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幾乎是在林淺昇前往星際的那一刻, 黑暗的房間裏，坐在座椅上的男人眼眸突然睜開，壓在所有人身上的精神力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若有所思地起身來到落地窗前, 望著夜空, 似哭似笑。良久，喃喃道：這就是您的選擇嗎？
既然如此……
男人深吸一口氣，打開終端。
條件更換，他可以把虛擬人生游戲的部分掌控權交給軍方，但現在，他要與陸炘城進行對話。
*
夜色暗湧, 連帶著內心也開始波動。
巨型機甲早已離去, 陸炘城站在原地, 仰望著沒有一顆星星存在的夜空。
“陸上將……”源礦星上候著的領導小聲提醒著喊了聲：“您要先去休息嗎？”
聽到聲音，陸炘城回過神。
喜歡…嗎？
心臟在不安地跳動。
他呢，他對青年是什麽樣的情感？
也是喜歡嗎？
陸炘城有些分不清，但可以確定, 是他的全部私心。
在他的記憶裏, 以前的青年對他總是很熱烈，即使是那個時候，也從未對他說過這兩個字。
可現在, 聽到青年的那兩個字時，非但沒有感覺到喜悅, 反而內心被恐慌填滿，仿佛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不像平日調戲時隨隨便便開的玩笑, 也不像是在告白。
更像是……在與他告別。
“……”
源礦星的防禦在帝國都算得上頂尖, 包括配套的一系列系統，畢竟也是國之要地, 所以這裏決不可被攻破。
“帶我去觀測站。”陸炘城突然道。
候著的領導不敢怠慢，連忙喊人安排交通工具，帶著陸炘城去了源礦星的總星球觀測站。
觀測站上的設備都在正常運行，陸炘城進來時，幾個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最新監測到附近星空的動態。
“咦？？路線是不是錯了！”
“那邊不能去啊！”
“要上報嗎？！”
幾個監測人員盯著大屏幕，小聲私語。突然房間內的氣溫仿佛下降了十度，背後湧來刺骨的冰寒，凍得所有人打了個寒顫，連連回頭。
這不看還好，一看發現頂頭上司的上司，陸上將就站在他們背後，嚇得一個激靈，話都不敢說。
陸炘城金色瞳孔在此刻淬了冰，他無視了其他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了正前方的屏幕。
明明身處溫暖的房間內，心裏越不斷冒出寒意。
自浩劫爆發，早已失去任何機甲飛船信號的信號圖上，這次多出了一個白色光點，那是林淺昇的機甲所發出的信號。
然而那信號卻並沒有按照計劃路線行駛，反而向著精神力威壓最為恐怖的星空深處進發。
*
仿佛置身於海底，與世界之間隔著屏障，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
漆黑，安靜。
偶爾會響起電流的呲啦聲。
林淺昇坐在駕駛座上，他有些發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指尖已經變得透明，裂開了小小的縫隙 中流出細碎的星光。
他在主動的溝通星空的意識。聯系在加強，身體崩壞的速度也在加快！
體內深處卻有著極端恐怖的精神力洶湧。
那湧動的精神力，正是令身體如此虛弱的源頭。
精神力在頂替身體，與之同時，情緒開始抽離，喜、怒、哀、樂變得更加淡漠，什麽也感受不到，也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當身體徹底被精神力取代，恐怕他也將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吧。
就在這時，駕駛艙內的連線屏幕突然閃動，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青年漂亮的眼眸一動，本以為不會有任何情緒的他心臟狠狠一跳。
哦豁，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雪白的駕駛艙內，青年神情平靜，而屏幕內的黑發男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低垂著眼眸，聽到動靜才緩緩擡眼。
兩人目光穿透屏幕，在半空中交匯。
出人意外的，陸炘城的聲音並不像以往那樣偏冷，而是有些沙啞慵懶，莫名有些繾綣，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在回去的路上嗎？”
林淺昇：“。”
青年的沈默不語似乎徹底證實了那個猜測，那人淡淡地問：“為什麽要騙我？”
在那眼中，林淺昇看到了隱藏起來的憤怒，痛苦，還有對他的失望。
為什麽呢？
因為說實話的話，絕對不會同意的吧。
心臟莫名有些抽疼。
但林淺昇只是平靜地說：“距離祂的誕生，不到兩天了。”
“……”
“你支撐不到帝國援軍的到來。”
