白兩架機甲背靠背，各自舉起光劍。
一道呈一字的劍光在無數黑蟲爆發，由黑蟲組成的浪潮直接被攔腰斬斷！
死去的黑蟲如之前一樣，化為能量逸散在空氣中。
也是這時，陸炘城才發覺，這黑色的能量似乎與他們進入機械之星前的黑紅霧氣能量相同！
壓在身上的精神力再次加劇，仿佛置身於沼澤，難以行動。
此時白色高塔幾乎全部變成了猩紅，逸散在空中的黑色能量朝著高塔的方向飄去。
望著這一幕，陸炘城蹙起眉頭，一個不好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
意識到再打下去只是浪費力氣，陸炘城打開聯絡頻道：“我們先走。”
“好。”
白色機甲很快升天，陸炘城緊隨其後，然而引擎剛剛啟動，他卻嗅到了一股燒糊的味道。
瞳孔微縮，就在這時機甲突然震蕩，緊接著響起巨大的爆炸聲，熱浪穿透艙門，狠狠撞到陸炘城身上！
【警報警報，機甲能源箱受損嚴重！】刺耳的警報聲一聲接著一聲，紅色的警報標志在屏幕上不斷閃爍。
陸炘城抹去嘴角的鮮紅，眼神冰寒。
與十年前相似的場景發生了，但這一次，是他的機甲被動了手腳。
“哢啦——”黑色機甲表面外殼碎裂，縫隙中冒出黑煙，噴射器的火光消失，像折斷翅膀的飛鳥，向下墜去。
黑蟲找到機會發起反撲，不過在即將擊中黑色機甲前，一道熾熱的光芒將蟲群斬斷！
每一道光芒都纏繞著強大的精神力，以白色機甲為中心周身幾米內形成圓形領域，一切生物都無法靠近。
這時，壓住兩人身上陰冷潮濕的精神力再次釋放！林淺昇悶哼一聲，圓形領域僅僅堅持片刻開始快速收縮。
但趁著這個機會，他已經斬開了黑色機甲的胸甲，一把抓住駕駛艙。
壓縮泵超負荷運轉，能源在千百次的壓縮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在圓形領域消失前，唰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赤紅色的大陸。
這是機械之星的另一端。
彌漫著霧氣的空中突然閃過刺眼的白光，下一刻，一架白色的機甲出現在半空中！
白色機甲張開機械手，黑色機甲的駕駛艙被好好護在手掌中，進行時空移動時沒有受到損壞。
心臟在劇烈的跳動，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狼狽的逃竄過了。
黑蟲趕來只是時間問題，林淺昇把圓形的駕駛艙舉到胸前，然後打開了艙門。
他起身靠在艙門前，對著駕駛艙的方向微微一笑：“要不要來我這坐一下？”
*
機甲是以一名駕駛員駕駛基礎上設計考慮的，因此每個機甲的駕駛艙並不大，僅能容載一人
並且機甲的駕駛艙對於駕駛員來說是比較私人的地方，而此時，一架白色機甲漂浮在星空中。
駕駛艙內擠著兩個人，有些擁擠，坐在駕駛位的卻是陸炘城。
逃亡時間結束，一切回歸正軌。
明明身上背負著許多事，但陸炘城此時卻非常沈默。
例如機甲的制造並不容易，他的機甲工藝水準在整個星際都是頂尖，如今機甲報廢，對帝國而言都算得上損失嚴重。機甲出了問題，說明帝國軍隊內還有內鬼。
以及最重要的，那個不好的猜想。
但此時的陸炘城，腦海中卻反覆閃過青年近乎喃喃自語的那句話。
【真漂亮。】
陸炘城微微側頭，餘光瞥向舷窗上自己的倒影。永遠沒什麽表情的臉，而那雙金瞳，更是冰冷無情，像極了毒蛇的瞳孔，讓人心裏發寒。
這也算漂亮嗎？
還有那句疑問。
很奇怪，就像篤定他眼睛並非天生金色一樣。
陸炘城突然開口：“之前…為什麽突然問我眼睛顏色？”
聞言，一邊的林淺昇眨著眼睛，伸出手，手心上躺著一個小小的熟悉的吊墜。
眼睛猛地一縮。
無數回憶席卷腦海，大腦在這一刻變得空白，陸炘城怎麽也沒想到，這枚吊墜會出現在林淺昇的手中！！
呼吸變得沈重，陸炘城下意識接過吊墜，打開翻蓋，一張小小的照片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陸炘城閉上眼，良久，他才道，是對青年之前問題的回應：“……時機成熟，我會告訴你。”
“好吧。”林淺昇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遺憾，又小聲嘀咕一句：“唔，要麽等戰爭結束再告訴我吧。”
“我們現在去哪？”
