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慎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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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真是古怪。

前些日子,冷如夜還想趕賴小幸離開暗夜谷,現在,他卻慶幸起來。

如果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睛所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夜裏會怎樣驚懼難眠。明明過去的十年他都是這樣度過的,才和她重逢了幾天,他就差點忘記了那種痛苦。

“既然你是來找他,為何要先來和我見面?”

對於冷如夜而言,好人和壞人是不存在的,只有對她有害和有利的分別。

在他分辨衡量不出的時候,他寧願把所有的人當做是對她不利的,若有業障,要承擔的也只是他一個人而已。

“我猜,如果我先和她見了面,不論我的用意是什麽,你都會先殺了我。”

柳惜年笑說,要看懂一個為情所困的人,實在太簡單。

“是,你說得對。”

冷如夜的眼神又冷了一冷,眼裏已然有了殺氣。當一個人在面對一個比自己聰明的人時候,鬥智顯然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愚蠢,最好的辦法就是殺了對方。

“雖然你未必就殺得了我,但是與你為敵對我來說並沒有好處,所以,我就先來見你了。”

“你想做什麽?”

“轉達一句她生母想要對她說的話,然後請她為我殺一個人。”

“誰?”

“姬不笑,賴小幸的親生父親,當朝的皇帝。”

甘苦霖潛在水中,聽見他們的對話,浮躁地冒出半個身子。但是那兩個人仿佛都沒有註意到他一般,註意力都只集中在彼此的身上。

“她是曼珠,她的父母只不過是將她生出來的道具而已,是誰都無所謂。這些人世的業障恩怨,與她無關。”

冷如夜的左手已經按上了劍柄,他的直覺告訴他,柳惜年必定會是一個極為奸詐的人,他說的話或許可信,但他的真實意願,卻是不可預料的。

“在你的眼裏,那個十月懷胎將你生下,又付出生命護著你的那個女人根本不算什麽。但是在賴小幸的眼裏,難道也真的是如此麽?”

柳惜年微微側臉,頸側沈浸在暗影之處,他的眉目悠長,仿佛看穿了一切,包括冷如夜並不想讓旁人看到的那一面。

他一直都不想承認,曼珠每一世都在變,每一世都受她身邊的人所影響,氣質每每有所不同。只有他自己,始終固執地停留在五百年前,無情偏執到了極致。有許多壞事,他之所以不做,並非因為他的良心還在。他只是隱隱覺得,她若是知道了,必定是不喜歡的。

“我是賴小幸。”

她是這樣說,臉上帶著失望的神情。

“她是人,不是妖。”

柳惜年如是說,陰柔邪魅難掩,將他引入彀中。

——

——

賴小幸得了新寵,正是在興頭上。

她確實有一種天生王者的魅力,群狼被她調教地很馴服,圍著她團團轉。

賴小幸如願地把手伸到狼肚皮上摸了個夠,若是今夜冷如夜不同她一起睡就好了,她就可以抱兩只放床上去了。

然而,賴小幸在腦海中想象了一番冷如夜不再在自己身邊睡著的情景,又情不自禁地覺得那必定會是寂寞難耐的,不由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不爭氣。

“切!他才舍不得不和我一起睡呢。”

賴小幸撅起嘴,自圓其說。

夜裏,賴小幸出乎意料的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床榻之上,徹夜難眠。

她的腦袋枕在枕頭上,索然無味,想到冷如夜那只左臂的溫柔觸感,心裏空落落的。

這一日,他為何不來呢?冷如夜每日都要趕自己走,因為自己強行賴在這裏,所以他終於不高興了?還是說,他的胳膊痛了,不想再拿來給她枕著了?

長夜將盡,天色尚暗。

賴小幸打了一個哈欠,展開雙臂跳下暗夜城,不知為何,她有些心不在焉。

賴小幸楞楞地在心裏勾勒著冷如夜的輪廓,擡眼看見自己的腦袋和地面不過隔了十餘尺的距離,急忙調整姿勢,在地上滾了兩三圈,手腕不出意外地擦破了一塊,鮮紅一片。

真是倒黴的很,三番兩次要這樣受傷,通通,都是因為他。

賴小幸原地坐起,遠遠地看向蜷縮在一處的白狼群。

早知道這樣,昨夜她就抱一只來睡覺了。

狼群中,有一抹黑影。

賴小幸的內心莫名緊張起來。兩人相隔了那麽遠的距離,賴小幸一路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好像做賊一般。

冷如夜斜靠在冰冷的巖壁之上,就那樣站著睡著了,幾只白狼親昵地依偎在他的腳邊。

賴小幸悄悄靠近,白狼甩甩尾巴,從她的腳邊擦過,癢癢的。微風吹過,一縷黑發自冷如夜的額前落下,劃過他的嘴角,他薄唇微動。賴小幸情不自禁地湊上小巧的鼻尖,吸取他的吐息。

沒有味道。

可她隱隱地有一種錯覺,覺得他的呼吸好苦,聞了讓人喉間哽咽。

這張臉,這具軀殼,除了那朵莫名的胎記,哪裏有什麽命運可言。不過是極凈極美的色相而已,恰巧合了她的口味,才吸引得她失魂落魄。

血液順著她的手掌滴落,染紅了白狼的脊背。

冷如夜在夢中嗅到一股腥甜香味,睜開了眼睛,看見那人就在自己的眼前,靠的那樣近,喉間一緊。

賴小幸頭一次看見他自睡夢中醒來時的模樣,那只金色的眼眸有些違和,給這張清冷深邃的臉龐增添了許多孤傲氣息。

想來,他總是打扮得奢侈庸俗,遍身的金玉,更加讓人生出許多的距離感。

“你在流血。”

他剛剛醒來的聲音帶著些許沙啞,看上去很老實,可以隨便地欺負他。

“嗯。”

傷口並不深,流了一會子便止住了,但賴小幸還是眼淚汪汪。

“我不會再趕你走了,可是,我們終究是要分開的。”

冷如夜擡起僵硬的胳膊,將她擁入懷中。

他的這一覺還沒有完全睡醒,精神還處於朦朧的狀態之中。

賴小幸沒有驚訝於他難得的溫柔,只覺得他身上好涼。

“為什麽在這種地方睡了一夜,怎麽不回自己的房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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