“……”
“只有我能阻止。”
是陳述事實。
那個在高塔中隱匿了幾百年怪物正在誕生，當祂降臨世間，世界將迎來毀滅！
或許也可以稱為神，無數黑蟲的神。
每一只黑蟲，都是祂的精神力，所以“死掉”的黑蟲才會沒有屍體，因為它們不會死！相反，身體遭到破壞，反而會化為能量會回歸本體，進一步增強祂的力量。
這是一個死局！
經過百年的韜光養晦，和如今大量死去的黑蟲補充能量，祂遠不是人能夠殺死的生物了。
殺死神的，只有另一個神。
想要擊殺黑蟲的神，只有借助星空的意識。
借助星空的意識，也意味著他必須回歸意識主體，那個叫林淺昇的青年將不覆存在。
當然，就算不借助星空的意識，他的身體也已經承載不了那過分龐大的，不屬於人類的精神力。
他的壽命，只剩下兩天了。
“林淺昇！”男人金色的瞳孔驟然變得寒冷，像是西伯利亞寒冷的天空，臉色陰沈到可怕。
“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大義？”男人眼神兇狠，這是林淺昇第一次看見男人展露出這麽強烈的情緒。
像燃燒的熊熊烈火。
連他也能燃成灰燼。
“你不是說你冷漠無情，根本不在乎所有人？！這個時候，就是只有你能做到了？！”
“你把所有在乎你的人，都置於何地？！”
陸炘城的情緒一向是內斂的。這麽多年，他也從未對任何人發過脾氣。
明明很清楚，他是最不該對青年發脾氣的。
可是這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他在憤怒，憤怒自己的弱小，明明是他被稱為星際最強的上將，可在這種時候，他卻什麽也做不到！
那麽弱小，那麽無力。就像許多年前的那次出行一樣，他被強行召回王宮，最後等來的，是飛船團滅的消息。
他也在恐懼，這次他終於有一種會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感覺。
他想要讓青年放棄那個可怕的想法，可在看清青年平靜的眼神時，如一盆冷水潑到頭頂，心也沈到了谷底。
林淺昇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輕說：“我快要死了。”
“死之前，還能幫你解決問題不是很好嗎？”
瞳孔猛地收縮，回憶像潮水湧來。
太像了，像極了十年前，少年逼著他開槍射擊心臟，躲過他的手，墜入深淵。
他拯救不了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就像拯救不了發生過的事。
“你總是這樣。”陸炘城突然覺得有些可悲。連帶著這十年為了那個私心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顯得諷刺可笑起來。
身上像壓了一座山，年輕的上將第一次有些累了。他感到疲倦，身體的每個零件都像生了銹，開始散架，再也支撐不住這個身體。
陸炘城深深的望著屏幕中的青年，啪嗒一聲，屏幕暗了下去，切斷了聯絡。
耳邊殘留著電流聲，林淺昇緩緩眨著眼睛，他沒有錯過男人眼中濃濃的失望。
估計在陸炘城的心裏，他還是那個壓根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吧。
林淺昇想著，輕輕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確實是這樣沒錯。
他等死等了十年，如果不是白醫生強行為他續命，他恐怕早就消亡在星空中了。
但現在，他認清了內心。
他不想死。
林淺昇想起了那次星空旅行中唐棠說過的話。因為愛，所以與魔鬼交易也想活下來，也因為愛，所以死也不懼。
他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想知道陸炘城當年不殺他的真正原因，想看看戰爭過後暫新的世界，想知道那時，陸炘城會怎麽對待他。
但他更不想看見一個沒有陸炘城在的世界。
所以誤會也好，失望也罷，即使陌路。
他還是會完成剩下的一切。
如果能活下來就好了。
*
“不夠…不夠不夠！！”
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男人和女人癲狂嘶吼著。
他們的胸口處別著卡牌，卡牌左邊是圓形圖案，圖案外圈為藍色，外圈寫著一圈小字：帝國科學研究院006研究所，內圈是一顆帶著星環的星球。而卡牌右邊，登記著兩人的信息。
帝國科學研究院006研究所，這是帝國最頂尖的人才才能進入的研究所。
已是深夜，但源礦星上尤其是礦洞的洞口的煤油燈發著暖暖的火光。
陸炘城拿著吊墜，提著煤油燈，獨自一人走在山間小路上。他走了很久很久，到了高高的山崖上。
山崖海拔很高，寒風凜冽，空中飄著雪花 ，腳下布著淺淺的積雪，在崖頂上長著一顆枯木。
陸炘城來到枯木之下，半靠著樹木擡頭凝望夜空。仿佛能透過遙遠的時空，看見那義無反顧朝著星空深處前行的的白色機甲。
手指動了動，他舉起吊墜，翻開小翻蓋。
裏面是張泛黃的照片。思緒翻滾，回憶再度湧來，他疲倦第五闔上眸子。