陸炘城打開探測到的最新畫面，身後的星空中，黑紅色霧氣蔓延的距離又多了數倍，凡是被黑紅霧氣蔓延的地方，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存在。
“先去源礦星補充能源，我需要將最新的情報發送回帝星…但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黑蟲蘇醒前將其擊殺。
但僅憑他倆的力量遠遠不夠，必須將所有力量集中在這裏！要向帝星申請支援！
根據他的判斷，距離黑蟲徹底蘇醒，恐怕不到五天。
但發送信息到帝國最快也要五天，再加上研發抗幹擾儀器和支援過來路上的時間，時間根本不夠。
林淺昇微微瞇起眼，他望著陸炘城之前因熬夜依舊烏青的眼下，有點煩躁：“然後呢？”
陸炘城沈默了一會，才道：“消息傳遞速度太慢了，到時候可能要麻煩你回去一趟。”
讓他回去？林淺昇微微挑眉：“那你呢？”
“怪物蘇醒在即，這裏需要有人駐守，我會在這裏堅持到帝國援軍到來。”
怪物是人能攔下的嗎？
林淺昇簡直被氣笑。
雖然陸炘城表面看上去沒什麽事，但他早察覺到了男人的身體在之前機甲爆炸時就受了傷。
更何況…陸炘城的機甲已經損壞！
留在這裏，留在這裏自殺嗎？！
林淺昇說：“你攔不住的。”
“……”男人沈默了會才道：“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若是無法阻止怪物的蘇醒，最後的希望也將破碎。
這句話可把他們劃分的幹幹凈凈。是陸炘城的職責，不是他的，所以陸炘城不會讓他留下。
林淺昇不說話了。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冰點。
真大義啊，為全人類犧牲什麽的。
可這就是陸炘城。就像陸炘城攔不住他一起跟過來，他也攔不住陸炘城留下。
林淺昇漫不經心地望著黑漆漆的窗外，突然道：“到源礦星後，可以陪我一天嗎？”
“陪我一天，我就回帝星。”
青年的聲音非常平靜，陸炘城心中的怪異在此刻卻再次擴大。
陸炘城微微蹙眉，林淺昇回過頭，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握著吊墜的手微微攥緊，吊墜鋒利的棱角深陷手心。
陸炘城不知林淺昇借他的一天時間是準備幹什麽，可這時，壓抑著內心深處的不安再次擴大，神經不斷跳動，直覺告訴他有不好的事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正在發生。
但他說不出拒絕的話，最後只能說了一句：“好。”
相對其他星球，源礦星的淪陷並不嚴重。
在源礦星領導帶隊迎接之時，白色機甲成功在源礦星降落。
剛下機甲沒多久，陸炘城便聽到林淺昇問接待他們的人這顆源礦星上有沒有教堂。
不僅有，源礦星還是信仰人數最多的星球之一，因此這裏的教堂修繕裝潢也是相當華麗。
這一天的陸炘城，是屬於林淺昇的。
源礦星上的城市很少，絕大部分地方都是礦區，就算是城市也看不出現代化城市的樣子，建築鱗次櫛比，大多都是很有年代感的老房子。
這裏的空氣也一般，城市裏是人造的藍天。
真實的源礦星與機械之星一樣，天空都是灰色的。
這一天，他們成了參觀源礦星的游客。去了當地最有名的小吃街買了食物，味道居然還可以。又去了源石開采的礦區，看了礦石開采的過程。
直到下午日落時分，兩人前往了最後的目的地。
一個教堂。
教堂的最深處，是一副巨大的壁畫。壁畫的內容是太陽與天使，下方的天使周身纏繞祥雲，高捧起手，手心上方是金色的太陽。
太陽的背後是一位身穿聖袍的男人，飄起聖袍剛好與祥雲交融，男人垂著眸子，像是憐憫眾生的神。
林淺昇向前一步，他踏上壁畫前的臺階，然後轉過身，金色的陽光穿透玻璃，灑落在青年的身上。
、
直到這時，陸炘城終於明白青年身上的那股怪異感是什麽了。
青年垂著眸，那雙眼睛仿佛閱盡千帆，身上充滿了神性，他問出了一個與教皇相同的問題。
“你相信神的存在嗎？”
*
“聯絡不上，到底發生什麽了！！”
“陸上將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指揮部內，所有人的臉色都相當難看。
不僅聯絡不上陸上將，更可怕的是，就在今天！那股無形能量突然加強，受其影響，黑蟲就像瘋了一樣，變得極具攻擊性，身體能力更是強了數倍！