很少有人知道，陸炘城的父母是006研究所院士級別的頂尖人才。而他父母主攻的方向，正是精神力。
精神力是如何誕生的？人類為什麽會擁有精神力？
這個課題，始終未被突破。
現有的科學理論無法解釋精神力誕生的原因，越研究下去，反而越接近神論。
精神力，就像是神賜予人類的禮物。
他的父母也從無神論走向了有神論。
但他們信仰的並非教會的星神，而是黑神教的黑神！
黑神教信奉毀滅，當命運之日來臨，黑神將毀滅一切。
精神力就是黑神賜予人類的潘多拉魔盒，任由精神力發展下去，星際必將走向毀滅。
但毀滅並非無法阻止。黑神教認為，將有另一位神阻止黑神的毀滅。
陸炘城的父母智商早已站在人類巔峰，因此他們對於陸炘城有著極強的要求，他們認定自己的兒子必將成為阻止這場毀滅發生的神。
而他出生時，眼睛也並非如今冰冷無情的金色，而是與正常人一樣，是黑色的眼眸。
剛出生的陸炘城，就擁有雙S級的精神力和身體素質。
對於普通人來說，別說剛出生就擁有雙S評級了，精神力或者身體素質能有一項到A級，都是不可超越的天才。
但在他父母的眼裏，這根本不夠！
不夠不夠不夠！！
僅僅與他們一樣，是S級別的精神力和身體素質絕對不可能阻止毀滅的發生！！
他們的兒子，怎麽能止步於區區S級？？
於是剛出生沒多久，他的父母便開始了在他身上進行試驗的日子。
在他六歲之前的記憶中，他永遠躺在冰冷的實驗室中，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和設備。
有時候麻醉藥藥量不足，他會在試驗過程中醒來。
大片大片的白色中站著兩個黑影，黑影拿著手術刀，周身的儀器設備閃爍著紅光，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身體被切割，然後縫合。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冰寒。
每一次試驗過後，他都會虛弱很久。
六歲前的日子，他就像林淺昇一樣，常年被關在小小的房間裏。
父母禁止他出去，禁止他接觸其他人。
因為他是不一樣的，他是要成為拯救世界的人。
直到現在，陸炘城也不覺得自己與其他人哪裏不一樣，明明他們都是普通的人類。
冰冷和疼痛，是他六歲前人生的主色調。
或許還有孤獨。
試驗一直在繼續，但每次的試驗結果似乎不能讓他的父母滿意，他的父母越來越暴躁，憤怒，有時還會癲狂的大叫。
直到他六歲那年，他的父母突然帶他離開了一直生活的實驗室。
他們坐上了飛船。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書本中描寫的星星。
美麗又夢幻，置身於浩瀚無垠的星空中，才能感受到人類是那樣的渺小，渺小到身上的痛苦都算不上什麽。
在飛船上，他最喜歡扒著窗戶，看著外面的星空。但隨著航行越來越遠，星空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了一片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漆黑。
也是那時，父母對他說，他們終於明白為何實驗會失敗了。
為什麽呢？
因為人類怎可染指神的力量？
說話時，他的父母神情安靜又祥和，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
然後他們又說，他們這次前行的目的，就是尋找黑神。
而神將賜予陸炘城永恒的力量，阻止必將到來的毀滅。
他們在漆黑的星際中飄蕩了一個月，直到發現一顆翠綠的充滿生機的星球。
在那顆星球上，他們還發現了本應當滅絕的植物……以及一個巨大的蛇類的骸骨。
當看清蛇骨的真容，他的父母瞪大雙眼，眼球凸到能掉到地上，他們淚流不止，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精致的服裝變得淩亂，狀若瘋狂。
他們跪拜在地上，叫著笑著：你看啊，神果然存在啊！！！
陸炘城想，那明明只是白骨。
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的，死去的白骨。
但他的父母已經什麽也聽不進去了，抱起他一起進入蛇骨內部。並且在內部，發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道路。
他們一路向下，空氣中彌漫著七彩霧氣和甜膩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香氣。
身體仿佛要被霧氣腐蝕。
道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生長著一株約有十米高的透明蘑菇！
不知是蘑菇分泌毒液還是空氣中含有劇毒，思維變得滯澀，呼吸漸漸困難，眼前出現幻境。
蘑菇消失了，陸炘城看見了七彩的小人在跳舞，小人開始融化，融化成了一灘絢麗多彩的七彩液體。
液體在地上流淌，逐漸成了莫比烏斯環的形狀。
他下意識的，觸碰了七彩的液體，指尖頓時撕裂露出森森白骨，緊接著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皮膚被硬生生剝開！眼前一片血色，整個人被撕碎，融化，又重鑄！
痛，比以前任何一次試驗都要痛！他發出嘶啞的慘叫，痛到幾乎要昏過去。
最終，他陷入了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耳邊似乎響起癲狂的笑聲，被聲音驚醒，當陸炘城醒來的時候，看見了最不願看見的一幕。
他的父母已經癲狂，嘴裏不斷發出囈語：神啊，我們終於找到神了！
請您把力量賜予我們吧！！
在男人和女人撲上去的瞬間，蘑菇透明的身體裂開一個大口，瞬間將兩人吞噬！！
他聽見自己發出尖叫，他顫抖的站起身，舉起尖刀，想要阻止一切。
力量在體內湧動，思維從未如此清明，世間的一切都與以前不同了。
即使站在地下溶洞，他也可以輕松感知到地面上的情況，可以看見樹叢深處蛛網的每條蛛線在陽光下反射出銀光。
也因此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父母撲上去的畫面是一刻鐘前殘留的影像。
而被蘑菇吞噬的那一刻，他父母身體內部的器官已被融化，如今蘑菇體內的男人和女人，只是軀殼。
睫毛顫抖，淚水順著男孩的臉頰一滴一滴落下，刀子掉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心在悲傷，他發出嘶吼，也跪倒在地上。
其實陸炘城並不喜歡他的父母，他不喜歡被試驗，不喜歡一個人被關在陰暗的房間。
但那是他小小人生中所擁有的一切！！
而現在，他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卻改變不了過去。
那是陸炘城第一次那般無力，他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是父母期望的孩子就好了，那樣他們就不會來到這裏，也不會有人死去。
他如行屍走肉爬出地下，也是從那天起，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那雙金色的瞳孔，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的眼睛，更像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神，冰冷又無情，不含絲毫情緒。
有時候看著水中的自己，與那雙瞳孔對視，他自己心中都會升起寒意。
靠著野果和溪水，他在那顆星球上生活了兩年，第三年時，救援飛船找到了這裏。
帝國尊貴無比的皇也在救援船上。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帝國的皇帝曾經是他父母的老師。
他跟著皇帝離開了星球。
他知道父母的期望是由他阻止神話傳說中的毀滅，他也按照父母的期望加入了軍隊。
如果現在這場滅世的浩劫，就是黑神教所說的毀滅，他似乎無法完成父母的期望。
兜兜轉轉直到現在，他還是那樣，沒有絲毫改變，什麽也阻止不了。
就連機甲也被破壞。
陸炘城打開翻蓋，泛黃的相片上，小小的男孩跨越時空，與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男孩的眼神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不過比起他現在的樣子，倒是堅強許多。
透過小小的男孩，陸炘城又想到了前往星海聯盟主艦的那天。
或許是小時候同樣被關在小小的屋子裏，所以在星海聯盟的主艦上，發現青年與自己有著相似的經歷時，他才會那麽生氣。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在互相取暖。
他希望青年能好好的，就像青年希望他能好好一樣…
“……”
“轟！”手掌猛地握緊，大腦仿佛炸起炮聲，震耳欲聾！心臟在震蕩，手指在顫抖。
是啊，他能希望青年好好的，青年也同樣喜歡他能好好活著啊！
陸炘城突然想起了前往源礦星的路上青年低聲說的那句話！
如果林淺昇只是像十年前一樣，認為壽命所剩無幾，才會自願當個大聖人前去送死，怎麽會讓他等戰爭結束再把眼睛是金色的原因告訴青年！！
林淺昇並不想死，但卻選擇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青年才是能夠阻擋這次毀滅的神，並且，不在乎任何人的青年唯獨在乎在他，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太狡猾了。
陸炘城想，他舉起手，手指遮擋了眼睛，擋住了全部神情。