相反人類方卻被那股無形力量壓抑，不僅精神力難以發揮作用，對抗幹擾能量的儀器也因那承受不住無形能量的增幅直接爆炸，研究不得不暫時中止。
平衡再一次被打破，短短一天內，不知多少基地被突破，死傷慘重。可他們卻無能為力，連增援都難以做到！！
不甘、絕望在指揮部內蔓延。
若是最後的希望，陸炘城他們都出了事……等待人類結局的，似乎只剩下了滅亡！
“探測儀上他們的生命信號沒有消失！不過……”
“怎麽了？”
“有一個信號似乎十分微弱……”
“？！！”
“該死啊，距離太遠了，根本無法及時聯系。”
“要是有什麽工具能無視距離，直接聯系就好了。”
“唉，那樣的工具根本不存在。”
“其實也有可能存在。”
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話音剛落，整個會議室裏所有眼睛齊刷刷盯向發出聲音的位置。
*
這才過去了多久？
不到十天的時間，高樓大廈崩塌，城市成為了廢墟，眼前是鮮血，耳邊是哀嚎。
每時每刻都有著人死去，可能昨天還是彼此鼓舞的朋友，第二日成了兵戎相見的仇敵。
更痛苦的是，那些黑蟲還擁有著擬態的能力！！死去的親人友人成為了攻擊自己的利刃！
還有不知多少人身處不同的星球，連與親人聯絡的機會都沒有，生死未蔔。
哭泣，崩潰。唯一支撐努力與黑蟲搏鬥的希望，是帝星的支援。
然而黑蟲變得瘋狂，幹擾儀器研究的失敗，讓希望再次破滅，沒有帝星和星海聯盟主艦的支援，幾乎彈盡糧絕。
絕望在每顆星球上蔓延。
無數人哭喊著，直到戰爭的到來，他們才明白原先的和平是多麽來之不易。
“能不能有個英雄拯救我們啊！！”
“陸上將，還有陸上將！他是我們帝國的英雄，只要陸上將在，就絕對還有希望！”
“除了陸上將，還有‘星’，不管是誰，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們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請快點結束這場戰爭吧！！”
在這看不見希望的明天，不僅僅是帝國的人，星海聯盟的人也是這樣，他們哭喊著，迫切希望著。
在這一刻，所以人類終於放下了彼此間的仇恨。不管是帝國還是星海聯盟，是誰都好，來個人拯救他們吧！
也是在這最絕望的時刻，一條消息在各個星球瘋狂傳播。
想要了解其他星球的現狀嗎？有想要聯系的親人嗎？或者…想要逃離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嗎？登陸虛擬人生游戲吧！那將是我們人類最後的家園！
ps：無網絡終端也可下載，下載完成即可利用終端登陸。
*
“真的可以……聯絡。”
對於逃離毀滅世界這個說話，大部分人保持懷疑。不過抱著聯絡其他星球親朋好友的想法，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傳言居然是真的。
當真實性被論證，幾乎所有得到消息並擁有虛擬人生游戲全息頭盔的人全部進入了游戲。沒有頭盔的人也會找到下載游戲的人，請求分享游戲下載鏈接。
越來越多的人湧入了這個虛擬的世界。
虛擬又真實。
這個世界是未曾破壞的世界，那樣的美好。身處這裏，仿佛就能遺忘一切傷痛。
不過對於帝都以及星海聯盟的高層來說，這事實在有些可疑。
但令雙方高層的人沒想到的是，虛擬人生游戲公司的總裁居然聯系了他們，並提出可以把虛擬人生游戲的部分掌控權移交給軍方，前提是，要聯系上“星”，他要與星在游戲裏進行一次對話。
*
“你相信神嗎？”
如果是以前，林淺昇也是不信的。
但是，在那個高塔，在看見那與提取爐融為一體，散發出紅光跳動的心臟時，無盡知識湧入大腦。
緊接著林淺昇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同時，還有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他生來就是為了找到這個東西，然後消滅掉似的。
林淺昇再一次看見那個絢麗奪目的光帶。
那些知識與記憶，正來自於這條光帶。
這次，他選擇了靠近光帶。