為什麽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心臟劇烈跳動。
答案呼之欲出。
那他呢？
早在十年前，不，或許還要更早。陸炘城闔上眼眸，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然後融化，代替淚水滑落。
這世間，唯情一字無解。
陸炘城打開終端，冰冷的聲音融化在黑夜。
“把“星”前進的路線導入備用量產機。”
“這是最後一戰。”
“我也將前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幾乎是在林淺昇前往星際的那一刻, 黑暗的房間裏，坐在座椅上的男人眼眸突然睜開，壓在所有人身上的精神力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若有所思地起身來到落地窗前, 望著夜空, 似哭似笑。良久，喃喃道：這就是您的選擇嗎？
既然如此……
男人深吸一口氣，打開終端。
條件更換，他可以把虛擬人生游戲的部分掌控權交給軍方，但現在，他要與陸炘城進行對話。
*
夜色暗湧, 連帶著內心也開始波動。
巨型機甲早已離去, 陸炘城站在原地, 仰望著沒有一顆星星存在的夜空。
“陸上將……”源礦星上候著的領導小聲提醒著喊了聲：“您要先去休息嗎？”
聽到聲音，陸炘城回過神。
喜歡…嗎？
心臟在不安地跳動。
他呢，他對青年是什麽樣的情感？
也是喜歡嗎？
陸炘城有些分不清，但可以確定, 是他的全部私心。
在他的記憶裏, 以前的青年對他總是很熱烈，即使是那個時候，也從未對他說過這兩個字。
可現在, 聽到青年的那兩個字時，非但沒有感覺到喜悅, 反而內心被恐慌填滿，仿佛即將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不像平日調戲時隨隨便便開的玩笑, 也不像是在告白。
更像是……在與他告別。
“……”
源礦星的防禦在帝國都算得上頂尖, 包括配套的一系列系統，畢竟也是國之要地, 所以這裏決不可被攻破。
“帶我去觀測站。”陸炘城突然道。
候著的領導不敢怠慢，連忙喊人安排交通工具，帶著陸炘城去了源礦星的總星球觀測站。
觀測站上的設備都在正常運行，陸炘城進來時，幾個身穿白色研究服的人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是最新監測到附近星空的動態。
“咦？？路線是不是錯了！”
“那邊不能去啊！”
“要上報嗎？！”
幾個監測人員盯著大屏幕，小聲私語。突然房間內的氣溫仿佛下降了十度，背後湧來刺骨的冰寒，凍得所有人打了個寒顫，連連回頭。
這不看還好，一看發現頂頭上司的上司，陸上將就站在他們背後，嚇得一個激靈，話都不敢說。
陸炘城金色瞳孔在此刻淬了冰，他無視了其他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了正前方的屏幕。
明明身處溫暖的房間內，心裏越不斷冒出寒意。
自浩劫爆發，早已失去任何機甲飛船信號的信號圖上，這次多出了一個白色光點，那是林淺昇的機甲所發出的信號。
然而那信號卻並沒有按照計劃路線行駛，反而向著精神力威壓最為恐怖的星空深處進發。
*
仿佛置身於海底，與世界之間隔著屏障，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
漆黑，安靜。
偶爾會響起電流的呲啦聲。
林淺昇坐在駕駛座上，他有些發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指尖已經變得透明，裂開了小小的縫隙 中流出細碎的星光。
他在主動的溝通星空的意識。聯系在加強，身體崩壞的速度也在加快！
體內深處卻有著極端恐怖的精神力洶湧。
那湧動的精神力，正是令身體如此虛弱的源頭。
精神力在頂替身體，與之同時，情緒開始抽離，喜、怒、哀、樂變得更加淡漠，什麽也感受不到，也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當身體徹底被精神力取代，恐怕他也將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吧。
就在這時，駕駛艙內的連線屏幕突然閃動，緊接著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青年漂亮的眼眸一動，本以為不會有任何情緒的他心臟狠狠一跳。
哦豁，這麽快就被發現了。
雪白的駕駛艙內，青年神情平靜，而屏幕內的黑發男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低垂著眼眸，聽到動靜才緩緩擡眼。
兩人目光穿透屏幕，在半空中交匯。
出人意外的，陸炘城的聲音並不像以往那樣偏冷，而是有些沙啞慵懶，莫名有些繾綣，像是情人間的呢喃：“在回去的路上嗎？”
林淺昇：“。”
青年的沈默不語似乎徹底證實了那個猜測，那人淡淡地問：“為什麽要騙我？”
在那眼中，林淺昇看到了隱藏起來的憤怒，痛苦，還有對他的失望。
為什麽呢？
因為說實話的話，絕對不會同意的吧。
心臟莫名有些抽疼。
但林淺昇只是平靜地說：“距離祂的誕生，不到兩天了。”
“……”
“你支撐不到帝國援軍的到來。”
“……”
“只有我能阻止。”
是陳述事實。
那個在高塔中隱匿了幾百年怪物正在誕生，當祂降臨世間，世界將迎來毀滅！
或許也可以稱為神，無數黑蟲的神。
每一只黑蟲，都是祂的精神力，所以“死掉”的黑蟲才會沒有屍體，因為它們不會死！相反，身體遭到破壞，反而會化為能量會回歸本體，進一步增強祂的力量。
這是一個死局！
經過百年的韜光養晦，和如今大量死去的黑蟲補充能量，祂遠不是人能夠殺死的生物了。
殺死神的，只有另一個神。
想要擊殺黑蟲的神，只有借助星空的意識。
借助星空的意識，也意味著他必須回歸意識主體，那個叫林淺昇的青年將不覆存在。
當然，就算不借助星空的意識，他的身體也已經承載不了那過分龐大的，不屬於人類的精神力。
他的壽命，只剩下兩天了。
“林淺昇！”男人金色的瞳孔驟然變得寒冷，像是西伯利亞寒冷的天空，臉色陰沈到可怕。
“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大義？”男人眼神兇狠，這是林淺昇第一次看見男人展露出這麽強烈的情緒。
像燃燒的熊熊烈火。
連他也能燃成灰燼。
“你不是說你冷漠無情，根本不在乎所有人？！這個時候，就是只有你能做到了？！”
“你把所有在乎你的人，都置於何地？！”
陸炘城的情緒一向是內斂的。這麽多年，他也從未對任何人發過脾氣。
明明很清楚，他是最不該對青年發脾氣的。
可是這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他在憤怒，憤怒自己的弱小，明明是他被稱為星際最強的上將，可在這種時候，他卻什麽也做不到！
那麽弱小，那麽無力。就像許多年前的那次出行一樣，他被強行召回王宮，最後等來的，是飛船團滅的消息。
他也在恐懼，這次他終於有一種會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感覺。
他想要讓青年放棄那個可怕的想法，可在看清青年平靜的眼神時，如一盆冷水潑到頭頂，心也沈到了谷底。
林淺昇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輕說：“我快要死了。”
“死之前，還能幫你解決問題不是很好嗎？”
瞳孔猛地收縮，回憶像潮水湧來。
太像了，像極了十年前，少年逼著他開槍射擊心臟，躲過他的手，墜入深淵。
他拯救不了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就像拯救不了發生過的事。
“你總是這樣。”陸炘城突然覺得有些可悲。連帶著這十年為了那個私心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顯得諷刺可笑起來。
身上像壓了一座山，年輕的上將第一次有些累了。他感到疲倦，身體的每個零件都像生了銹，開始散架，再也支撐不住這個身體。
陸炘城深深的望著屏幕中的青年，啪嗒一聲，屏幕暗了下去，切斷了聯絡。
耳邊殘留著電流聲，林淺昇緩緩眨著眼睛，他沒有錯過男人眼中濃濃的失望。
估計在陸炘城的心裏，他還是那個壓根不在乎自己生命的人吧。
林淺昇想著，輕輕笑了笑。
如果是以前，確實是這樣沒錯。
他等死等了十年，如果不是白醫生強行為他續命，他恐怕早就消亡在星空中了。
但現在，他認清了內心。
他不想死。
林淺昇想起了那次星空旅行中唐棠說過的話。因為愛，所以與魔鬼交易也想活下來，也因為愛，所以死也不懼。
他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想知道陸炘城當年不殺他的真正原因，想看看戰爭過後暫新的世界，想知道那時，陸炘城會怎麽對待他。
但他更不想看見一個沒有陸炘城在的世界。
所以誤會也好，失望也罷，即使陌路。
他還是會完成剩下的一切。
如果能活下來就好了。
*
“不夠…不夠不夠！！”
身穿白色實驗服的男人和女人癲狂嘶吼著。
他們的胸口處別著卡牌，卡牌左邊是圓形圖案，圖案外圈為藍色，外圈寫著一圈小字：帝國科學研究院006研究所，內圈是一顆帶著星環的星球。而卡牌右邊，登記著兩人的信息。
帝國科學研究院006研究所，這是帝國最頂尖的人才才能進入的研究所。
已是深夜，但源礦星上尤其是礦洞的洞口的煤油燈發著暖暖的火光。
陸炘城拿著吊墜，提著煤油燈，獨自一人走在山間小路上。他走了很久很久，到了高高的山崖上。
山崖海拔很高，寒風凜冽，空中飄著雪花 ，腳下布著淺淺的積雪，在崖頂上長著一顆枯木。
陸炘城來到枯木之下，半靠著樹木擡頭凝望夜空。仿佛能透過遙遠的時空，看見那義無反顧朝著星空深處前行的的白色機甲。
手指動了動，他舉起吊墜，翻開小翻蓋。