手指在觸碰到光帶時，開始消融。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臂、然後是胸口、小腹、雙腿，他整個人消融在了這條循環往覆的絢麗的光帶之中。
他看到了因果，看到了一切。
那海納了星際一切的記憶與知識消化，林淺昇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擁有那麽龐大的精神力，為什麽身體會這麽虛弱，又為什麽白醫生都找不出導致他身體虛弱的原因。
因為……
凡人身軀，豈可承載神明的力量！！
星神。
當然，神明是誇張的說法，非要形容，更像是意識，星空的意識。
星空的意識職責只有一個，即維護星際的平衡。
幾百年前，星空的意識察覺到了一股弱小的，但極度陰冷、充滿了負面情緒，暴力血腥的精神力。
那是不應當存在與這個星際的東西。
如果讓祂成長起來，星際的平衡將被打破。
於是，星空的意識分出了一絲意識與力量在星際游蕩，試圖找出這股弱小的精神力，然後消滅。
可那弱小的陰冷的精神力狡猾無比，猜到了星空的意識在尋找祂，於是寄生在人體內，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捕，並開始繁衍。
追捕的過程中，這一絲星空的意識與力量在許多地方停留，但始終未能找到那隱藏在人類中狡猾無比的精神力。
於是，二十多年前，這絲星空的意識進入到某個本應當死去的嬰兒身上，徹底降臨人間。
只是，這一絲星空意識也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作為人類，活在這個世界上，認識了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人。
直到現在，所有記憶回歸。
絢麗奪目的光帶，正是星空意識的本體。
而當使命結束，分出的這絲意識也將回歸意識主體。
所有的記憶會像他融入在光帶中一樣，化為萬千知識碎片的一種。
那時的他，也將不再是林淺昇，而是作為星空意識在星際循環往覆的游蕩。
陽光下，身體卻漸漸冰冷。
身體的崩壞還在繼續，在身體徹底崩壞前，他可以放棄這具身體，與星空意識融合，完成使命。
也可以任由身體崩壞，徹底消散在宇宙，不過那會將無人制衡那股極具負面情緒的精神力。
或許星際所有人都會死亡。
林淺昇想，如果是以前的話，他或許還是會選擇冷眼旁觀吧。
但現在，他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走吧，一日之旅結束，我們回去吧。”青年蹦蹦跳跳的跳下臺階。
“……”陸炘城沒有動，心裏的不安越發加劇，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微皺著眉，看著一邊的青年，只是這次，青年避開了他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虛假的天空此時轉換為了被夕陽染紅的色彩，兩人迎著落日，走在前往機場的路上。
經過一天的時間，機甲能源也已補充完畢。兩人站在機甲腳下。
陸炘城遲疑片刻，問道：“現在就走嗎？”
“對呀，時間不是來不及了嗎。”林淺昇無辜的眨著眼睛，說著，站到通往駕駛艙的起重臺上。
望著青年單薄的背影，陸炘城的眉頭越皺越緊，心神不寧，內心焦躁不安。
這時，青年已經來到了駕駛艙旁邊，這時他突然回頭，對著陸炘城展露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此時閃爍著明媚的光。
“你知道的，我最喜歡你啦。”
“我可不想看見你戰死在這裏，所以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帝星，把帝星大隊帶來！”
笑嘻嘻說完，也不顧被告白的人是什麽樣的表情，留下一道“以後再見。”的聲音，林淺昇轉身踏入了駕駛艙。
機場上空的天空閃過虹光，巨大的白色機甲沖入雲霄，艙外的景色迅速變化，很快發著淡淡灰色光芒的星球落到了機甲後方。
白色機甲沖入太空，卻沒有前往返回帝星的軌道。
而是更改坐標，朝著那早已失去任何生命信號的機械之星，義無反顧地沖入了彌漫著黑紅霧氣的星空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