裏面是張泛黃的照片。思緒翻滾，回憶再度湧來，他疲倦第五闔上眸子。
很少有人知道，陸炘城的父母是006研究所院士級別的頂尖人才。而他父母主攻的方向，正是精神力。
精神力是如何誕生的？人類為什麽會擁有精神力？
這個課題，始終未被突破。
現有的科學理論無法解釋精神力誕生的原因，越研究下去，反而越接近神論。
精神力，就像是神賜予人類的禮物。
他的父母也從無神論走向了有神論。
但他們信仰的並非教會的星神，而是黑神教的黑神！
黑神教信奉毀滅，當命運之日來臨，黑神將毀滅一切。
精神力就是黑神賜予人類的潘多拉魔盒，任由精神力發展下去，星際必將走向毀滅。
但毀滅並非無法阻止。黑神教認為，將有另一位神阻止黑神的毀滅。
陸炘城的父母智商早已站在人類巔峰，因此他們對於陸炘城有著極強的要求，他們認定自己的兒子必將成為阻止這場毀滅發生的神。
而他出生時，眼睛也並非如今冰冷無情的金色，而是與正常人一樣，是黑色的眼眸。
剛出生的陸炘城，就擁有雙S級的精神力和身體素質。
對於普通人來說，別說剛出生就擁有雙S評級了，精神力或者身體素質能有一項到A級，都是不可超越的天才。
但在他父母的眼裏，這根本不夠！
不夠不夠不夠！！
僅僅與他們一樣，是S級別的精神力和身體素質絕對不可能阻止毀滅的發生！！
他們的兒子，怎麽能止步於區區S級？？
於是剛出生沒多久，他的父母便開始了在他身上進行試驗的日子。
在他六歲之前的記憶中，他永遠躺在冰冷的實驗室中，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和設備。
有時候麻醉藥藥量不足，他會在試驗過程中醒來。
大片大片的白色中站著兩個黑影，黑影拿著手術刀，周身的儀器設備閃爍著紅光，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身體被切割，然後縫合。
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冰寒。
每一次試驗過後，他都會虛弱很久。
六歲前的日子，他就像林淺昇一樣，常年被關在小小的房間裏。
父母禁止他出去，禁止他接觸其他人。
因為他是不一樣的，他是要成為拯救世界的人。
直到現在，陸炘城也不覺得自己與其他人哪裏不一樣，明明他們都是普通的人類。
冰冷和疼痛，是他六歲前人生的主色調。
或許還有孤獨。
試驗一直在繼續，但每次的試驗結果似乎不能讓他的父母滿意，他的父母越來越暴躁，憤怒，有時還會癲狂的大叫。
直到他六歲那年，他的父母突然帶他離開了一直生活的實驗室。
他們坐上了飛船。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書本中描寫的星星。
美麗又夢幻，置身於浩瀚無垠的星空中，才能感受到人類是那樣的渺小，渺小到身上的痛苦都算不上什麽。
在飛船上，他最喜歡扒著窗戶，看著外面的星空。但隨著航行越來越遠，星空也漸漸消失，只剩下了一片仿佛能吞噬靈魂的漆黑。
也是那時，父母對他說，他們終於明白為何實驗會失敗了。
為什麽呢？
因為人類怎可染指神的力量？
說話時，他的父母神情安靜又祥和，就像是最虔誠的信徒。
然後他們又說，他們這次前行的目的，就是尋找黑神。
而神將賜予陸炘城永恒的力量，阻止必將到來的毀滅。
他們在漆黑的星際中飄蕩了一個月，直到發現一顆翠綠的充滿生機的星球。
在那顆星球上，他們還發現了本應當滅絕的植物……以及一個巨大的蛇類的骸骨。
當看清蛇骨的真容，他的父母瞪大雙眼，眼球凸到能掉到地上，他們淚流不止，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精致的服裝變得淩亂，狀若瘋狂。
他們跪拜在地上，叫著笑著：你看啊，神果然存在啊！！！
陸炘城想，那明明只是白骨。
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的，死去的白骨。
但他的父母已經什麽也聽不進去了，抱起他一起進入蛇骨內部。並且在內部，發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道路。
他們一路向下，空氣中彌漫著七彩霧氣和甜膩到讓人頭暈目眩的香氣。
身體仿佛要被霧氣腐蝕。
道路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生長著一株約有十米高的透明蘑菇！
不知是蘑菇分泌毒液還是空氣中含有劇毒，思維變得滯澀，呼吸漸漸困難，眼前出現幻境。
蘑菇消失了，陸炘城看見了七彩的小人在跳舞，小人開始融化，融化成了一灘絢麗多彩的七彩液體。
液體在地上流淌，逐漸成了莫比烏斯環的形狀。
他下意識的，觸碰了七彩的液體，指尖頓時撕裂露出森森白骨，緊接著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皮膚被硬生生剝開！眼前一片血色，整個人被撕碎，融化，又重鑄！
痛，比以前任何一次試驗都要痛！他發出嘶啞的慘叫，痛到幾乎要昏過去。
最終，他陷入了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耳邊似乎響起癲狂的笑聲，被聲音驚醒，當陸炘城醒來的時候，看見了最不願看見的一幕。
他的父母已經癲狂，嘴裏不斷發出囈語：神啊，我們終於找到神了！
請您把力量賜予我們吧！！
在男人和女人撲上去的瞬間，蘑菇透明的身體裂開一個大口，瞬間將兩人吞噬！！
他聽見自己發出尖叫，他顫抖的站起身，舉起尖刀，想要阻止一切。
力量在體內湧動，思維從未如此清明，世間的一切都與以前不同了。
即使站在地下溶洞，他也可以輕松感知到地面上的情況，可以看見樹叢深處蛛網的每條蛛線在陽光下反射出銀光。
也因此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父母撲上去的畫面是一刻鐘前殘留的影像。
而被蘑菇吞噬的那一刻，他父母身體內部的器官已被融化，如今蘑菇體內的男人和女人，只是軀殼。
睫毛顫抖，淚水順著男孩的臉頰一滴一滴落下，刀子掉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心在悲傷，他發出嘶吼，也跪倒在地上。
其實陸炘城並不喜歡他的父母，他不喜歡被試驗，不喜歡一個人被關在陰暗的房間。
但那是他小小人生中所擁有的一切！！
而現在，他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卻改變不了過去。
那是陸炘城第一次那般無力，他痛恨自己的弱小，痛恨自己什麽也做不到。
如果從一開始他就是父母期望的孩子就好了，那樣他們就不會來到這裏，也不會有人死去。
他如行屍走肉爬出地下，也是從那天起，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那雙金色的瞳孔，不像是人類所能擁有的眼睛，更像是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神，冰冷又無情，不含絲毫情緒。
有時候看著水中的自己，與那雙瞳孔對視，他自己心中都會升起寒意。
靠著野果和溪水，他在那顆星球上生活了兩年，第三年時，救援飛船找到了這裏。
帝國尊貴無比的皇也在救援船上。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帝國的皇帝曾經是他父母的老師。
他跟著皇帝離開了星球。
他知道父母的期望是由他阻止神話傳說中的毀滅，他也按照父母的期望加入了軍隊。
如果現在這場滅世的浩劫，就是黑神教所說的毀滅，他似乎無法完成父母的期望。
兜兜轉轉直到現在，他還是那樣，沒有絲毫改變，什麽也阻止不了。
就連機甲也被破壞。
陸炘城打開翻蓋，泛黃的相片上，小小的男孩跨越時空，與他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男孩的眼神淡淡的，沒有什麽情緒。不過比起他現在的樣子，倒是堅強許多。
透過小小的男孩，陸炘城又想到了前往星海聯盟主艦的那天。
或許是小時候同樣被關在小小的屋子裏，所以在星海聯盟的主艦上，發現青年與自己有著相似的經歷時，他才會那麽生氣。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在互相取暖。
他希望青年能好好的，就像青年希望他能好好一樣…
“……”
“轟！”手掌猛地握緊，大腦仿佛炸起炮聲，震耳欲聾！心臟在震蕩，手指在顫抖。
是啊，他能希望青年好好的，青年也同樣喜歡他能好好活著啊！
陸炘城突然想起了前往源礦星的路上青年低聲說的那句話！
如果林淺昇只是像十年前一樣，認為壽命所剩無幾，才會自願當個大聖人前去送死，怎麽會讓他等戰爭結束再把眼睛是金色的原因告訴青年！！
林淺昇並不想死，但卻選擇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
青年才是能夠阻擋這次毀滅的神，並且，不在乎任何人的青年唯獨在乎在他，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太狡猾了。
陸炘城想，他舉起手，手指遮擋了眼睛，擋住了全部神情。
為什麽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心臟劇烈跳動。
答案呼之欲出。
那他呢？
早在十年前，不，或許還要更早。陸炘城闔上眼眸，任由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然後融化，代替淚水滑落。
這世間，唯情一字無解。
陸炘城打開終端，冰冷的聲音融化在黑夜。
“把“星”前進的路線導入備用量產機。”
“這是最後一戰。”
“我也將前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